第3章
「看來被人深深愛著,也是一種煩惱吧。」
宋銘軒搖了搖頭。
笑意還掛在臉上,於小丫從外面走進來:
「你是不是也該煩惱,要關兩個月禁閉啊?」
宋銘軒愣住了。
兩個月……
是不是有些太辛苦紀敏了。
從縣城到村裡要走兩個多小時呢。
算了。
這次出去,就跟她和好吧。
隻是還要跟她說一說,不能再欺負小月了。
於小丫見他滿臉不在乎的樣子,嗤笑一聲,轉身就走。
就他這熊樣,後悔的時候在後面呢。
宋銘軒的美夢隻做了三天。
到第四天,他餓得前胸貼後背,嘴唇已經幹裂到流血。
但還是沒人給他送飯菜。
他拖著沉重的身體猛砸房門:
「開門!我家裡人給我送的飯呢!」
於小丫手裡提了根長棍,半點沒收力地敲在他手上:
「老實點,沒給你送飯。」
宋銘軒不信:
「紀敏呢?」
「就算紀敏沒來,甄慧月呢?」
「什麼真月假月的,沒見過,不知道。」
於小丫不耐煩地抬起木棍,把宋銘軒的爪子從欄杆上懟回去:
「放心,不會看著你餓S的。」
她從旁邊抓起一把菜根,扔了進去:
「喏,吃吧。」
宋銘軒氣得渾身發抖。
養尊處優多年,哪受過這個委屈。
他一腳踩上那一坨亂糟糟的菜根。
「這種東西,狗都不吃!
」
狗都不吃的東西,隔了一天,就被宋銘軒撿起來吃了。
嚼著爛菜根,舔著窗棂上的汙水。
他靠這些勉勉強強生存了兩個月。
出去的時候,已經是形銷骨立,走路都打晃了。
好不容易回到村子,步履蹣跚地去找紀敏。
他想去質問她,為什麼沒來送飯。
可最先見到的,卻是甄慧月。
她手裡拿著一大包奶糖,正在給村裡人分。
「這都是軒哥哥的,他說我可以隨便拿。」
「喏,大家都一起嘗嘗吧。」
大白兔金貴,平時連紀敏都舍不得多吃,就這麼一把一把地散出去了!
宋銘軒一陣怒火上頭。
忙衝上去,一把扯住甄慧月:
「誰讓你進我房間的!
」
甄慧月瞬間紅了眼睛:
「軒哥哥,對……對不起。我也是可憐……」
宋銘軒甩開她的手:
「少跟我來這套!我櫃子裡那兩斤奶糖是給紀敏準備的!」
他扒開袋子:
「你送出去多少了?」
「沒,沒了?」
甄慧月抿著唇,眼含淚珠:
「軒哥哥,你怎麼瘦成這樣啊?」
「敏姐沒給你送飯嗎?我說我去送,可她說我不配,不讓我去……」
提到飯。
宋銘軒回了神。
對,要找紀敏。
要去質問她,為什麼自己不送飯,還不讓小月送。
他又來了精神。
帶著渾身怒氣,直奔紀敏的住處。
甄慧月也在後面屁顛屁顛地跟著。
到了那套熟悉的小房子,宋銘軒一腳踹開房門:
「紀敏,你給我出來。」
房門大開。
一個陌生的女孩,正在擦頭發。
見了他,「嗷」地一聲:
「抓流氓啦!」
「快來人,有流氓!」
宋銘軒不S心:
「紀敏呢?讓她給我滾出來!」
女孩嫌惡地打量著宋銘軒:
「紀敏?她早回城了!好像說是回去結婚了!」
「人都走了兩個月了,你才想起來找?」
「算了吧,你這磕碜樣,可配不上她。」
13
我回到家,簡單和爸媽宋銘軒的事後,
就把這個人的事拋在腦後。
埋頭準備工作的事。
文工團正在招人,我許久沒練,嗓子都幹澀了。
眼看就要考試,突然收到了宋銘軒的信。
他說了好一通莫名其妙的話。
質問我為什麼要違背婚約。
質問我為什麼輕率地決定自己的婚姻。
還質問我為什麼要舉報他。
還能為什麼?
因為我思想覺悟高唄。
我隨手就把這幾張破紙撕了個粉碎,扔進垃圾桶裡。
可沒想到,幾天後,竟然在家門口遇見了宋銘軒。
當時,我正帶著表弟許成往家裡走。
這個表弟現在皮得很,他爸媽請我幫忙教育他。
我剛好逮到他沒去學開車,還偷偷抽煙,照頭就是一頓猛捶。
錘著錘著。
許成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
「姐,那人誰啊,眼神怪嚇人的。」
我抬頭一看。
也跟著嚇了一跳。
是瘦得像猴一樣的宋銘軒。
的確良白襯衫套在他身上,晃晃當當的。
他緊緊盯著我,眼裡滿是痛苦:
「小敏,你居然真的……」
他哽咽著,像是痛得說不下去一般:
「我還以為別人是騙我。」
「原來你為了回城,居然真的……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我懵了。
什麼跟什麼?
許成雖然隻有十六,卻長到一米八幾。
又高又壯。
見事情不對,
連忙警惕地擋在我面前:
「哥們,你怎麼回事?」
宋銘軒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直奔許成。
許成本就是個混不吝的。
我能捶他是因為從小的積威。
換了宋銘軒,他可沒那麼好的脾氣了。
提拳就揍。
等家裡人聽見熱鬧出門來看時,宋銘軒已經像坨爛泥一樣,堆在牆角了。
許成向後一捋頭發,得意地衝我挑了挑眉:
「看,我身手不錯吧?」
「也就你能把我當沙包捶。」
我爸本來看見一坨人,還想走過去扶。
可走近了發現是宋銘軒,停住了腳步。
像沒事人似的又轉了回來,仔仔細細地把許成檢查了一遍:
「咋樣,傷著沒?
」
許成可算逮到機會:
「哎呦,哎呦呦。好疼好疼。」
「我這手啊,幾天都開不了車了。」
我媽摸了摸許成的頭,看向我:
「要不,讓他歇幾天?」
「他要是實在不願意開車,就換點別的活?」
「是啊是啊,我想去學武術……」
許成咧開嘴,還沒來得及笑。
宋銘軒就湊了過來:
「伯父、伯母。」
我媽捂住鼻子:
「這人誰啊?臭S了。」
宋銘軒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稍微離遠了點:
「伯母,我是銘軒啊。」
「我這次回來是為了……」
「那個,
原來是銘軒啊。」
我媽揮揮手,打斷了他:
「沒什麼事的話,我們就回家吃飯了,你也早點回家吧。」
我看著宋銘軒黏黏糊糊的樣子,忍著心裡的膈應開口:
「爸媽,你們先回家。我跟他聊聊。」
有些事,不管是好是壞。
總得有個交待的。
14
我現在並不信任宋銘軒的人品。
沒走遠,就和他站在院子裡。
他想來拉我的手。
我抡起手裡拎著的包,「啪」地一聲抽在他手背上:
「說話歸說話,別動手動腳。」
宋銘軒縮回手,紅著眼圈。
帶著一股子頹廢憂鬱的範,唱戲似的拿起腔調:
「小敏,你真的要放棄我們的感情嗎?」
我退後一步:
「你有事說事,
沒事我回家了。」
我爸媽還隔著窗戶盯著呢。
「小敏,我知道錯了,那天在黑市,我不該把你扔下。」
「我也不該不親自打聽你的情況,讓你受了委屈。」
「你的工作,我也給你要回來了,幫你出氣……」
我翻了個白眼,打斷他:
「那不是你要回我的工作。那是我寫了舉報信。」
「我也不需要你幫我出氣,甄慧月大字不識幾個,本來就不該當老師。」
「而且。」
我扯起一個嘲諷的笑:
「你幫我出氣?我怎麼聽說,你還試圖幫甄慧月作弊,想蒙混過關呢?」
宋銘軒僵住了。
我抱著手臂,冷冷開口:
「你來找我,不是想再續前緣,
是想蹭個回城的機會吧?」
「你們宋家牆倒眾人推,現在你找不到門路,就想貼上我,我說的沒錯吧?」
宋銘軒溫和的面具寸寸龜裂,露出內裡的猙獰:
「兩家這麼多年交情,你們家真就這麼置身事外嗎?」
「我都不計較你拿走我的回城名額,隻要你跟我結婚,我就不需要繼續在村裡刨地。」
「我甚至沒介意你二婚!」
「紀敏,你說如果我告訴裡面那小子,我親過你,抱過你,我們還……」
「還你爹個尾巴!」
許成從屋裡竄出來,手裡拎著根棍子。
抬手就往宋銘軒頭上抡。
隻一棍,就將宋銘軒打倒在地。
他還想往前湊,繼續揍他。
我及時將他扯住,
拎了回來。
「小敏,你果然還是心疼我的……」
啪!
宋銘軒得意的眼神,被我一巴掌扇得稀碎。
「宋銘軒,現在我的巴掌也算是親過你的臉了,便宜你了。」
「主席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你還在這搞封建,隻關你兩個月禁閉,真是便宜你了!」
「紀敏!果然是你舉報我!你就這麼小心眼嗎!你知不知道我這兩個月怎麼過的!」
我點點頭:
「我思想覺悟高,見到違背紀律的事就該舉報。」
「熟悉嗎?這還是你教我的呢。」
「對了,你請了幾天假?」
見我問起這個,宋銘軒還以為事情有了緩和的餘地:
「五天,咱們登記的時間足夠了……」
我擺擺手打斷他:
「登個屁,
我是想知道你還能賴幾天,你在這裡,我就不出門了。」
「怪晦氣的。」
15
宋家落魄了,我家可沒有。
宋銘軒心裡縱然有許多不甘,最終也隻能忍著。
灰溜溜地回到村裡,繼續刨地。
我考進了文工團。
成了團裡的招牌金嗓子。
團長特別器重我。
隻要有大型表演的機會,都會先把我推上去。
我整天忙得像陀螺一樣。
也沒什麼時間去了解宋銘軒的破事。
後來,還是偶爾闲暇,和於小丫通信,她會提起宋銘軒這個人。
於小丫是個正義感極強的人。
也不知她從哪打聽到了我和宋銘軒以前的事,極其看不上他。
提起他這個人,
信上的字跡都會加重幾分。
可以說是力透紙背了。
【紀敏同志,宋銘軒這個人實在惡劣,屢教不改!他欺負村裡的女同志,竟然大言不慚,說甚麼是女同志算計他,給他下藥!】
【他們鬧到醫院,醫院說並沒有這種能讓人失去理智的藥劑,他體內也並沒有藥物殘留。宋銘軒見無法推脫,竟兩手一攤,說大不了娶了她!】
【臉皮甚厚!】
【幸好這位女同志沒有畏懼留言,勇敢報案,讓這個人面獸心的東西得到了應有的處罰。臨走時,還狠狠地痛斥了他一番。】
【她嘴皮子可是利落得緊:「你個小白臉,肩不能挑水不能提,我要你幹啥!」】
【隻可惜了女同志,如今名聲不大好,日子也不會好過。】
……
看到這,
後臺有人來叫我:
「紀敏,該你上臺了。」
我合上信,走向舞臺。
爛人爛事不會讓我停滯不前。
前方的路,亮堂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