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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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坐飛機,改大巴。」


 


「?」


 


「周厭發現你和護照一起消失,你猜他第一時間會去哪裡捉你?」


 


對。


 


就算做不到短劇演的那樣「封鎖機場」,想查到我飛往何處,還是輕而易舉的。


 


去客運站的路上,封邢拿我的手機同時購入不同時間、不同航班、飛往不同目的地的飛機票。


 


我不由感慨,果然是專業保鏢,反偵察能力絕了。


 


周厭光要逐一查清我乘坐哪一班飛機都得好半天,等他反應過來我沒上機,估計大巴都抵達目的地了。


 


封邢替我買了票,送我上車。


 


我屁股剛坐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隨即在隔壁入座


 


「?」我疑惑地看向不應該出這裡的人,「你要跟我跑?」


 


封邢面無表情地將包扔到行李架,

「送佛送到西。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就走。」


 


我:「你不怕周厭不放過你嗎?」


 


他冷笑,表情帶著從未有過的嘲諷,「隨意。」


 


然後話鋒一轉,「你在擔心我嗎?」


 


我撇開頭,看向窗外,「我怕你知道我去哪,事後經不住嚴刑逼供把我招了。」


 


旁邊傳來一聲嗤笑。


 


車在雨天中緩慢啟動。


 


經歷了一晚上的折騰,我困到不行,倒頭就睡。


 


雨水敲打在玻璃上,淅淅瀝瀝,像首催眠曲。


 


伴隨男人平緩的呼吸,我的神經漸漸放松下來。


 


眼皮耷拉……


 


腦袋不受控制地倒向一邊。


 


「睡吧。」


 


雨聲持續,不知下了多久。


 


夢中,

我回到了高中那年。


 


同樣的雨天。


 


以白詩念為首的小團體趁著周厭到外地競賽,將我堵在學校後巷。


 


白詩念穿著幹淨的校服,打著小洋傘,遠遠站在一旁看著。


 


兩個女生架著我的胳膊,另一個掰住我的臉,用油性筆在我臉上寫「賤人」「騷貨」。


 


她們把我摁在泥濘的地上,把我的書包裡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雨水打湿了一切。


 


我狼狽抬頭,憤恨地盯著一塵不染的白詩念,咬破了唇。


 


她一步步走近,俯身掐住我的臉,「就是這對眼珠子,整天盯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美甲用力剜進我脆弱的眼尾,「不如挖了吧?」


 


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一個書包飛了過來。


 


砸在白詩念身上,

落在地上,濺了她一身泥水。


 


她尖叫著松開我,轉頭朝後看。


 


頂著一頭綠毛的「鬼火少年」倚靠在巷口,手裡拋著幾塊石頭。


 


「滾。」


 


白詩念不情願地松開我,帶著小團體跑了。


 


鬼火少年扶起狼狽不堪的我。


 


雨水打湿了我單薄的校服,露出內衣淺淺的痕跡。


 


他耳根微紅,撇開頭,正要脫下校服外套給我——


 


我擋了擋,指了指身上深深淺淺的汙泥,「髒。」


 


「讓你穿就穿。」少年霸道地罩住我的腦袋。


 


「謝謝你。」


 


他問我怎麼得罪白家的小公主。


 


我沒回答,反問他叫什麼名字。


 


他說他誰也不是,隻是見義勇為的路人甲而已。


 


但這個路人甲接下來的一段時間,

開始護著我上下學。


 


他騎著牛逼轟轟的摩託,尾隨我慢吞吞的單車,形成一道詭異的風景。


 


那天回去後,我對著鏡子,一咬牙,將臉上的傷痕加重,然後頂著一個大花臉去上學。


 


老師問我是不是被欺負了。我搖搖頭,目光看向白詩念的方向。


 


老師懂了。白詩念也懂了。


 


得益於少年的保護和這番操作,那段時間白詩念消停了不少,不敢做得太過火。


 


但小動作還是不斷。


 


比如挑斷我的單車鏈子、扎破車胎等幼稚的行為。


 


我默默推去維修。


 


一天放學,我去取車,遠遠看到有人倚靠在車邊。


 


「你怎麼在這裡?」


 


少年叼著一根狗尾巴草,一屁股坐在擅自加裝的車後座,「我送你回去。」


 


我:……


 


他送我回去的方式,

就是提前霸佔我的車後座,然後讓我拼命蹬車載他一路。


 


我累得汗流浃背,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和白詩念合伙整我。


 


周厭回來前一天,少年最後一次坐我的單車。


 


夏日的晚風掠過臉頰,發絲飄飛。


 


夕陽西下,我看著地上的影子,忍不住開口,


 


「喂,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嗎?」


 


少年沒應聲,隻是在我後背寫了兩個字……


 


……


 


肩膀被拍了拍。


 


雨停了。


 


車到站了。


 


我揉了揉眼睛。


 


封邢起身拿下行李,帶我往外走。


 


「我替你買了明天的機票,你從這裡飛,安全點。」


 


「好。封邢,謝謝你。


 


他把我安頓在機場附近的旅館,轉身就走,我拽住他的衣角,


 


「封邢,你很缺錢嗎?」


 


他回頭看我,目光深沉。


 


「能不能別回去當他的狗了?我可以給你錢。」


 


我承認,如果周厭派他來勾引我,這計劃是成了。


 


封邢拒絕了,他說自己有必須做的事。


 


我松開手,不再多問。


 


門合上。


 


我跌坐在柔軟的地毯上。


 


我終於想起來了……


 


鬼火少年在我後背一筆一畫寫下:


 


封邢。


 


15


 


這座偏僻的小城隻有一個小機場。


 


航班也不多,最快飛往英國的航班要明晚。


 


還有不到 24 小時,

我就能逃離這裡的一切。


 


手機卡早換了,也不知道港城那邊會發生什麼。


 


周厭發現我不見了嗎?


 


他會發現是封邢幫我嗎?


 


封邢會不會有危險……


 


我邊吃著關東煮,邊往酒店走,突然瞥見大堂坐著一個熟悉的人。


 


我轉身就跑。


 


女人眼尖,發現我,立馬站起來,大喊:


 


「陳檸!你敢跑,就當沒我這個媽!」


 


我卸下渾身力氣,無奈停下。


 


有些事,得自己面對。


 


我和她去了附近的咖啡廳。


 


往日妝容精致的陳太如今依舊光彩奪目,隻是有些風塵僕僕,眼白透著血絲。


 


她瞅了我兩眼,還沒張嘴,我便拿出一張銀行卡。


 


「裡面有一千萬,

是我這三年攢下的錢。密碼是你的生日。」我推到她的杯底,「以後我想過自己的日子。」


 


她表情一怔,顫抖地拿起那張薄薄的卡,眼角閃過淚光,


 


「乖囡,你是不是一直怨媽咪?」


 


我怨嗎?


 


是的,我怨。


 


我怨她非得擠進不屬於自己的世界,把我的童年、我的青春攪得一團糟。


 


我怨她貪慕虛榮,怨她逼我做一些我不喜歡的事,隻為了贏得那個男人的認可。


 


如今,望著芳華不再的母親,我突然生出一絲憐憫。


 


可憐她這一輩子的力氣都使到錯處。


 


「以後就不聯系了。」


 


我壓下結賬的錢,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轉身離開。


 


我要買走屬於自己的未來。


 


哪怕以後孑然一身,

哪怕背後不再有依靠。


 


剛走兩步,突然感到頭暈目眩。


 


我扶住桌邊,指甲摳進掌心,企圖用疼痛保持清醒。


 


環視一周,才發現咖啡廳不知何時被清場了。


 


糟了。


 


我咬牙切齒地看向母親,心底無比悲涼,「媽!」


 


她慌亂躲開我求助的手,「囡囡對不住了!白家抓了你爸!我一個女人能找誰,我也是沒辦法啊!」


 


視線逐漸模糊。


 


身體發軟往下墜——


 


有人從身後抱住我。


 


「抓到你了,檸檸。我們回家。」


 


惡魔在耳邊低語。


 


16


 


周厭把我囚禁起來。


 


他是個瘋子。


 


我被關在一間沒有窗戶的密室,所有的稜角都做了包邊處理,

放眼望去無一件鋒利之物。


 


腳上套著特制的皮革鎖鏈,鏈子的長度剛好足夠基礎的室內活動。


 


我看不見日月,不知時日。


 


周厭從未出現,隻有送三餐的人。


 


我想過絕食抗議,第二天發現一幫戴著口罩的護士圍在床側,給我打麻醉,輸葡萄糖。


 


我拼命掙扎,大喊,「你們在犯罪!這是非法囚禁!」


 


對方神情淡漠,說如果我再不吃飯,他們會考慮給我插管,甚至鼻飼。


 


周厭隻要我活著,不考慮我怎麼活。


 


不知過了幾天,在我幾近崩潰邊緣,周厭終於出現了。


 


身著白色新郎服,劉海後梳,像個英俊的王子。


 


他坐在我的床邊,握著我瘦削的手腕,扯到唇邊親吻。


 


我想抽回,但這些天的折磨,已經沒了掙扎的力氣。


 


「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聽到自己啞到不行的聲音。


 


他摸了摸我的頭,「白川霆說有法子找到你,隻要我答應跟白詩念結婚。」


 


他親了親我的指節,自言自語道,「檸檸,放心,我不會碰她的。我隻喜歡你,隻要你像之前那樣乖乖的,隻愛我一個。」


 


我啐了他一口唾沫,「周厭,我從來沒愛過你。我的乖都是裝的,你這個傻逼!


 


「三年前,我早得知你準備跟白詩念表白,我知道你是多麼自負高傲的人,怎麼受得了被當眾拒絕?


 


「我出現在那裡,並非偶然,我賭一把你會為了氣她選擇我。


 


「畢竟過去我隻是靠近你,就被霸凌了兩年,你不是都知道嗎?


 


「我賭贏了,你果然拉著我的手,利用她最厭惡的我,向她示威。


 


「其實我也挺感謝你的,

沒有你,我可能早被賣給老頭了。


 


「但我恨白詩念,也恨你,恨你們那個圈子的所有人。」


 


「所以啊,我怎麼會喜歡一個幫兇?


 


「周厭,我陳檸,從來沒喜歡過你。」


 


周厭微怔,久久沒說話。


 


半晌,他不怒反笑,「噓,別說話了。一切都過去了。以後白詩念是周太太,你才是我藏起來的心肝。」


 


他摸了摸我的臉,眼底透著執拗,「以後我會護著你。」


 


我張嘴咬住他的手,他吃痛抽走,虎口還是被我咬得鮮血淋淋。


 


周厭起身按鈴,「你們過來,再給她打一針麻醉。」


 


「周厭!別逼我恨你!」


 


他置若罔聞,在護士進來後摁住我掙扎的肩頭。


 


麻藥一點點吞噬我的意識。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笑著說,「寶貝,祝我新婚快樂。」


 


17


 


周厭還沒回來,有人已經迫不及待要解決我。


 


白川霆站在我床邊,無機質的目光跟毒蛇一樣惡心。


 


我雖醒著,但四肢依然無法動彈。


 


一股濃烈的汽油味充斥著整個密閉的房間。


 


絕佳的密室,燒起來也就一把火的事。


 


我問他,為什麼幫周厭找到我,還要S了我。


 


白川霆讓我S個明白,坦然道,「周厭沒多喜歡你,但你非得逃,他就生了執念。」


 


「念念要嫁他,我不會讓她受一絲委屈,我得破了周厭對你的執念。你說……」他的指尖滑過我的鼻梁、嘴唇、脖子……


 


「他看到燒成炭化的你,除了惡心,還會有執念嗎?


 


白家的變態基因怕是遺傳的吧!


 


妹妹那樣,哥哥更甚。


 


「你就不怕他恨你,連帶恨你妹妹?」


 


白川霆像聽到什麼笑話,「他敢嗎?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我沒聽懂他最後的話,意識逐漸模糊。


 


濃煙滾滾,火勢兇猛,空氣愈發灼熱,周遭噼啪作響。


 


——我要完蛋了嗎。


 


哎,好不容易考上的 offer。


 


「砰!」


 


一聲巨響。


 


門被暴力破開,一股冷冽的風湧進來。


 


「陳檸!」


 


我竭力撐開眼皮,依稀看到有個熟悉的人影自火光而來。


 


封邢頂著一塊類似窗簾的東西,就這樣衝進火場。


 


他將湿潤的毛巾覆蓋在我的口鼻上,

手臂穿過我的膝彎,一把將我橫抱起來。


 


「陳檸!撐住!」


 


我仰頭看著他緊繃的下颌,眉頭皺成川字,臉上多處掛了彩,滲著血。


 


不知在找到我之前經歷了何種艱難險阻。


 


心髒像被猛地攥住,又酸又軟。


 


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他胸口的布料,臉埋了進去,


 


「這錢花得,真值。」


 


18


 


在我快被濃煙嗆S前,封邢衝進來,救下我。


 


據說這場周、白兩家的世紀婚禮,全城直播,卻鬧出了世紀醜聞。


 


原本播放婚禮視頻的大屏上播放了一段行車記錄儀的視頻。


 


幾年前,周厭年輕狂妄,熱衷飆車。


 


某天跟白詩念在越洋電話中大吵一架後,他喝得爛醉,堅持駕車回去。


 


最後在盤山公路上追尾撞上另一輛車。


 


他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方向盤上,也沒下車確認,隻想到打給白川霆善後,


 


「哥,我醉駕好像撞S人了……」


 


白川霆讓他立刻離開現場,他來處理。


 


處理辦法是,白川霆重新踩下油門,猛地提速,二次撞向被追尾的車——


 


小轎車飛出山崖,連同車上昏迷的司機。


 


最後白川霆找了一個絕症晚期的人頂包,答應照顧他的家人孩子。


 


這段視頻來自周厭車上的行車記錄儀。


 


白川霆沒按承諾刪除,而是存了備份,作為日後拿捏周厭的武器。


 


今天在婚禮上,當著幾百萬市民、千萬網友的面,當年的真相終於浮出水面。


 


周家、白家所有涉案人員被當場抓獲,一網打盡。


 


這些都是我後來聽說的。


 


我醒來已是一周後,一切已塵埃落定。


 


消毒水的味道中夾雜著一絲清新的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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