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自是不比你,千般萬般的好才賺得你心頭那丁點位置,著實辛苦。」皇上看我笑得毫無掩飾,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丁點位置?若是隻有丁點位置,我何至於如此喜悅心動?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承元止,承元止,承元止……」我擁進皇上的懷裡攬著他的腰撒嬌地喚著他的名字,暖暖的龍涎香的味道讓我從未有過的心安。
翠心蓮蕊率一眾宮女太監早已經默默退出了殿外。
「你又……」皇上似要生氣,話說了一半又停下了,抬手擁著我,下巴輕輕抵著我的腦袋,語氣有些無奈又溢出些寵溺,「好吧,喜歡就叫吧……」
二十一
新建六年的春來得比往年遲了許多,永絮池旁的柳葉兒在融融暖風裡抽芽的時候已經是四月底了,
我的身體也一日比一日好起來,隨著我的精神越發的好,皇上也越發顯而易見地後悔,後悔之前為寬我的心,把齊奴兒,也就是伽義拎到了我面前。我自從逮到了這個從前的「小叛徒」,一直锲而不舍暗戳戳地從各個方面努力策反這個武功高強腦袋呆愣的羽林衛總兵,打算重新把齊奴兒收回麾下。
如此做自然是因為我還是十分小心眼的,一是一,二是二,我雖對承元止早對我心生愛慕的事情頗為歡喜,但他順勢讓齊奴兒當了我身邊的小奸細和傳話筒也是確有其事,我這是要以彼之道還彼之身的。
但我忘了我最擅長的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先前遣人往伽義屋裡堆了數十疊玄衣外袍,後又著人擺了滿屋的刀槍劍戟,如今一筐一筐的李子又塞了羽林府滿滿一院子。」這日皇上在午後的暖陽裡,往我永安宮的椅上一坐,順手就將我攬入懷裡,「倒是锲而不舍啊。」
「皇上謬贊。
」我坦然地點點頭,行事自然要有的放矢,既然要拉攏齊奴兒自然要投其所好,齊奴兒好玄衣喜刀劍愛吃李子,我堅信這一招一式都直中靶心,我心裡頗自豪。「不過就是明目張膽地拉攏朕的羽林衛總兵嘛,朕不介意。」皇上今日似乎心情格外愉悅,把玩著我的手指,眼中有細細碎碎的柔光,「別的也罷了,今日遣人幾乎摘光了匯璃苑裡的山李了,辛苦阿音了。」
「臣妾看那匯璃苑的李子年年空掛枝頭,沒人愛吃,就物盡其用了,皇上不介意就好。」我看今日皇上不似往日見我送衣服送刀劍時木著臉一副氣不打一出來的模樣,反而倒真的顯出幾分輕松愜意來。
莫不是已經被我氣傻了?
「朕是不介意,」皇上摟著我腰的手莫名重了三分,眼中卻莫名多了幾分不懷好意,「而且朕看你這麼喜歡伽義,估計很快心想事成,他估計不日就能撥到你宮裡來了。」
這神情,像極獵手看那入了圈套的鹿,
勝券在握卻不動聲色。我頓覺不妙,掙扎著想從皇上懷裡起來,卻硬生生被他鉗制住腰身動彈不得,「皇上,臣妾宮裡不缺護衛……」我越說越沒底氣,皇上定是又動了什麼我看不出來的小人之心。
「這可與朕無關,」皇上輕而易舉地看出了我又在腹誹他,湊近了我耳邊,「母後看你如此用心,估計覺得永安宮裡缺了個管事的太監,自會成全你。」
「什麼!」我「唰」地一聲站起,驚得蓮蕊捧著茶杯抖了三抖。
「太後,太後要把齊奴兒……太監了,為什麼?」我臉色一白,我宮裡何曾缺什麼太監,齊奴兒何時惹得太後如此盛怒了?
「哦,阿音有所不知,母後極愛那細碎潔白的李花,那匯璃苑裡的李樹啊,是當年父皇同母後親植,」皇上悠悠然站起,低頭含笑,「那些山李啊,母後年年不摘,隻是不忍而已。」
「沒人告訴我啊。」我目瞪口呆,覺得心都快要停跳了,雖說太後礙著皇上不再難為我,
但是心中也不是毫無芥蒂,但自從雙生子誕下之後,我時不時抱著兩個奶娃娃去成德宮請安,太後見我一日比一日和顏悅色,此番,怕是要一棍子打回原形了。「朕繼位後,母後為防睹物思人徒增感傷,甚少踏足璃匯苑了,隻是囑咐人悉心養著那滿苑的李樹,往事久遠,阿音自然不知。」皇上惋惜地嘆了口氣,「可惜了那滿苑的山李,估計這會兒消息應該傳到母後宮裡了。」
「皇、皇上。」我拽著皇上的衣角,腦中一片空白,我顧不得自己處境如何糟糕了,齊奴兒要是因為我斷子絕孫了,我腸子一定要悔青,這輩子估計內疚得睡不了一個安穩覺了。
「阿音放心,朕絕不奪人所愛,這就另提一人做羽林衛總兵。」皇上說著就往門外走。
「皇上救命。」我從背後SS抱住皇上的腰,這闔宮上下能解太後怒氣的除了皇上就是那三個小娃娃了,我立馬選擇了投靠皇上,畢竟那三個小娃娃一個剛剛開始識字另兩個隻知道吐口水。
「不過,若是母後知道是朕授意恩賞近臣,自是不會為難伽義了。」皇上身形不動,眼風掃向我,像是拋下魚餌故意等著什麼上鉤似的。
嗯?我立馬會意,將皇上的腰環得更緊了,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嘛,我懂!我立馬用實際行動表明自己就是那個願者。
「謝皇上隆恩!」我立馬嘴甜如蜜,入宮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終於有所長進。
「可是平白無故的,朕為何幫你。」皇上語氣突然為難起來,氣勢反而越發從容不迫了,看著我一副你懂得的小人模樣。
呸,小人,我豈是那等諂媚奉承之人。
「因為皇上深明大義。」我立馬回到,不帶絲毫猶疑,聲音朗朗另帶著崇敬的目光望向皇上的後腦勺。
皇上長身玉立,並未回應。
「因為皇上仗義執言。」我覷著皇上的神色,慢慢從背後挪到皇上身前,極為乖巧地蹭進皇上懷裡,話音更加堅定。
皇上面無表情。
「因為皇上匡扶正義?
」我言語不覺有些猶疑,雙手摩挲著皇上的玄金龍袍,有了些些焦灼,誇到此等程度還不行嗎?皇上臉色一沉。
「因為皇上……舍生取義……視S如歸?」我小聲嗫嚅著,若是還不行,我可真要江郎才盡了。
皇上眼中開始冒火,我此時此刻才終於頓悟何謂書到用時方恨少,心中暗恨一定要讓三個小娃娃努力讀書,不能讓吃他們娘親這般的虧,心中依舊絞盡腦針地苦思冥想該怎麼盛贊皇上這等光輝偉大的行為。
不知從前那些小曲兒還頂不頂用?
「皇上啊……」我剛剛要起勢,皇上突然抬起我的下巴,頗有些氣惱地盯著我,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我幼時倒是十分熟悉。這氣勢,莫不是皇上還想當我的爹不成?
「因為朕要你送朕樣東西。」皇上另一隻手利落地掰開我不斷揉搓他龍袍的手,幹脆地打斷了我想要唱曲的想法。
「啊?」我有些迷茫,皇上這是想和我做買賣嗎,「送什麼東西啊?
」「你自己想。」皇上倒是真像惱怒了似的,甩甩手一臉寒冰地就離開了永安宮。
我自己想?
我立馬將蓮蕊翠心拉回房內,三個人開始苦思冥想皇上最近可是短了什麼缺了什麼,值當衝一個昭儀厚顏索要物什。
眼看著從晌午想到日落西山,依舊沒能找出什麼眉目來。
「皇上喜何種器玩嗎?」蓮蕊最近為了我拉攏齊奴兒之事跑上跑下,頗有些心得。
我搖搖頭,皇上天下之主,金銀珠寶機巧器玩應是不缺的吧?
「吃食?」蓮蕊望著自己摘了一上午山李的手,眼中頗有些心有餘悸。
我愛憐地摸了摸蓮蕊的手以示安慰,皇上想吃啥御膳房就能做出啥,況且他又不是我,他於吃食上應該沒什麼癖好吧?
「對了,奴婢聽說,李寶林當年做惠妃時,時時為皇上彈琴吹笛。」翠心聽了良久,決定從後宮嫔妃處著手,「偶爾還跳跳舞。」
「正是呢,除了李寶林,奴婢還聽說宜華宮的賢妃娘娘最愛給皇上繡香囊、劍穗、手巾,
汗帕這些小物件,而懷慶殿的姜充容則是愛縫制中衣,據說每月都要縫滿三件才罷休,皇上萬壽還要額外多一件。」蓮蕊收到啟發後,頓時來了精神,後宮諸事頓時如數家珍,「品儀殿的郭美人和鄭美人愛給皇上寫詩寫詞,攬月閣的林才人則是喜歡寫長篇論賦呈交皇上,就連鳳儀宮的皇後娘娘也……」蓮蕊看著我,突然啞了聲。哼,終於發現我如刀似劍的眼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