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一時嚇得呆若木雞。
蓮蕊愣了片刻,一下將我撲倒在地,毫不猶豫地衝著車夫喊「啊!車夫!車夫!再快一些!」
我才恍然原來蓮蕊一直猶豫的不是要叫停馬車而是想再快些趕車,她護在我身前也不是怕我著了寒而是怕會有暗箭傷人。
伴隨著蓮蕊的驚喊的是無數箭矢離弦的唰唰聲,可是再沒一支箭飛入車內,外面是無數刀劍阻擋箭枝的聲音,我被蓮蕊護在身下,耳邊盡是錯亂駭人的刀劍聲。
蓮蕊面色蒼白,眼中是掩飾不住的害怕,身體還微微有些發抖。
「蓮蕊……」我看著這個伴了我五年的嬌弱宮女,她那樣害怕卻依舊SS護著我。
「昭,昭儀,別怕,快了,快到宮門口了,」 馬車依舊疾馳著,蓮蕊的聲音抖個不停,「皇上說,說會有暗、暗衛保護昭儀。」
「他同你說了會有危險?」我輕輕問。
「皇上說,若回去晚了會被人,被有心人察覺,所以讓奴婢一定,
一定要讓昭儀準時回宮,」蓮蕊看著我,眼裡閃著淚花,「奴、奴婢誓S保護好昭儀!」「胡扯,我打小學武,打遍千福巷無人能敵,還是千福幫的幫主,見過的大陣仗多了去,哪用你保護。」我攥著蓮蕊的手,將她從我身上拉下與我一同掩在門簾之後,「況且這箭射得一點兒也不準。」
我話音剛落,隻聽一聲馬匹的痛苦嘶鳴,馬車開始劇烈地左右搖晃,正要翻車之際又是馬匹一聲悽厲的嘶鳴,而後「撲通」沉悶的一響後,馬車穩穩地停住了。
我餘驚未平,心口劇烈地跳動,漸漸地外面的刀劍聲也消失了。
「出來。」忽然一聲熟悉的聲音自馬車外傳入車內,那聲音不大,入耳卻如雷鳴,我一動不動,覺得自己定是幻聽了。
「快出來!」那聲音明顯多了幾分的不耐,聽著卻真實多了,緊接著車簾被扯開,入眼便是一張俊逸非凡的臉,他一襲貼身玄衣,長發緊緊束起,蹙著眉,
眸中有些惱火,卻依舊把手伸向了我。「嚇傻了?」他看我怔怔不語,語氣稍微放緩了些,「不是千福幫幫主嗎?」
我一下擁進了他懷裡,懷抱是溫暖的,身上染了一絲血腥氣,這一切是真的,真的是他。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會突然從天而降來到我的馬車前?
哦,他的武藝的確很好。
可是他怎麼能在這裡?
「承元止,真的是你啊。」我把腦袋悶在他懷裡低低地叫著。
「你敢直呼朕的名諱!」皇上一隻手捂著我的眼睛,一隻手攬過我的腰將我抱下了馬車,言語中雖帶了三分怒氣,動作卻是小心翼翼。
是啊,皇上名諱怎麼能輕易這般說出口,可是皇上又怎麼能在黑夜之中一身夜行衣在立宮門外,額上還沾著打鬥後的薄汗,帶著幾分怒氣攬著一個妃子的腰呢?
所以你不是皇上,你是承元止,是我的夫君,才會在夜間摟著他驚魂未定的妻子。
「為什麼捂著我的眼?
」我伸手想扒開他覆在我眼上的手,可我還沒能掰開卻聽到一聲「啊」的尖叫,緊接著就是聲「撲通」的沉悶響聲。蓮蕊!
「皇上,她嚇暈了。」一個低沉的聲音略帶尷尬地稟報。
咦?我怎麼覺得這聲音也有三分耳熟,可還沒待我細想,皇上就湊在我耳邊道,「朕怕你看到這馬血流了一地也這麼一暈,要是一暈不起,朕那三個孩兒可就沒親娘了。」
話語中的嘲諷真是沒有絲毫掩飾,什麼承元止,什麼夫君,他還是那個狗頭皇上,呸。
皇上策馬一路帶我左拐右轉地繞道安福門才算入了宮,進了宮我便坐上了一個宮內早已安置好的馬車,我在馬上的時候顛得七暈八素,一坐上馬車我便覺得渾身酸痛,實在累極,便索性窩在皇上懷裡打算先小憩一會兒。
「你還有功了?」皇上看我毫不客氣地就將他當了軟枕,臉色白了一白卻也沒推開我。
「皇上,阿音沒有父親了。」我閉上了眼,
沉默了良久,聲音輕而又輕。這宮裡可真安靜,馬車緩緩地走在宮道上,除了噠噠的蹄聲,連風聲都是細小而輕微的。
「哼。」皇上低低地哼了一聲身體僵了一僵。
我突然想起齊家曾經作為太子黨的時候對寧王黨毫不留情的打擊,我父親更是上了不少彈劾寧王黨的奏折,我父親亡故了,這宮裡除了我怕是沒有一個會感到悲傷的,我身上的疲憊頓時減了三分,緩緩地起身欲離開皇上的懷抱,於他而言,這其實更是一件無關悲傷的事情了。
皇上卻伸手攬住了我的肩按回了他的懷裡,「朕會封齊滄定北將軍,宣他回來奔喪,承繼齊府,齊府雖不再是相府,但也是將軍府,喪事不會簡陋。」
我瞪看著皇上眼睛眨都不眨,齊家自從被貶往苦地,雖得恩赦回京居於舊邸,但依舊是平民家院,喪事不能大辦也無法大辦,但是將軍府卻不一樣,將軍家君逝世,是可得以厚葬的。
為什麼?
我絲毫沒從皇上臉上看到一丁半點的悲痛,他絕不可能因為感念我父親才這般安排,狗頭皇上那麼記仇,他也絕不可能是大人不記小人過想彰顯他的寬廣的胸懷才這麼做,他面無表情地說著,心裡怕是不大情願的,可他依舊這麼說了,為什麼?
「他是你的父親。」
皇上惜字如金依舊面無表情地說著,算是回應我困惑不已的表情。
「承元止你好樣的,我身體好了就給你生女兒。」我SS摟著皇上的腰,嗅到了他身上若有若無的龍涎香氣味,頓時感覺這奇奇怪怪的香味兒也變得甜絲絲的。
「你又直呼朕的名諱!」
皇上怒氣衝衝地吼著,安靜的後宮窄巷裡久久回蕩著他的餘音。
十九
新建六年在大雪中如期而至,回宮之後,我雖有些後怕,卻總覺得那日稟報皇上說蓮蕊嚇暈了的聲音莫名熟悉,心中疑惑久久不解直撓得我心肺難受,問了蓮蕊數次她卻隻記得一地的血,想問問皇上,
皇上一個眼神望向我,我便問不出口了。無法,此番實在是欠了這個小心眼的皇上一個大人情。
以前在千福巷,倘若有人暗害我千福幫人,還害得本幫主差點交代了小命,就算S敵一千自損八百我也得逮出來揍上一頓,以報這一箭之仇,正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我雖不如長姐那般腹有詩書,但書裡的精髓我都好生記得,且認認真真地履行著,直到我入了宮。
入了宮,處處是繁瑣的規矩,左一條右一條地束縛住了手腳。
甚煩!
譬如此次,乃是惠妃得知我漏夜出宮回府,才暗通太監和守衛,買了坊間S手匆匆謀劃,打算在暗夜之時宮牆之外悄無聲息地了結我。
蓮蕊傳完皇上的話,我實難以相信,我與惠妃甚少來往,隻知道惠妃與我乃是同年入宮,皇上似乎很是看重喜歡她,甫一入宮就直接封了妃,才情容貌皆是上乘,頗有幾分傾城美人的風採,是以每每宮中若有歡宴,我總忍不住多看一兩眼惠妃,
若說有什麼龃龉,便是有一次她被我看惱了,非得剜了我的眼不可,彼時我入宮不足一年,還是皇上挖苦我說我那眼剜與不剜都一樣,瞧著S水一般看不清楚人的,惹得我怒氣衝衝卻又發作不得,才算息了她心頭之火,從那以後我便知道惠妃不喜被人看,我就再也不看她了,她如何就想要了我的小命呢?是以我撩起裙子就想要跑到祥福宮找惠妃算賬,門檻還沒邁出去,就被翠心蓮蕊S命抱著大腿大喊「昭儀冷靜!」,可憐我身子尚虛腿上無力,硬生生地被兩個小丫頭又拽回了屋裡。
「昭儀,惠妃乃正一品皇妃,位份尊貴。」
我還是正二品昭儀呢,她就能隨意找人S了我,憑什麼我不能出口氣,我不服!
「昭儀如今已有三個小殿下,行事切要三思,不可落人口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