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忙裡忙外幫她選性價比最高的酒樓，讓她既不失面子，也不會被坑，沒想到她臨時改主意要來我家火鍋店。
「大嫂，我想了想外面的太貴不劃算，你家店面寬敞，擺個五六十桌完全沒問題。」
「到時候菜品就按照十葷六素來上，價格一桌八十的標準，可別超了。」
我不可置信，「怎麼可能一桌八十，這成本都不夠啊。」
弟媳意味深長地開口：「大嫂，我家也是開餐館的，這成本能壓多少還不是你們說了算。」
1
她一副很懂的樣子，好像我們開的是什麼黑店似的。
我家火鍋店開了十來年，一直嚴格把控菜品，肉和菜都是最新鮮的，不管怎麼壓成本也不可能一桌才八十塊錢，這不是明擺著要我虧本做生意嘛。
「淑瓊，既然你也是開門做生意的就應該清楚一分錢一分貨的道理，這八十一桌還要十葷六素是怎麼也做不出來的，何況還要算酒水。」
「盛昌是我侄子，這種喜事能幫的我肯定幫，但做不到的我也不敢輕易承諾你。」
當了十幾年妯娌，我這弟妹什麼性子我再清楚不過。平時佔點小便宜就算了，按照她這要求，這升學宴辦下來我不得虧好幾萬嘛，這冤大頭我可不能當。
可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她還是不肯罷休，又翻出以前那些舊事。
「哎呀，那年你家說要開火鍋店，還是我家借了一萬塊錢給你們，不然那位置早就是別人家的，還有你們的好日子過？現在要你們幫點小忙推三阻四的。」
她說完這話，柳霖的臉色也變得不好看，他這人最好面子，尤其是借錢這件事，他記在心裡很多年，
每次顏淑瓊提起，他就不好意思拒絕。
那時候我們還是租房住，也沒有正式工作，在銀行貸不了款，拿出全部積蓄又跟我爸媽借了幾萬都還差點。
他們那一萬塊確實救急沒錯，可後來我們連本帶息還了不說，他家開店的時候還送了三萬塊錢禮金，還有這些年大大小小的算起來，怎麼也該還完了吧。
我看柳霖是要準備答應了，趕緊搶先開口。
「淑瓊，話不能這麼說，借錢是你們主動找上門來，要我們按照銀行兩倍利息來算的，還叫了家裡所有親戚看著我們寫借條，要說起來這也算不上人情。」
「我們火鍋店生意好，能做到這麼大也是我們用心經營來的，食物新鮮，味道好，顧客自然源源不斷，跟位置沒多大關系。」
跟你們這種在家人危急時刻想趁機賺一筆的親戚更沒什麼關系。
「你！
」
顏淑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眼睛瞪得老大，恨不得把我吃掉。
「虧媽成天在家念叨你們夫妻有多好，說盛昌有個好大伯、好伯母，把他當親生兒子對待，讓他長大了一定要孝順你們。我今天回去就把這事告訴媽，我看她以後還好意思說出這種話不！」
一提到婆婆，柳霖更忍不了了，他把我拉到一邊跟顏淑瓊說：「你嫂子就是說著玩的，別往心裡去，放心吧，這事我想辦法給你們辦妥了。」
不給我反駁的機會，顏淑瓊笑眯眯地走了，留下我們夫妻倆在店裡僵持著。
「柳霖你是不是瘋了，那不是幾千塊錢的事，到時候還要停業一天，按照我們現在的客流量，一天營業額怎麼說也得三萬往上了！」
柳霖緊緊皺著眉，看起來很煩躁，「那我怎麼辦，難道要讓媽看著我們兩家因為幾萬塊錢鬧成這樣嗎？
她年紀大了，還有幾天好日子過。」
提到婆婆，這個話題就沒法再繼續了。
2
柳霖是個孝順的人，對我爸媽也不差，也是因為這點我才能忍受顏淑瓊夫婦這麼多年。
至於我婆婆，是個勤快的老實人，除了有時候太固執，對我和女兒童童也挺好。
可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童童升學宴她們家也隻象徵性送了兩百塊錢，現在他兒子辦升學宴居然想讓我花幾萬塊。
一整個下午，我都沒跟柳霖說話，回到家才忍不住開口：「盛昌升學宴那事怎麼辦，想好了沒？」
他砸吧了下嘴，「還能怎麼弄，他也隻辦這一次，那些錢就當是給他包的紅包了。」
我氣笑了，本以為他隻是推辭，先把顏淑瓊打發走，沒想到還真打算這麼做。
「你倒是大方，
五六萬的紅包說送就送，童童還是你女兒呢，考上 985 怎麼沒見你包這麼大的紅包。」
「柳霖，我可跟你說清楚了，我們在童童的教育上早就達成共識，隻要她願意學，砸鍋賣鐵也要供她讀。馬上她要去留學了，那可不是一筆小費用，我們自己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管不了別人。」
說著說著我也忍不住抱怨起來，我這裡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存錢，他倒大大方方幾萬塊錢說送就送。
「這事我是不會同意的，你最好想個辦法給回絕了。」
他突然低吼一聲，「當初要不是你S要面子，不肯去跟你那表姑奶奶借錢，我們也不用一直被老二一家說到現在。」
我驚訝地抬頭，「你知道是表姑奶奶啊，這都隔了多遠的親戚了，我好意思開這個口嗎？當初開店我爸媽拿了全部積蓄出來，你媽一分錢沒出，我說什麼了嗎？
」
兩人心裡梗著那些怨氣一股腦發泄出來，戰火一觸即發。
我正委屈，手機就響了起來，拿出來一看是顏淑瓊的電話，毫不猶豫掛斷。
沒過兩分鍾柳霖手機又響了，他接起來是柳勇打來的，「老二，什麼事？」
「就盛昌升學宴那事，我和淑瓊商量了一下，想幹脆就借用一下你們的店面，我們自己來操辦。」
「放心吧，所有東西我們都自己備好，隻用一下你們的場地，哎，要不是我們那店面太小也不用麻煩你們了，哥，這點小忙你可得幫幫我。」
他開著免提，這些話我聽得一清二楚，也挺意外的。
比起讓我虧本給她辦，隻是借用一天我更容易接受，要白天顏淑瓊那麼說我也不至於跟她吵起來。
夫妻多年，柳霖很了解我，看我表情就知道我同意，
「行，你們看著辦吧。」
柳勇一聽，嘿嘿笑了幾聲，電話裡又傳來顏淑瓊的聲音：「嫂子跟你在一起嗎？白天是我語氣不好，她可能生氣沒接我電話，你幫我跟她道個歉。」」
柳霖看了我一眼，「她在忙沒聽見，怎麼會生你的氣，都是一家人。」
掛完電話，柳霖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媳婦兒，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話。這些年老二一家總是不分場合提借錢這事，我也煩。也怪我沒本事，讓你跟我吃苦。」
我知道他是真心道歉的，二十多年了，他什麼人我再清楚不過。
「我也有不對的地方，算了，以後這些事就別提了。我們總不能為了別人，連自己家都不要了。」
3
後面兩天，顏淑瓊沒事就往店裡跑，說要幫忙來感謝我。
話說到這份上，不管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我也不可能把人趕走，隻是眼不見心不煩，去店裡的時間就少了。
這天，我剛到就看見她和柳勇兩人往外搬東西，幾個店員一臉為難地看著我。
「你們這是幹什麼？這些肉和菜要搬到哪裡去？」
顏淑瓊見我來了，嘴角扯起一個弧度，「我們正要把東西送去你家呢，明天就要辦升學宴了，說好了我們自己操辦，那這些你們買的東西可不得清幹淨嘛。」
我懶得理會她的陰陽怪氣，「算了，留著用吧，也沒剩多少，我們店裡的菜每天都是新送來的，這隔了一天也不用了。」
她撇撇嘴，「這隔一天兩天的誰知道啊，騙騙自己就行了。」
看我快要生氣了，柳勇趕緊用手肘碰了一下她，「嫂子別聽她胡說八道。」
顏淑瓊不情不願地開口：「那這樣吧，明天你們就別送禮了，
那錢就當我跟你買這點肉，別到時候又說我佔你便宜。」
說完又搬著東西回去了。
旁邊圍觀的一個老員工翻了個白眼，「慧姐，這你也能忍，什麼叫拿你送的禮買你店裡的肉，白拿還能說成這樣？」
可不是嘛，什麼都沒做就有理有據不欠我人情，也就她顏淑瓊能做得出來了。
「算了，懶得計較，你們明天也放一天假吧，別留在這裡給她幫忙了。」
第二天快到中午了，我才慢悠悠去店裡，顏淑瓊兩口子站在吧臺的位置嘀嘀咕咕，我路過剛好能聽見她在抱怨。
「他結婚的時候我們可是隨了四百的禮，這都幾年過去了，他才回四百，也不添個一兩百的，好意思來吃飯。」
「對了，柳勇，你之前上班那個車間維修工請了沒？還有前段時間和你一起送貨那個司機。對了，
那個接貨的老板你跟他說了沒？這麼遠的地兒，人不到就算了，禮可得到啊。」
柳勇笑嘻嘻地說：「都請了，剛剛才給我轉了兩百塊過來。」
「才兩百？好歹也是個做生意的老板，這麼摳門兒。」
我無語，趕緊走開，找到柳霖旁邊的位置坐下。桌上剛好十葷六素，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一桌子菜沒什麼胃口。
和我一桌的都是不認識的人，有兩個吃了一口就吐了出來：「這肉味道怎麼怪怪的？」
「我也覺得，感覺有點酸呢，是我的問題還是肉的問題？」
他們又開了瓶白酒喝了幾杯：「這酒倒是不錯，看起來不便宜呢。」
4
我隨便看了一眼，這種酒我家也賣，進貨價都要兩百多一瓶。我有點懷疑，她會舍得買幾百塊的酒嗎？
除此之外，
每桌還有一瓶大的可樂，一瓶椰奶，開席前她還說啤酒管夠，隨便喝。
邊想著夾了點素菜吃，果然不新鮮，更不敢去吃肉，怕是買的什麼病豬、病牛的肉。
餐飲這行做久了，我很清楚，動物一旦生病，肉價就大跳水，很多不良商家專門買這種肉，就為了便宜。
這一天都沒出什麼幺蛾子，回家的時候柳霖心情也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