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站在原地跟三輪車師傅講了半天價。
最終老公的一通電話打來。
「媽，你到了嗎？」
「別急，快到了！」
最終以 15 元的價格談成。
破舊的三輪車慢悠悠地行駛在馬路上。
婆婆的表情開始有些著急了。
老公來時不斷打電話來催。
「媽，快點啊！合作方他們兩點的飛機要走啊，隻有十分鍾時間了。」
「師傅，你快點啊。我著急去送文件。」
「哎呀，大姐我這已經是最快了。你這麼著急剛剛怎麼不打車啊。我這三輪本來就慢。」
婆婆嘆了口氣，隻希望能快點趕到。
可是，天不遂人願。
三輪車在半路爆胎了。
婆婆隻能快步走著去送文件。
大夏天的，汗水直流。
等她趕到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現在還來得及嗎？」婆婆把文件遞給老公。
老公強忍著憤怒，「媽！不是讓你打車嗎！」
婆婆有些委屈地說：「這不是打車太貴了嗎！」
「貴貴貴！你就知道貴！最多不過五十塊錢！可這個單子損失了十幾萬！本來一開始有一個多小時，怎麼樣都夠用了。」
「媽，你到底在幹嘛啊！」
14
再好脾氣的老公也終於發飆了。
他的這些問題把婆婆問得啞口無言。
接下來的兩天，家裡的氣氛都有些怪怪的。
婆婆也很小心翼翼地看老公的臉色。
婆婆竟然難得地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書怡啊，
最近怎麼樣啊？」
這時我正在古城裡面闲逛。
「我挺好的呀，媽！家裡怎麼樣啊最近！生活費應該還有很多吧。要不等我回去了之後，這個家都讓給你來管。之前都是我不對，實在是太不節約了。」
我故意這樣說。
「哎呀，書怡啊，怎麼這麼說啊。你們年輕人，開支大點很正常。以後稍微省著點就好了。」
「嗯嗯，我知道了媽。」
我等著她繼續說點什麼，但是她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也理解，他們老年人比較好面子。
不過沒關系，我再繼續好好玩幾天。
15
「呀，小遠，家裡的冰箱壞了咋辦！」
老公去檢查了一下冰箱，發現果真是壞掉了。
「沒辦法了，再重新買一個吧，
媽。這個冰箱也用了好幾年了。」
「對了，冰箱換了大一點的，舅舅他們這兩天要寄兩個大羊腿過來。」
婆婆點了點頭，但還是不甘心地說：「就不能修一修嗎？」
老公搖搖頭：「書怡走之前才修了的。不行了。這冰箱的菜全壞了。大夏天的，趕緊換一個吧。」
「我明天加班沒空，我給你轉兩萬，你去下面專賣店買個好的。讓別人送上門來。」
「哦哦，好。」
婆婆點了點頭答應了。
16
可是，婆婆睡了一覺起來，感覺越想越虧。
於是她喊了人來家裡修這個原來的冰箱。
修理費一共六百塊。不便宜。
但婆婆想著如果要換的話，那得一兩萬。
於是咬咬牙交了錢。
晚上，
老公回來看見還是這個冰箱。
「哎，媽，不是叫你今天去買一個冰箱嗎？怎麼還是這個冰箱。」
婆婆看著老公得意地說：「我找了師傅上門來修，給修好了。人家可都是專業的，給修好了。不便宜，花了我六百多呢！」
婆婆說著還得意地向老公展示著冰箱。
老公一看，冰箱還真能用了。
「行，修好了就行。」
「你看，這一下直接省了一兩萬呢。這些東西還是能修就修。」
老公笑著點點頭：「是是是，媽最棒了。」
婆婆管家來第一次被誇了，直接高興的合不攏嘴了。
「看來還是該節約的就得節約，你看，這不就又夠用了嗎？這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17
第二天，老公拖著一個大紙箱子回家。
「舅舅他們寄的兩個大羊腿到了。」
「呀！這麼大兩個！」婆婆趕緊過來幫忙。
「我把這個放冰箱吧，等書怡回來了，我們再做了吃。」婆婆一邊說著，一邊拿著羊腿往冰箱放。
「好啊！」老公笑著點了點頭。
他覺得婆婆隻是太節約了，但是心還是特別善良的。
早上，老公起床去上班，突然聞到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他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的婆婆。
「媽，你有沒有聞到，房間裡面有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有嗎？我沒注意啊！」
婆婆趕緊站了起來嗅了嗅。
「呀！你這樣一說，還真有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老公和婆婆循著那股臭味找了過去。
最終停留在了冰箱面前。
老公看著冰箱下面那一灘黃色的水，連忙打開冰箱。
冰箱一打開就是一股惡臭味撲面而來。
老公和婆婆開始檢查裡面的菜，發現全部都壞了。
老公繼續打開冷凍的那一層。
一打開簡直就要被臭暈了。
一股腐臭味還有羊肉的腥臊味充斥了整個鼻腔。
羊肉全壞了！
18
婆婆簡直心疼壞了。
「這個冰箱昨天不是才修過了嗎？怎麼好端端的又壞了啊！」
「真是，昨天的人不會是騙我的吧！我要去好好跟他理論理論！太過分了！騙到老太太頭上了！」
婆婆氣得馬上就要衝出門，但是被老公攔住了。
老公非常無奈地說：「媽！不是他們的問題，是這個冰箱真的不行了。
用了好幾年了，必須淘汰了。」
「隻是可惜了，舅舅寄過來的這兩個大羊腿。那麼大兩隻。」
這次，婆婆隻是默默地看著冰箱裡面那兩隻大羊腿，沒有再說話。
老公和婆婆一起把冰箱裡面的東西處理了才出門上班。
臨走前還特意叮囑婆婆：「媽，你別多想。這次壞了就壞了。趕緊換一個冰箱就好了。你去選個好點的，能夠用得久一點，別再想著省那個錢了啊。一分錢一分貨。」
這次婆婆鄭重地點了點頭。
19
下午她就出門去專賣店裡面選了一個雙開門大冰箱。
打完折之後 19999。
這次，婆婆終於眼都不眨地把這個冰箱給定下來了。
晚上老公回家看到那個雙開門大冰箱都感覺有些驚訝。
他昨天猜到了婆婆今天肯定會出門去買一個新的冰箱。
他內心覺得婆婆要是買個上萬的冰箱就是謝天謝地了。
畢竟婆婆節約了一輩子，這個觀念不是一時半會那麼容易改變的。
這款冰箱是最新款，老公在手機上看到過，他知道官方售價都要兩萬多。
這個冰箱是智能的，除了貴，沒有一點毛病。
但是他沒想到婆婆竟然舍得買。
「媽，你這冰箱買成多少錢呀？」
「這個買成兩萬呢！貴得很，但是導購說，這個冰箱節能，而且耐用。我看著也挺不錯的就買了。」
「這個看著也好看，還可以語音控制，書怡肯定也喜歡。」
聽完婆婆的話……
老公欣慰地點了點頭。
晚上，還打電話特意跟我說了這件事。
「不過，
我感覺媽還是很心疼那兩個羊腿。雖然她不說，我還是能夠感覺到她很自責。」
老公在電話那頭說道。
20
我點點頭：「心疼是肯定的。」
「你在家裡面好好開導開導她。不過經過這件事情，婆婆的變化挺大的。我都沒想到，她竟然舍得買那臺兩萬多的冰箱。我之前就看中了，一直舍不得買呢。」
老公在電話那頭笑了笑：「是啊，我媽這回真是被貪小便宜給整怕了。」
「那老婆，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我都想你了。甜甜也天天惦記著你。」
我笑著說：「這不是還沒一個月嗎？很快了啊，乖。到時候給你們帶禮物。」
「好吧！」
剛掛了老公的電話，我就接到婆婆打來的電話。
「喂，媽！」
「書怡啊，
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婆婆這次一開口就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我的眉毛挑了挑。
「快了媽，一個月呢。」
「哦哦。」婆婆點了點頭。
然後她語氣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書怡啊，你忙完了的話，能不能提前回來啊。」
「之前是我多管闲事了，以後這個家還得你來管著啊。」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可以呀，媽。」
21
第二天我就告別了度假，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飛了回去。
全身是汗的我，終於在一回家的時候就吹上了涼爽的空調。
婆婆見到我，連忙熱情地迎了上來。
「書怡回來了，我做好了飯，就等你了！」
老公和女兒也上前來抱我，
說想我了。
我坐在餐桌旁，看著桌上的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白灼蝦、風味茄子、雞湯。
我和老公相視一笑。
22
晚上我剛洗完澡，就被婆婆叫到了房間裡。
「怎麼了，媽？」
婆婆一臉不好意思地看著我。
「書怡啊，媽跟你道個歉。之前媽一直說你，幹涉你們的生活，是媽對不起你。」
我笑著搖搖頭，「媽，沒事的，都過去了。更何況，難道我還真要跟你一個做長輩的計較啊。」
「你是明遠的媽媽，也就是我媽媽，那些年你把明遠養大也不容易。」
「更何況，你雖然嘴上說我，但是一有什麼事情，你還不是第一個給我拿錢的。」
婆婆可能沒想到我會這樣說。
她感覺有些意外，
眼角還有些湿潤。
「書怡啊，好孩子。以後我就不拿我那些思想去約束你們了。」
「經過這一次，我真是意識到我以前的那些想法真的是不對的。」
「可是，媽從小到大就是這麼過來的。小時候在家要照顧弟妹，長大了之後要照顧老公。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勤儉節約，不能花太多錢，得存起來。」
說著說著，婆婆的眼淚落了下來。
23
我繼續默默地聽著婆婆說。
「現在想想，我確實是沒有怎麼給自己花過什麼錢。以前是沒錢花，你爺爺奶奶的錢都是給我弟弟花。長大了之後，工作賺了錢，也隻是寄回家裡。」
「結婚了之後，就想著存起來。等小遠出生之後就更省了，想著給小遠以後結婚。」
「但是你們有了甜甜之後呢，
我又想著把錢存起來，以後給甜甜買房子買車子，讓她一個女孩子以後能夠有一個保障，不至於像我一樣一開始沒有依靠受委屈。」
聽完婆婆的話，我的眼淚順著眼眶就流了下來。
原來一切是這麼回事。
原來婆婆沒苦硬吃的背後，是早已經被滲入內心的封建思想。
是從小爸媽偏心導致的奉獻型人格。
我牽起婆婆的手。
「媽，你以前都是為別人而活，你現在該為自己而活了。畢竟你來到這個世界上，一直陪伴你的讓是你自己。你不能虧待自己嘛。」
婆婆聽見我的話，感動地點了點頭。
24
「你不在的這幾天，我本來是想著省錢，可是卻完全弄巧成拙。害得小遠和甜甜都進了醫院，花了四萬多，還害得小遠錯失了十幾萬的項目，
我這心裡真不是滋味。都怪我，太蠢了。」
我直勾勾地看著她。
「媽，別自責了。你這樣跟你以前的生活環境關系很大。你在那樣的一個環境裡面長大。你能夠發奮讀書，考公已經很棒了。」
「更何況，你對待甜甜那麼好，你沒有重男輕女。你那麼愛甜甜，我真的很感動！」
婆婆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經歷過重男輕女，一定不要讓我的孫女遭受那樣的感覺。」
婆婆說完之後，從身後掏出來了兩張卡。
「這個給你。」
我看著這兩張卡愣了愣。
「媽，你這是？」
「這個你收著，這張卡裡面有一百萬，你和小遠過日子,現在開銷大,我算是見識到了。」
婆婆又指著另外一張,「這裡面有八十萬，
這個不動,留給甜甜的。不多，就是我這個奶奶的一點心意。」
「可以等甜甜大學畢業了之後給她，以後她想要做個什麼也有個底氣。」
我看著這兩張卡愣住了。
此刻它們在我手中就像是兩座千斤重的大山。
我很難想象，婆婆到底是怎麼存到這一百八十萬的。
「媽,謝謝你！」
25
「謝什麼,一家人。」
我把其中一百萬的那張卡還給了婆婆。
「這是幹什麼？看不上老婆子我這點錢？」
我笑著搖搖頭。
「媽,你的心意我領了。你給甜甜的這八十萬我就替她收下了。我替她謝謝你。」
「但是這一百萬我不能要。這是您辛辛苦苦存了大半輩子的錢。」
「況且我和明遠都還在掙錢呢。
你就放心吧。我和明遠能夠撐起這個家的。」
婆婆一直推搡著要給我,但是被我堅決的態度拒絕了。
「媽，你一輩子都待在我們市裡，出去看看吧,你也還年輕。」
「你該為了自己而活。」
婆婆聽見我的話,眼神中有些觸動。
「我,算了吧,我這一輩子都沒出過遠門。」
「就是因為沒出過遠門,就更應該出去看看啊。賺錢,不就是為了去體驗的嗎？」
「這些錢,我們S後又帶不走，說白了也隻是獲取便利的一個工具啊。而且現在坐飛機很方便的。兩個小時就到另一個城市了。」
「真的嗎？隻要兩個小時？」
我把去雲南拍的風景照翻出來給婆婆看。
婆婆的眼睛都亮了。
「天哪，還有這麼好看的地方！
」
26
在全家人的勸說之下，婆婆終於邁過了自己心裡的那道坎。
我和老公一起把她送去了機場。
深圳飛往雲南。
她看著我們揮了揮手。
眼中的期待雀躍大過了慌張，更大過了不舍。
我想這一刻之後，婆婆應該要去做她自己了。
不是誰的女兒,不是誰的媽媽,也不是誰的奶奶。
隻是她自己——張明娟。
27
「媽這次真是改變太大了。昨天她跟我說要去雲南旅遊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
「之前我說帶她去旅遊她都不願意的。打S不肯去。」
回去的路上，老公一邊開車一邊說道。
我看得出來他心情非常好。
他應該也在為婆婆感到開心吧。
「因為咱媽一直都是一個積極向上的人。她隻是想法變了而已。這樣挺好的。能夠多去看看世界,多玩玩,為自己而活。」
車剛停好,老公下車就緊緊地抱住了我。
「老婆，謝謝你，有你在，我真幸福。」
「我真的感覺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小時候有那麼好的媽媽，現在又有你這麼好的老婆。」
老公流下了一行眼淚。
我伸出手幫老公輕輕地擦幹眼淚。
「走吧，我們回家。」
「好！回家！」
28
婆婆在雲南玩了半個多月,看著她傳回來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看上去年輕了十歲的感覺。
在雲南的她,不用操勞任何事情。
隻需要思考醒了吃什麼、去哪裡玩。
婆婆就好像得到了新生一般。
晚上的時候,她還發了一張翡翠的照片給我。
「書怡,這個翡翠手镯好看,媽買了一個送給你。」
我看著那個翡翠,怎麼看都像假的。
「這個多少錢啊,媽？」
婆婆連忙打字過來。
「不多，三千塊。」
我和老公都意識到，婆婆估計是被騙了。
不過告訴她事實的話,她估計會失望的。
算了，老太太有錢。每個月還一萬多退休金呢。
我和老公對視一下，都笑了。
老太太高興是最重要的。
「謝謝媽！我很喜歡！」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