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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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仙也知道,區區一根骨頭,會被蠶食殆盡嗎?


 


我的靈丹寸寸融化著,我心想,萬仙骨,你為什麼要選擇我呢?


 


我明明……是這樣的無能之人啊。


 


骨劍上的火焰越發熾烈,我的手臂崩裂了幾道傷口,鮮血被骨劍汲取,火焰舔舐著我的傷口,可我毫無所覺。


 


是因為你也知道,終有一日,我會願意為了想守護的東西,燃燒生命嗎?


 


我的雙手高舉骨劍,簡簡單單一劍揮下。


 


滿臉驚駭的三長老,慌亂逃竄的太蒼宗弟子,在這一劍下,渺小如同蝼蟻。


 


——我有辭鄉劍,玉鋒堪截雲。


 


轟!


 


一劍過去,了無生息,整片土地都淪為廢墟。


 


我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倒了下去。


 


「師姐,我帶你離開。」


 


我聽到師妹帶著哭腔對我說,我想安慰她,卻聽到憑空傳來一聲厲喝。


 


「丹陽,你這廢物!怎麼抓個金丹小輩還把自己搞成這樣!」


 


而那被我一劍劈得渾身鮮血的三長老已是渾身狼狽,甚至還斷了一手一腳,正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說:「大哥,這次是我大意了,萬萬沒想到這叛宗弟子會突破……」


 


「這次損失這麼多弟子,我看你回去怎麼和宗主交代!」


 


那忽然出現的白袍老人僅僅看了我一眼,我便體內經脈震顫,再次吐血,眼前一片漆黑。


 


太蒼宗大長老,怕是已經觸及到了分神期的邊緣。


 


這是我決計打敗不了的敵人,我心知肚明。


 


原來,都這樣努力了,還是沒有辦法帶小師妹離開。


 


我張了張嘴,低聲對小師妹說:「對不起。」


 


她沒說話,可我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一滴一滴落了下來,落進我的嘴唇。


 


太苦了。


 


小師妹很少流淚,我也從不知道,她的眼淚,這樣苦澀。


 


她被帶走了。


 


我的視線已經一片漆黑,看不見她的表情,隻知道她的手指被一根一根抽離了我的掌心,她的聲音被封住了,氣息也逐漸遠去。


 


我在地上徒勞地抓了抓,卻隻抓到了一手的草屑。


 


我茫然了一會,才想到,這是那隻破碎的蝴蝶吧。


 


小師妹的靈力散去了,這隻蝴蝶也零落成泥,被踐踏得隻剩下這些草屑。


 


而那大長老,停在了我的面前。


 


「害我太蒼宗S了這麼多弟子,老三還被你斷去一臂一足,取你性命已是不夠彌補,

你體內這仙骨老夫倒是有點樂趣,你這血脈也不似常人,正好帶回去給做個藥人。」


 


我一動不動,等待著S亡的來臨,可這片空間好像忽然安靜了下來,大長老驚怒出聲:「誰?」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漫不經心的笑聲。


 


「幾個糟老頭子欺負一個小姑娘,太蒼宗真是越來越讓人大開眼界了。」


 


「來者何人?」大長老厲聲呵斥,「太蒼宗辦事,還望閣下不要插手。」


 


「若我說,我偏要插手呢?」那慵懶的女聲近了,逐漸冰冷,「太蒼宗,別人怕,我可不怕。」


 


天地間狂風大作,兩人仿佛已經交上了手,我聽見那風在怒吼,驚雷之間,響起女子張狂至極的大笑。


 


「我倒要看看,我要護的人,你憑什麼從我手上帶走!」


 


「……」


 


可我已經再沒了力氣,

渾渾噩噩地昏迷了過去。


 


(九)


 


黑暗,寂靜,恍惚。


 


我毫無反應地躺在床上,身體和靈魂仿佛都已經化為了一片虛無。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仿佛聽到有人問我:「你還想活下去嗎?」


 


我的指尖動了動,一股意念支撐著我想從這黑暗中掙扎出來。


 


我想活,我要活下去,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


 


還有人握著我的手喊我:「阿霜姐姐,你一定要好起來。」


 


有很多人在我旁邊說話。


 


「她現在的狀況,經脈盡碎……」


 


「靈丹毀了大半,怕是以後……」


 


「門主,這姑娘已經是個廢人了。」


 


「不對,她身上為何……」


 


我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

也不知道是誰救了我,我隻是牢牢地抓著手心裡的草屑。


 


這樣的昏昏沉沉中,我終於徹底醒來了。


 


睜開眼的時候,我下意識摸了摸掌心,卻發現什麼都沒有,頓時想起身,可四肢都綿軟無力,我徒勞地又倒下了。


 


「你在找這個嗎?」忽然有人把一個小錦囊袋遞給我,「宗主說你捏著不肯松手,我就幫你都裝到這個小袋子裡了。」


 


我側頭看去,這是個扎著雙丫髻的女孩,臉蛋是圓圓的,眼睛也是圓圓的,看上去十分可愛,正有些好奇地看著我:「大姐姐,這些草是什麼很珍貴的靈藥嗎?」


 


我搖了搖頭,開口說話,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沙啞到聽不出原來的聲線:「你是誰?」


 


「我是豆子,」她對我笑了笑,「是我們門主把你救回來的。」


 


她的門主是誰,又為何要救我?


 


我不明白,卻已經沒有了追究的意思,隻是木然地垂下眼,看著雙手之中的那個錦囊。


 


失去了靈力加持,碎成草屑的蝴蝶已經枯黃,再不如往日碧翠。


 


就像靈曦。


 


她當著我的面,燃燒,破碎,最後被帶走了。


 


仿佛沒有感覺的心髒在這一瞬間又抽痛了起來,我無知無覺地握著錦囊,有冰涼的液體一滴一滴落了下來,沒入錦被。


 


「大姐姐,你在哭嗎?」豆子有些慌亂,「是豆子說錯了什麼嗎?」


 


「不,」我說,「錯的是我。」


 


我這樣的無能之人,自以為能將小師妹帶出泥沼,自以為能守護好小師妹,可到頭來,我什麼都做不到。


 


第一次,是她燃燒了靈體,獻祭我;第二次,是她燃燒了金丹,為我換取唯一一條生路。


 


落入被褥的液體越來越多,

豆子不知所措地看向我:「可是門主說,你已經盡全力了。」


 


我心想,盡全力?


 


可我拼盡全力,依舊什麼都保護不了。


 


「門主說,你原本是必S之人,但你還是活了下來,」豆子又說,「門主還說,你很想活下來,所以她才會救你。」


 


「大姐姐,你要振作起來,」豆子笨拙地摸了摸我的頭,「我都聽小月姐姐說了,你還有一個要救的人,所以你要好好養病,才能去救那個人啊。」


 


救人……


 


對,救人,小師妹隻是被抓走了,我還要想辦法,去把她救出來。


 


我費力地坐直了身子,抬頭看她:「小月?」


 


「是呀,」豆子點頭,「小月姐姐本來守在你身邊,但你昏迷太久了,小月姐姐前段時間就出去了,門主說她還要過很久才會回來。


 


我恍然,這門主,就是小月的母親故人嗎?


 


「謝謝你,豆子。請問你們門主是誰,」我認真地問,「我可以去見她嗎?」


 


「可以呀,」豆子笑了,「門主本來就說,要你醒了就去找她。」


 


我順著一條蜿蜒的路,走進了一間有些昏暗的大廳。


 


「這裡是南國宮,門主每天這個時辰都在裡面,」豆子指了指那扇緊閉的門,「大姐姐,你自己去找她吧,豆子今天還要去採藥呢。」


 


我點點頭,與她道了謝,在那扇門前輕叩了兩下。


 


門自己開了。


 


我往裡看去,依稀看見了一把被掛在牆上的劍,而劍的前面站著一個戴著面紗的女子,正不緊不慢地轉過身看向我。


 


她一身紫裙,有一雙狹長而嫵媚的丹鳳眼,眼角一顆紅痣,看上去豔麗多情,

搖曳生姿。


 


而她的手掌上,纏繞著一條通體雪白的小蛇,那小蛇正對我吐著紅信子,被她輕輕按住頭之後又老實起來。


 


我的目光落在她雙手那琅環相撞的豔色玉镯上:「雪竹花環,天毒夫人?」


 


登天梯之上有二門,生門與無音門。


 


可修真界皆知,無音門上天梯之前,二門之一,有一門名為S門。


 


數十年前,登天梯上仿佛是出了一場動亂,S了許多修士。從此S門被逐出正統,所有經歷過此事的修士皆對此閉口不談,S門墮為人人喊打的魔門。


 


而天毒夫人杜琳琅,是那場動亂中,S門的新任門主。


 


傳言她通身是毒,本命靈獸是九大毒物之一的雪竹蛇,而她也S人如麻,手上一對花環,盡是能讓人瞬息之間喪命的暗器。


 


「小姑娘倒是有點見識,」她聞言,

秀眉微挑,「看上去,你不怕我?」


 


「修真界的傳言,什麼是真,什麼又是假?」我反問她,「我隻相信自己看到的,您救了我,是不能否認的事實。」


 


「原本倒也不想多管闲事,但胡小月的母親曾與我有救命之恩,她求我,」杜琳琅漫不經心地摸著雪竹蛇,「我便應了。」


 


我問:「小月去哪了?」


 


「她想報仇,我便給她推薦了個好去處,」她打了個哈欠,「妖風澗,有上古神獸九命貓的遺跡,如若她得到了傳承,那什麼歡喜門,根本不是她的一合之將。」


 


妖風澗,妖域十大險地之一,去者九S無生。


 


我猛地抬頭看向杜琳琅,久久沒有說話。


 


「怎麼?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不直接替她報仇?」杜琳琅卻笑了一聲,「你是叫凌霜吧?前段時間把修真界鬧得沸沸揚揚的青雲宗叛宗弟子……你……」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梭巡著,

旋即指尖觸上我滿是傷痕的手:「你身上的仇恨,不比小月少。」


 


我還是沒有說話。


 


「是和那個被太蒼宗帶走的小姑娘有關嗎,」她收回手,「我到的時候,嗅到了熟悉的氣息。」


 


我緩緩握緊了手,那些畫面一幕一幕地在我面前掠過,我仿佛回到了那一天,小師妹的手指,一根一根被抽出了我的掌心。


 


我痛得幾欲窒息。


 


「我明白,我的仇恨,本就與您無關,」我垂下眼,「更何況,小月與我一樣,大概也隻想親手復仇。」


 


是她選擇前往妖風澗,而如若是我,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真是奇怪,」杜琳琅低頭看我,「我原以為,你會求我去救那個小姑娘。」


 


我問:「如果我求您,您會幫我嗎?」


 


「那如果我說會,你會求我嗎?」她沉吟片刻,

「又或者,你會拿什麼其他的東西來換呢?」


 


「我會,」我毫不猶豫地說,「即便是我體內的那根骨頭。」


 


時間仿佛靜止了。


 


「你沒聽過財不外露這四個字?」她笑了,「這麼大的秘密,就這樣告訴我了?」


 


「這對夫人來說,應該也不是秘密了。」我輕聲說,「凌霜一無所有,隻剩下這一具軀體。」


 


「那恐怕讓你失望了,我對你的骨頭不感興趣,」杜琳琅擺了擺手,「也沒辦法救出那個小姑娘。」


 


我沒有失望,因為我對這個答復毫不意外。


 


「你沒去過登天梯之上,大概不知道太蒼門是什麼樣子,」杜琳琅忽然又說,「太蒼宗內數百萬外門弟子不提,三萬內門弟子都已築基,幾大主峰的門下弟子多是金丹期,首席弟子也都是元嬰期修為。七大長老都已經晉入出竅期多年,

三大掌教是分神期的修為,而那個老不S的宗主,恐怕都摸到了合體期的邊緣。」


 


而我到如今,也不過將將觸摸到了出竅期的邊緣,這修煉速度已經驚世駭俗,可如若和太蒼宗對上,無異於螳臂當車。


 


「雖然我不懼這太蒼宗,但也不可能公然與它對上,」她彎了彎眼,「你甚至還想去搶人,這話大概說出來,旁人都會覺得你瘋了。」


 


「我沒有太多時間了,」我隻是說,「夫人,感謝您的救命之恩,但凌霜恐怕在短時間內不能回報您了……」


 


「真奇怪,」杜琳琅直視著我的眼睛,「她被帶走了,我原以為你的道心已經破碎了,可如今看來,竟還如此堅定。」


 


「她隻是被帶走了,並沒有S,」我垂下眼,「她還活著,我就去救她,如若她S了,我就S了所有害S她的人,

把她安葬在我們說好要一起去的地方。」


 


「那你可以放心了,以你那師妹的體質,是想S都S不了。」杜琳琅望向殿外的天空,「而且,他們短時間內不會對她做什麼的。」


 


我愣住了:「為何?」


 


「純陰體雖珍貴,也不可能驚動太蒼宗的大長老,」杜琳琅冷笑一聲,「她是這修真界內,隻出現在古籍傳說裡的天陰體,血脈能復蘇生命,靈力能催生靈氣,而她的元陰,你以為是人人都能得到的?」


 


「我估計之前,不是沒人想對她動手,但很可惜,他們都無從下手,因為如果強行得到她,隻會被陰毒入體,被吸成一具幹屍。」杜琳琅動了動手上的玉镯,「她的氣息純淨,很顯然元陰還在,你那青雲宗的師父眼力不夠,當然認不出她的體質。」


 


我喃喃道:「天陰體?」


 


「那是傳說中,

能讓人登仙的捷徑,天生的神體,甚至隻要在你身側,就能助長你的修為,」杜琳琅說,「你不會以為,自己單純是因為天賦異稟,才能修煉如此之快吧?」


 


「如若我是那太蒼宗的宗主,我定會好好滋養她,讓她的天陰體登至大乘,最後在陰年陰月陰日那一天,吸取她的元陰,一舉突破合體期與渡劫期,直接大乘飛升。」


 


杜琳琅悠悠地說:「我算過了,離這一天最近的日子,就在今年年底的萬宗大會,正好輪到太蒼宗主持,當然,如若宗主成功飛升,那這萬宗大會也不用比了,太蒼宗直接位列第一,一統修真界。」


 


萬宗大會,十年一次,是修真界所有宗門都能參與的排名大會,每一年,都有宗門想要衝擊登天梯之上的位置。


 


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


 


——隻有不到一年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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