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聲低沉的「陸、荏」遠遠傳來。
我才終於回神。
眼前,是手忙腳亂,臉漲得通紅的沈鶴歸。
「陸、陸姑娘,我、我不是有意的,你、你放心,我會對你負責……」
不遠處,江府門口。
江肆臉色陰沉,SS盯著我。
而他原本掛在唇角,意味不明的笑容,早就冷了。
7
平日裡的江肆雖然也很冷。
對誰都是面無表情,瞧上去一副陰冷不好惹的樣子。
我早已經習慣。
但此刻,對上他沒有一絲溫度的眸子。
我卻還是沒忍住心慌,打了個寒戰。
迅速錯開視線。
我後退一步,和沈鶴歸拉開距離。
因為心虛。
我甚至都沒敢想,剛剛江肆為什麼喚我的名字。
也不敢接沈鶴歸要對我「負責」的話題。
隻能尷尬地問:「沈公子,你來找我可是有事?」
沈鶴歸卻不回答。
像是終於順著我的視線,發現江肆一般。
他回頭,有些詫異:「江小將軍?原來你住在陸姑娘家隔壁?真是緣分!」
「聽說你昨夜在長公主的別院裡斬S了一名刺客,那刺客衝誰去的?功夫如此了得嗎?竟將你傷得這般嚴重?」
「咯噔」一聲。
我的呼吸狠狠一頓。
不是?
話題怎麼又拐回昨天了?
這下不僅不敢看江肆,我連沈鶴歸也不敢看了。
生怕看誰一眼,就從誰口中聽見重傷江肆的「刺客」——我的名字。
還好。
江肆的臉雖然黑,卻沒再提這件事。
視線在我臉上輕掃一圈,他冷冷看向沈鶴歸。
「聽聞沈公子擅經商,懂享樂,原來沈公子還愛好打聽旁人私事。」
江肆的語氣一如既往,沒什麼情緒起伏。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竟從他的話裡,聽出幾分火藥味。
來不及多想,思緒已經被撓頭「嘿嘿」一笑的沈鶴歸打斷。
「這不是我準備向陸姑娘提親,擔心你住在隔壁,惹上禍事牽連陸家嗎……」
他說著,又轉過身來,理了理因摔跤而微亂的衣袍和發冠,正色道:「陸姑娘,昨夜在公主府,我並非有意冒犯。」
「雖然方才之事我也並非有意,但既有了肌膚之親,
我便一定會負責到底。」
「你放心,不日我便準備聘禮,上門提親。」
話音落下。
不遠處的江肆似乎牙關緊咬,捏緊拳頭。
我也愣住了。
啊?
要搶戲的人不是我嗎?
戲怎麼……自己送上門來了?
8
我是有點反詐型人格的。
上輩子,陌生電話一律不接。
談戀愛對方說有車有房,要給我買包給我轉賬,我也一律不信。
這輩子雖然穿越了,以為自己是女主。
但就算腦補劇情,也都是女追男、日久生情的追妻火葬場劇本。
雖然我心態好,從沒感覺到虐。
甚至昨晚,還有點爽。
但這種剛定目標,
天上就掉餡餅的事,我還是不大敢信。
餘光裡,江肆冷著臉甩袖走了。
而眼前,頂著「女主弟弟」頭銜的沈鶴歸一臉認真。
大概我久未回答,光盯著他看了。
他的表情漸漸有些不自在。
「陸姑娘,可是我頭上有什麼東西?」
他的話,終於將我從震驚中拉回神。
我皺皺眉:「你也說是意外了,又不是什麼大事,沈公子,不需要你負責。」
仿佛我的話很驚世駭俗一般。
聞言,沈鶴歸猛地瞪大眼睛:「陸姑娘,我阿姐說了,清白對女子來說是頭等大事,我不負責,那不就成了輕浮的小人嗎?」
「我……」
「不用說了,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不用怕,我阿姐說你是好人,
她很喜歡你,我爹那邊你不用擔心,我們會說服的。」
他打斷我,自說自話。
根本不給我開口的機會。
仿佛怕我拒絕,說完飛速翻身上馬。
嘴上喊著:「陸姑娘,就這麼定了,等我好消息。」
然後像突然出現那般,又突然離去。
徒留我一個人,在冷風中凌亂。
……
什麼清白不清白的?
要在乎這個?
我昨晚會睡江肆?
9
顯然,沈鶴歸是當真的。
上午他剛走。
下午,女主和媒人就找上了門。
正廳裡,沈幼清和我爹交談。
屏風後,我娘湊近我,興致勃勃地朝我挑眉。
小聲問:「沈家家世、門楣都不錯,
那沈公子雖不學無術了些,但也是個安穩過日子的,怎樣?」」
「怎樣?你可想嫁?還是說要繼續等隔壁姓江的那小子?」
相比旁人家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的規矩。
我爹娘算得上開明。
甚至開明得有些過了。
開明到有時候我都有些分不清,他們是在八卦,還是在嗑。
隔著屏風,看見沈幼清頭頂加粗的「女主」兩個字。
我有點猶豫。
「腦子有點亂,讓我捋一捋。」
我既這麼說。
我娘當然支持。
她出去,拉開我爹,同沈幼清客套。
「沈姑娘,這事關小女終身大事,咱們也不能馬上就決定,不如緩幾日,讓咱們商量商量……」
後面的寒暄我沒再聽了。
我回了房間。
躺上床,閉上眼睛,開始在腦子裡復盤。
原著裡,江肆設計春闱舞弊案,致我家被滅門在三個月後。
三個月,時間太短了。
因此就算我決定接近沈鶴歸,也沒想過和他發展感情線。
畢竟拋開旁的不說。
不確定搶戲這招有沒有用是其一。
昨天才睡了江肆,今天就想怎麼和別的男人談戀愛?
即便和那個男人談戀愛,或許能救我一命。
還是有點喪心病狂了。
這麼想著,我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還做起了夢。
夢裡,一會兒是我三歲那年爬樹。
我爹捧著臉,在樹下姨母笑:「瞧我女兒爬樹的英姿,長大一定身強體壯。」
一會兒又是我七歲那年翻牆。
我娘也在底下吶喊:「好厲害好厲害!」
有人笑話我:「瞧陸家這姑娘,哪有一點兒大家閨秀樣?」
我娘白眼一翻就開懟:「什麼閨秀不閨秀的,我女兒會輕功,你女兒會嗎?」
……
我活了兩輩子,S了不要緊。
我爹娘還沒活多少年呢。
要不然答應算了?
反正是沈鶴主動提親。
他長得也不差,我順勢答應,試試不吃虧。
夢裡,我迷迷糊糊,剛這樣想著。
忽然感覺頸窩吹來一陣冷風。
猛然驚醒,才發現窗外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黑了。
而窗邊,站著一個黑黢黢的人影。
那人身材高大,一動不動。
明顯,
不是我的侍女小春。
「誰?」
從床上彈坐起來,我厲聲問道。
那人沒回答。
但他動了。
直到他走近,眼睛漸漸適應黑暗,我才終於看清他的臉。
是江肆。
他面無表情看我。
聲音也一如既往,很冷。
低垂的眸子,沒有半點情緒。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令我大腦一片空白。
他說:「陸荏,你不會以為,我不知道昨夜的人是你吧?」
10
他知道?
他記起來了?
難怪今天他用簪子試探我。
可原著裡,他不是要兩個月後才想起昨晚的事嗎?
為什麼那麼快?
腦子裡一團亂麻,我根本想不出答案。
眼見江肆身子一矮,在床邊坐下來。
我驚得心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不、不是我。」
「你你你、你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我一邊說,一邊抱著被子往後退。
可床就這麼大一點。
我剛縮到床角,就被他捉住腳踝拽了回來。
他這一下很用力。
慣性作用下,我整個人往後一倒,直接摔進床裡。
盡管摔得一點都不痛,我還是愣了一瞬。
還沒回神,一具滾燙的身軀已經覆了上來。
「不明白?」
「可要我幫你回憶回憶?」
說話時,他的手指從我的眉眼輕撫著往下。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他的視線從始至終都黏在我唇上。
一寸都沒有挪開。
噴灑在我臉頰的呼吸滾燙。
我的鼻尖,也縈繞著江肆身上獨有的冷松清香。
眼見他眸中暗色翻湧。
昨晚的某些愉快記憶,瞬間如潮水一般,湧進我的腦海。
腰間一軟。
我突然就有些沒底氣。
「不、不用了吧,我……」
話還沒說完,唇已經被堵住了。
江肆的唇和他的性子不一樣。
他性子很冷。
唇卻很燙。
仿佛要將我拆吃入腹一般,每一次親吻,都裹挾著瘋狂。
「閉眼。」
低喃聲暗啞,夾著一絲似有若無的情欲。
如果是昨天之前。
我說不定真把持不住,乖乖聽話閉眼了。
可視線微抬,
看見他頭頂的「反派」兩個字。
我哪兒還敢有什麼旖旎心思?
幾乎是下意識的。
我張嘴狠狠一咬。
趁江肆吃痛的間隙,猛地將人推開。
也顧不得想他為什麼親我。
究竟想做什麼了。
抄起枕頭就往他身上砸。
「江肆!你瘋了!」
枕頭很軟。
但江肆很硬。
我知道枕頭傷不到他,因此是看準他的臉砸的。
試圖通過阻撓他的視線,從他身下逃出去。
可他身子一歪,我的枕頭也砸歪了。
明明軟綿綿的五谷枕,平日裡連他一根頭發絲都傷不了。
今天砸在他腰上,卻見他身形一頓。
喉間溢出一道吃痛的悶哼聲。
「滴答」一聲細響。
一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我的手背,讓我猛地一激靈。
細微的痒意,令我下意識去摸。
可另一隻手剛伸出去,就被江肆緊緊拽住。
他又棲近。
黑暗中,他眸光駭人,語氣幽幽。
「我是快瘋了……」
「你和沈鶴歸如何認識的?他為何突然提親?」
11
太反常。
今天的江肆,無論白天還是現在,都太反常了。
按原著的劇情,他知道昨夜是我後,不是該恨我?覺得惡心?然後設計S我全家?再用我的屍體喂狗嗎?
現在是什麼情況?
他為什麼親我?
為什麼提沈鶴歸提親?
難道……他在吃醋?
這個念頭太驚悚。
甫一升起,就被我迅速摁滅。
甚至心底還有個小人在瘋狂搖頭吶喊:「醒醒啊!自作多情那麼多年了,要有個度!」
思來想去,我想不出答案。
當然,江肆也沒給我時間想答案。
見我沉默不語,以為我默認。
他的表情漸漸僵住。
「沈家來提親,你……真要答應嗎?」
他輕顫的聲音仿佛羽毛從我胸口劃過,突然讓我有些心痒。
我腦子一抽,嘴已經先一步出聲。
「如果我說,要答應呢?」
話音落下,我清楚地聽見江肆的呼吸一頓。
黑暗中,他表情明滅不定的臉。
一如我「咚咚」亂跳的心。
但和我想的不一樣。
他沒有繼續追問。
反而垂眸錯開視線,起身退開。
甚至就連語氣也平靜下來:「明白了……」
我:???
他明白什麼?
我不明白啊!
天S的!
他都親我了,到底還會不會像原著劇情裡那樣S我?
我抓心撓肝。
眼見江肆已經走到門口。
也顧不得怕不怕他了,出聲喚他:「江肆,你站住,把話……」
江肆站住了。
不。
應該是暈了。
我話還沒說完,就聽「砰」地一聲悶響。
黑暗中,他就這麼直直往前栽下去。
沒了動靜。
我翻身下床,
連忙去扶。
可走近了才發現,他呼吸粗重,渾身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