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男主江肆拿的是青梅竹馬、婚後小甜文劇本。
但他中藥那天,我騎在他腰上,剛替他解完毒。
卻突然覺醒,看見他頭頂著兩個大字——
【反派】。
而我——
【路人】。
1
看見江肆頭頂的【反派】兩個字時。
我還騎在他腰上,沒下來。
今日長公主在京郊設宴。
途中,他腳步踉跄,被小廝攙扶至客房。
我遠遠看見,一眼就知道有問題。
果然,等那小廝離開,我悄悄進來。
就見江肆眉頭緊皺,喘著粗氣。
他中藥了……
已經有些神志不清。
甚至沒能認出我。
隻一個勁地冷聲道:「誰派你來的?滾!」
滾?
怎麼可能?
他,從小父母雙亡,八歲上戰場,十五歲取敵軍將領首級。
年少成名,少年將軍,容貌俊美,性子冷酷還潔身自好,男主 buff 疊滿。
而我,胎穿十八年,自帶穿越金手指。
身世普通、相貌出眾,但凡出門必會遇見麻煩。
和他青梅竹馬,還救過他的命。
怎麼看都是女主劇本。
反正男女主遲早都是要在一起。
早睡晚睡,有什麼區別?
當時,盯著他半裸的胸肌和若隱若現的八塊腹肌,我是這麼想的。
所以沒有猶豫,我一邊解腰帶,一邊走近問他:「江肆,你真要我滾?
」
他不說話了。
眼神迷離,喘著粗氣,內心仿佛在天人交戰。
半晌,眸子輕闔,算是默認我靠近。
平日的江肆,不苟言笑,S伐果決。
冷冷一眼,都能讓人怕到腿肚子打顫。
但今日的江肆躺在床榻上,緊閉的眼尾殷紅,薄唇緊咬,有種別樣的美感。
也讓人忍不住腿肚子打顫。
當然,是另一種顫。
我承認。
我是有些享受的。
可就在我翻身騎在他腰上,打算好好摸摸他的腹肌時。
突然瞥見他頭頂多出兩個加粗版的黑字——
【反派】
而餘光一閃,不遠處銅鏡中,衣衫凌亂的我頭上,也有兩個紅字——
【路人】
2
天塌了。
胎穿十八年,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女主。
所以十二歲那年,見到十五歲一戰成名,打馬回京的江肆。
我才確信,他就是男主。
畢竟他八歲那年,江府慘遭橫禍,他離開京城後短短七年便在軍中展露頭角,是整個大元人盡皆知的天才少年將軍。
這人設,怎麼看都是古早言情文中的美強慘男主角。
江府舊宅在我家隔壁。
江肆回京以後,一直住在那裡。
這六年間,我爹替他朝堂說過話。
我娘給他送過親自烙的酥餅,為他簪過冠禮。
我也在他一身夜行衣、身受重傷時替他拔過箭,將他藏在閨房裡,躲過官兵。
還冒著風險替他滿京城湊傷藥,親自照料過他一段時日。
甚至還默寫過穿書前網上看的兵法,
幫他修改他畫的武器草圖。
瞧瞧,多麼經典的小說劇情。
所以即便他每次見我都很冷淡。
要盯著我的臉看很久,才終於想起我是誰一般,疏離地喚我:「陸姑娘。」
我也會下意識替他開脫。
心想這種古早冷酷大直男男主,人設就是這樣。
我們拿的是青梅竹馬、婚後小甜文劇本。
可此刻,再次看向江肆頭頂【反派】時,原著劇情一股腦地湧進我的腦子裡。
這個世界的確是一本書。
江肆的確是心機深沉、心狠手辣的反派。
而我,也的確隻是一個身世很路人、名字也很路人的路人——陸荏。
江肆不僅會因為今天的事,三個月後設計春闱舞弊案,致使我全家滅門。
還會在我S後,
侍衛問如何處理屍體時。
冰冷道:「扔去喂狗。」
甚至這一段劇情,在書中僅僅出現兩行,不到五十個字。
腦海中的畫面太慘烈。
我整個人僵住了。
直到身下的江肆似乎不滿我沒有動作,掐住我的腰。
聲音暗啞地問:「為何停下?」
我才猛然回神。
因他的動作,我的腰一軟,差點癱在他身上。
好不容易坐穩。
但垂眸,染著情欲的眸子和腦海中冰冷的眸子重疊。
驚懼之下,我的火瞬間滅了大半。
「我、我得走了……」
從他身上下來,我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可江肆藥效正上頭。
幾乎我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就抓住了我的手腕。
「走?去哪裡?」
「留下來,婠婠……」
明顯,他仍舊意識不清。
語氣幾近祈求,嗓音也輕顫。
此時,他的衣袍已經完全敞開,如墨的長發披散,讓他瞧上去有種幾近妖異的美感。
畫面是美的。
人也是讓我心動的。
但他喟嘆一般的名字,卻像一盆涼水從頭澆下。
澆滅了我僅剩的一丁點旖旎心思。
讓我手腳冰冷。
——
「婠婠?」
原著中,女主的乳名。
3
回過神來時,拉著我的江肆,已經被我抄起桌上的銅壺砸暈了。
我手勁兒大。
上輩子S之前,我是個學鉛球的體育生。
這輩子三歲爬樹,五歲翻牆,沒事就上房揭瓦,練練攀巖。
看了一眼暈在床上,衣衫不整,額頭鮮血直冒的江肆。
我根本不敢上前確認他S沒S。
穿好衣裳就逃了。
我想從後門悄悄溜走。
但今日長公主設宴的園林在京郊,我沒來過。
慌不擇路,不知道闖進了哪個院子?
還在拐角處迎面撞上一個結實的胸膛,連退幾步,跌倒在地。
「這位姑娘,你沒事吧?」
一道溫潤的男聲響起。
我抬頭。
比臉先映入眼簾的,是明晃晃的【女主弟弟】四個字,和他身後頂著加粗版【女主】的女子。
呼吸一緊。
我的視線下移,
終於看清了兩人的臉。
這兩人我見過。
男的是丞相府嫡子沈鶴歸。
女子是丞相府半年前從從鄉下接回來的,不受寵的嫡女沈幼清。
也是方才江肆口中的「婠婠」。
之間有幾次,街上遇見有人鬧事,他們也在場。
當時以為他們被我的「女主定律」牽連。
我還幫她們說過話,解過圍。
甚至今天長公主的宴會上,沈幼清打臉欲刁難她的庶妹。
我還附和過兩句。
感嘆,這路人的人設還挺飽滿。
現在想來,我才是那個一逢主角有劇情,就在旁邊看熱鬧的【路人】。
大概主角注定記不住【路人】的臉。
兩人沒有認出我。
沈幼清眉頭一皺,就要上前扶我。
「抱歉姑娘,舍弟莽撞,你家在何處?我送你回去吧。」
見我愣愣地,以為我摔疼了。
她又回頭看沈鶴歸:「笨手笨腳,還不快去尋大夫。」
而沈鶴歸也臉色漲紅,急得抓耳撓腮。
「對不起對不起!剛剛是我沒看路……」
看著手忙腳亂的兩人和他們頭頂明明晃晃的主角頭銜。
我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對啊!
原著裡,江肆之所以能輕飄飄一句話,就令我家滿門抄斬。
不過因為我是【路人】。
陸家也隻是無關緊要的炮灰。
可某個唐氏表演法則裡有一條說:戲,是搶來的。
隻要戲份搶得夠多,和主角團對的戲越多。
我,
或許就能改變命運,活下來!
4
搶戲,是一門技術活。
不能搶女主的,容易變成惡毒女配,S得更慘。
也沒法搶男主的。
我沒那個功能。
被沈幼清送回家後,我思來想去整整一夜,終於敲定人選。
昨夜撞哭我後,自己也差點急哭的丞相府嫡子,有【女主弟弟】頭銜。
和女主關系親近的傻白甜弟弟——沈鶴歸。
他是真的很傻白甜。
沈家有繼母作妖、繼妹搞事、父親偏心。
但他似乎都察覺不到。
原著裡,女主沈幼清身邊親近的、不親近的,大多都沒落到什麼好下場。
就連有女主光環的沈幼清,也不大不小受傷過幾次。
隻有沈鶴歸全書福星擔當。
不僅每天吃吃喝喝,替沈幼清經營經營鋪子,無病無災躺贏到大結局,賺到盆滿缽滿。
就連他的小廝、侍女,甚至狐朋狗友,也一個個都安穩平順,過得滋潤。
先接近他,試試能不能混個朋友當吧?
實在不行,問問他缺不缺侍女。
我有的是力氣。
這麼想著,我有些激動。
等天一亮,就出了門。
我原本打算,先去丞相府尋沈幼清和沈鶴歸送禮,混個臉熟。
再回來叮囑下值回來的我爹,不要參與三個月後的春闱事宜。
雙管齊下,總有一個有用。
但大門剛打開,腳剛邁出去一步。
我又退了回來,關了門。
——
隔壁,
江府的馬車停著。
好S不S,江肆剛從車上下來。
他頭上纏著布條,身上還是昨夜沾著血的衣裳,臉色陰沉到幾乎可以滴出墨來。
原著裡,對這件事的描述隻有寥寥幾筆。
我隻能大概能猜測,是我「睡」完他後要他娶我,他心生不滿報復。
雖然昨夜他意識不清,我逃了。
但不確定他有沒有記起,我根本不敢拿命賭。
原本,我打算這幾個月都躲著他的。
哪成想,出師不利,一開門就遇見了。
江肆應該也看見我了。
因為透過窄窄的門縫,我看見他一個頭頂著【反派心腹】的人影走近。
是江肆的侍衛。
「陸姑娘,請開一下門,屬下是十一。」
見我不開。
他舉起一隻翠玉竹簪,
又繼續道:「屬下知道您在門後面。」
「昨日將軍在公主府無意間拾到您的簪子,命屬下來還給您。」
5
呼吸一窒。
我的心跳一下子就亂了。
無他。
因為那枚玉竹簪,的確是我的。
簪子什麼掉的?
掉在哪裡?
江肆在哪兒撿到的?
他是不是想起來了?
……
我心跳得飛快,根本不敢細想。
怕一細想,就回憶起昨晚令人腿軟的畫面。
但此刻,不開門不行了。
不開門,更顯得我心虛。
「哎呀,昨夜遊湖時發現簪子丟了,我找了好久呢,原來被你撿到了,呵呵……」
開門,
我接過簪子。
努力回憶往常和江肆說話的語氣,故作驚喜,朝江肆笑:「謝謝你呀,江肆。」
不遠處,馬車下。
江肆面無表情。
看我的眼神淡淡的,有些冷。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話很少。
但不一樣的是,這一次他沒有挪開視線。
就這麼一言不發地站在江府門口,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
直到將我盯得心裡發毛,警鈴大作,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
他才忽然勾唇:「陸姑娘,往日我換身衣裳你都要問許久,今日我受傷,你竟不問嗎?」
「還有……」
頓了頓,他輕笑:「我在哪裡撿到的簪子,你難道不好奇?」
6
說起來,我和江肆也算得上青梅竹馬。
但認識那麼多年。
無論是我救他、照顧他,還是給他送藥送香囊。
別說對我笑了。
他甚至一次和我說過那麼多話。
怎麼辦?
他怎麼回事?
他不會想起來了吧?
難道他想提前動手滅我全家?
……
對上江肆的視線,我呼吸漸漸急促。
無數念頭在腦中飛快閃過,亂成一團。
以至於我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好在一聲爽朗的「陸姑娘」突然傳來,稍稍轉移了江肆的注意力。
循聲望去,就見原本我打算今日去見的沈鶴歸策馬而來。
少年鮮衣怒馬,笑容熱烈。
像是沒有看見江肆和侍衛十一。
行至陸府門口,他翻身下馬,快步向我走來。
「陸姑娘,昨夜在公主府我並非有意冒犯,我與阿姐商量過了,過段時日……」
「哎呀!」一聲。
沒看見腳下的臺階,他被絆了一下,踉跄往前撲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湊巧?
他撲倒的方向剛好是我。
事發突然,我剛好沒扶住他。
雙雙跌倒的時候,他的唇也剛好印上我的唇。
耳邊「嗡」地一聲後,一陣靜謐。
仿佛連空氣都凝住,我的耳邊沒有一絲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