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嫁過去，表哥成天笑嘻嘻喚我娘子姐姐。
直到某一天，謝修寒面⾊潮紅，神情委屈。
「娘⼦姐姐，我好難受……」
我的視線緩緩向下，瞄了⼀眼。
翹起的船頭，器宇軒昂。
我剛要離開，小傻子纏我纏得緊，模樣實在可憐。
我深吸⼀口⽓，伸⼿握住。
後來，我慢慢引導傻⼦表哥，與他同了房。
傻⼦表哥突然不傻了。
1
謝修寒是我表哥。
我外祖母是當朝的大⻓公主。
膝下有四個孩子，三⼉一⼥，那⼀女便是我娘親。
但聽聞⼤長公主⽣下三子之後，便傷了⾝子，再也不能生育，
她並不是⼤⻓公主所生。
有人傳言說我娘親是外祖父跟府上的婢女所生。
也有傳言說，我娘親是先帝和某位妃⼦所出，被皇後嫉妒，想要陷害，被當時的⻓公主保全下來，養在膝下。
還有說我娘親是從乞丐堆⾥撿來的。
對我娘的⾝世，眾說紛紜。
我從一出生就被兩家定了婚約。
打我記事起，我娘就帶著我來外祖母家。
謝修寒經常板著臉，自小清冷孤傲。
跟府裡的表哥表姐玩不到一塊兒去。
但鑑於謝修寒長得實在好看，宛如畫上謫仙人。
幼時的我，便經常纏在表哥身邊。
再大些，便懂得兩家所說的親事。
我以後長大是要嫁給表哥的。
可他性子實在太過冷淡。
年紀還比我大六歲。
我恨他是塊木頭。
丞相府的嫡女追求我表哥，送了他荷包，他絲毫不顧及女兒家的情面，轉手丟到荷花池中。
清河公主大膽示愛，表哥說人家長得醜。
羞憤難當的清河公主差點懸梁自盡。
皇帝一氣之下罷免謝修寒大理寺卿的官職。
還是外祖母進宮面聖求情，這才隻讓謝修寒罰俸一年，在府上禁足一個月。
這樣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
對於我這個跟他自小定親的表妹，他也總是一副愛答不理。
我不想以後要跟一塊木頭生活。
還是一塊冰木頭。
2
我及笄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找我娘親提兩家退婚一事。
整整三年，拖拖拉拉也沒能退成。
眼看著成婚的日子要到了。
上個月，我去香山上祈福。
希望菩薩能聽到我心中夙願，和表哥退婚。
我剛許完願，天公不作美。
下了一場狂風暴雨。
風聲鶴唳，大雨肆虐。
烏雲吞噬了殘陽，宛如失控的天幕。
我隻能在香山的禪房住下。
這雨下了一夜，禪房外的一棵參天古樹，猶如鬼魅搖曳生姿。
隔天一早，雲霧繚繞，謝修寒來香山尋我。
他見到我，俊美絕倫的臉龐還是那副冷心冷情的模樣。
我和他同坐一輛馬車，馬車外雲霧繚繞。
春寒料峭，山路崎嶇。
他遞給我披風和湯婆子。
我和他沉默了一路，表哥看起來很疲憊，眉宇間透著倦怠。
他慵懶地支著額頭，閉目養神。
我時不時偷偷瞄他一眼。
有句話在我心裡斟酌良久。
謝修寒突然睜開眼眸盯著我，深邃又幽深。
我心下一驚，直接把心裡斟酌許久的話說了出來。
「表……表哥，咱們退婚吧。」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眼尾閃過一抹戾氣。
山路打滑，馬車突然翻滾。
謝修寒將我緊緊抱在懷裡護著我。
我和他還是都摔下馬車。
他抱著我在泥濘的山路滾了好幾圈。
我在他懷裡起身，喚了好幾聲表哥。
謝修寒已經昏迷過去，鮮血順著額頭的輪廓流了下來。
3
天色漸黑，謝府的奴僕找來，
將我們帶回了謝府。
謝修寒昏迷三天，醒來就變成了傻子，智力隻有七八歲的孩童。
那日我記得很清晰，姨母焦急地詢問太醫。
「太醫，我兒子日後可否還有恢復的可能？」
太醫面色為難：「這……夫人尚且年輕，還是再生一個吧。」
姨母眼前一黑，當即嚇得暈倒過去。
之前我欲跟謝修寒退婚，謝雲兩家都不願意，所以我也一直沒能退婚。
現在謝修寒因護我而傷，變成如今痴傻模樣，大理寺卿的官職也被革職，我難辭其咎。
更沒臉提退婚一事。
我為了報答恩情，心不甘情不願地嫁給了謝修寒。
4
大婚當日，紅綢滿城。
月華如練，夜宴未央。
我懷著復雜的心情端坐在床榻上，手裡捏著羽扇。
謝修寒傻笑著進來。
結發儀式都還沒做，他便直接跑到我跟前扯下我的鳳冠，放入一旁的紅綢錦繡被子上。
「姐姐，姐姐……」
「我們又見面了。」
謝修寒眉眼彎彎，璨若星河，眼神實在清澈單純。
完全沒了往日清冷自持、面無表情的模樣。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寢室的禮儀嬤嬤連忙上前將謝修寒拉開。
「大少爺，不可啊，你要與少夫人喝合卺酒。」
下人遞給他合卺酒，謝修寒將手背在身後，一臉嚴肅地直搖頭。
「不要，阿寒不會喝酒。」
他曾經千杯不醉，哪裡是不會喝酒？
我上前拿起酒杯，眉眼帶笑地哄騙著謝修寒。
「甜甜的，不喝嗎？」
謝修寒眸光一亮，若有碎星點點。
「甜的？阿寒要喝，阿寒要喝……」
我把酒杯遞給他，還沒來得及拿起自己的酒杯，他自己仰起頭喝了。
謝修寒嗆到喉嚨，連連咳嗽幾聲。
「不好喝，一點都不好喝……」
「姐姐你騙我……」
他低著頭，露出一雙無辜且哀怨的眼神。
我：「……」
算了。
我這麼在意禮儀幹啥？
5
我飲下合卺酒，揮了揮手，讓下人離開。
喜娘在床榻上鋪上一層白喜帕。
我下意識抬頭望著這個傻子表哥。
謝修寒衝我嘿嘿一笑，傻裡傻氣。
他都這樣了。
不會還以為他能行什麼夫妻之禮吧？
我想起成婚之前，我娘親對我的叮嚀。
「你表哥如今痴傻了，那方面不懂的事，你要主動些。」
下人們離開，我抱了兩床被子放在墨玉地面。
寢室紅燭搖曳，紫金瑞獸香爐輕煙嫋嫋。
小傻子低頭解著自己的衣帶，解了半天，也沒解開，還打了個S結。
我輕聲喚他：「表哥？」
謝修寒回頭望我。
「娘子姐姐，你喚阿寒什麼事？」
我聽到表哥對我的稱呼，擰了擰眉，神情難以言喻。
「娘子……姐姐？
誰教你的？」
謝修寒笑呵呵說：「嬤嬤告訴我，你是我娘子，以後要喚娘子，可是阿寒喜歡叫你姐姐，所以叫你娘子姐姐。」
表哥變傻之後，說話的語氣都變得極為親切和乖巧。
倒真像一個七八歲的孩子。
我上前幫謝修寒寬衣，一邊溫聲哄騙他道：「表哥，你睡下面好不好？」
謝修寒瞥了眼地鋪，抓著我的衣袖，梗著脖子強烈拒絕。
「不好，阿寒要睡床，睡床！」
我連忙捂住他的嘴巴，下意識瞄了眼寢室外。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麼欺負他了。
「好好好，床給你，床給你。」
我打地鋪行了吧！
我讓謝修寒睡床，我睡了地鋪。
剛眯上眼睛，便聽到噔噔噔的聲音。
謝修寒赤著腳跑下床，
直接將我抱了起來。
他對上我驚愕的眼眸，衝我傻笑。
「娘子姐姐，也要睡床。」
我：「……」
折騰一天，我又困又累。
被謝修寒抱到床榻，沾上枕頭，便睡了。
深夜，小傻子抱得我很緊。
6
翌日一早，晨曦初破。
我帶著表哥，來到正廳給長輩們一一敬茶。
表哥因我受傷變成痴傻孩童，婆母心中對我有所埋怨，始終沒個笑臉。
用過早膳後，外祖母將我叫到她的院子。
如今要稱呼為祖母。
她從袖中掏出白喜帕。
「瑤兒，你昨夜沒和寒兒行房事？」
我垂下眼簾，低聲細語，將鍋背到表哥身上。
「表哥那樣了，他不會。」
反正表哥都傻了，也盤問不出什麼。
祖母輕掀眼皮，糾正道：「瑤兒，你該改口喚夫君。」
我應聲：「瑤兒知道了。」
祖母握住我的雙手，慈眉善目，淺笑嫣然。
「寒兒現在的智力雖然隻有七八歲，可那方面沒受傷，需要你主動些，他日後會慢慢懂得的。」
我：「……」
她從首飾盒裡拿出一對赤金龍鳳紅玉镯子套到我手上。
「寒兒年紀輕輕便是大理寺卿，京城閨閣貴女前僕後繼想嫁給寒兒，可如今被罷免官職，不得不在府中休養。」
「寒兒出事前性子太過冷淡，直言不諱，得罪過不少人，如今變得痴傻，不少人笑話我們謝府。」
「你婆母隻有寒兒一子，
她雖明面上不好顯露什麼，但心中難免有所怨言。」
「若你也嫌棄寒兒，不願跟他同房，寒兒未免太過可憐了。」
我被祖母明裡暗裡敲打一番，離開祖母的寢殿。
剛出了正房，便看到謝修寒坐在院子內青白石臺階上等我。
他見到我，歡快地站起來。
「娘子姐姐……」
我微微驚愕：「你怎麼跟過來了？」
謝修寒低著頭，扭捏著身子，無辜地對了對食指。
「我不放心娘子姐姐。」
我忍著笑，抬手摸了摸謝修寒局促不安的臉。
「坐地上冷不冷？」
「不冷的。」
「我們走吧。」
我牽起謝修寒寬大修長的手，離開祖母的院子。
也不知道日後表哥還能不能恢復正常。
如果他知道，一向眼高於頂且毒舌的他，現在跟個孩子一樣撒嬌……
可能會恨不得將現在的自己S了。
不過那時的他，我又該如何與他自處？
他太過清冷，矜貴出塵，渾身都散發著難以接近的疏離氣息。
要不是他性子讓我心生敬畏，就憑他的姿色，我肯定不願跟他退婚。
7
幾天下來，我將謝修寒照顧得很好。
不過還是沒能和謝修寒同房。
我心底過不去那個坎。
而且我也不太懂。
皇後娘娘每年都會設一次桃花宴。
我與謝修寒，還有府裡幾位及笄的表姐一同赴宴。
春日的桃花宴，京城才子佳人相聚。
桃花灼灼，
於枝頭緩緩鋪展，暈染出一片旖旎。
謝修寒一路上很鬧騰，話也多。
與原先的他，完全是兩種人。
稍有不留神，他便能離開我的視線。
我詢問小舅舅家的女兒謝婷。
「你堂兄呢？」
謝婷先是茫然愣了一下，她左右觀望，見謝修寒沒了蹤影，神色焦急。
「哎，剛剛還在這兒呢。」
我與兩位表姐正要尋找謝修寒，便聽到一女子厭惡刻薄的聲音傳來。
「你撞到我了。」
那女子看清人之後，愣了愣。
「謝修寒？」
「你真的傻了？」
我記得這女子，她便是丞相府嫡女宋朝朝。
她曾在一次春日小宴上，將荷包贈送給謝修寒，被表哥毫不留情地扔到荷花池中。
我掃了一眼桃花宴的貴女，臉上閃過一抹懊悔。
遭了。
前來赴宴的京城貴女，一半以上都是追求謝修寒，被他的不近人情拒絕的女子。
「阿寒不認識你。」
謝修寒拍開宋朝朝的手，跑到我身後。
「娘子姐姐，這人好醜，好壞，阿寒怕……」
宋朝朝臉上閃過一瞬間的猙獰。
她走過來，譏諷地勾了勾唇。
「我當初的眼光也真是染了灰，竟會對一個傻子愛慕。」
尚書嫡女掩嘴嘲笑：
「所以人吶，還是要善良一些，嘴巴不要那麼毒，不然就要遭到謝大人這種報應，會變傻子的。」
嗯，這位尚書嫡女也是當年被謝修寒所有拒絕女子當中之一。
宋朝朝繼續笑著嘲諷：
「雲小姐，
被迫嫁給一個傻子，也當真是可憐。」
「下半輩子要照顧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痴傻孩童。」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引得宴會其他人掩嘴嘲笑。
眼底的輕蔑、鄙夷，毫不掩飾。
我捏了捏眉心。
早知道不來這個桃花宴。
我臉色清冷，掃了一眼眾人。
「剛才尚書府千金蘇小姐的話說得沒錯，但我覺得送給各位會更好一些。」
「我家謝郎以前不過隻拒絕一些沒分寸的人，就引得小人落井下石，看來我家謝郎眼光不錯，知道品行低劣的人要遠離。」
我拽著謝修寒就走。
兩位表姐不想錯過這場宴會，沒有離開。
8
上了馬車，我慍怒地瞪著謝修寒。
「你看看你惹的禍事。
」
謝修寒俊美絕倫的臉上浮現一陣慌亂。
「娘子姐姐，你別生氣，阿寒知道錯了。」
不知怎麼，我的心一下軟了，也氣不起來了。
我靠在馬車上，沒理他。
謝修寒輕輕拽了拽我的衣袖，局促不安。
「娘子姐姐，你不要生阿寒的氣了好不好？」
我安撫摸著謝修寒臉頰。
長得是真好看呀。
也不怪當初京城貴女前僕後繼地追求他。
我輕聲哄著他：「嗯，不氣。」
謝修寒板著臉說：「阿寒不信。」
我抬了抬眼皮：「你要怎麼相信？」
謝修寒：「要娘子姐姐親親，阿寒就信。」
我：「……」
措不及防地噎了一口。
謝修寒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向我靠近。
「娘子姐姐，阿寒一直很乖，親親阿寒好不好？」
這乖巧的語氣加上幾分撒嬌，眼底的眸光柔和又純淨，宛如山間潺潺的溪水。
讓我有幾分動容。
我湊過去，在謝修寒額間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