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恐怖的是,周圍所有人都被馴服地習以為常。
我出生在一個山村裡。
九十年代外面改革春風吹遍全國的時候,這個村子像是被徹底遺忘。
這裡以族長為首,惟命是從。
時至今日,依舊是族長的一言堂。
聽我的奶奶說起過。
那年父親逞一時之快,砸爛了族長家的一些舊社會家傳下來的寶貝。
推搡中,族長五歲多的孫子一不小心後心著地,倒在一堆尖刺中,當場斃命。
父親被族裡的人押到了祠堂,準備以命換命。
我的爺爺奶奶跪在一個人面前,痛哭流涕。
希望族長放過他們這一次。
族長的老婆一臉恨意,質問爺爺,放過了他們,誰又放過了我的兒子?
那是他們家幾代的獨苗苗。
我的父親,也算是族裡有出息的後輩。
族裡長輩開了一次又一次的大會。
最後我母親站出來,替我父親求情——
說要是她肚子裡出來的男孩就給他們家當牛做馬。
「萬一你肚子不爭氣,是個丫頭呢?」
族長有些松動。可他老婆卻並不樂意。
「那就給你家做媳婦,讓她給你們生到男孩為止。」母親咬了咬牙。
於是,她為了救自己的男人,居然把自己將來所有孩子的未來,都賭了上去。
後來,在我出生前,父母也曾有過幾個孩子,可惜都是女孩。
但不知什麼原因,最後都沒能活下來。
我母親被族裡人罵成下不了雞蛋的母雞。
與此同時,族長家卻再喜添新男丁。
母親日益消沉。
又過了兩年,我和我的哥哥,作為龍鳳胎出生在這個家裡。
母親這下在村裡,徹底揚眉吐氣。
兩家人便約定,等我哥哥長大,給他家孫子當個跟班。
可哥哥長到六七歲時意外S了。
彼時,我懵懂地看著母親眼中的恨。
她說,「怎麼S的不是你!」
這一次,我的父母老了,再也生不動兒子。
族長蒼老的臉上滿是惡毒,「那就你家剩下的女娃子給我孫子當個小媳婦吧。」
村子裡都指著我母親的鼻子,說她一定是祖上缺了大德,養不得男娃子。
自此,母親越發瘋魔。
見到我,時不時便是一頓打。
再後來,我總算磕磕絆絆地長大。
好不容易上完高中,
他們卻就準備讓我輟學回家嫁人。
嫁給族長的小孫子,我的同學,許廣安。
幸好那一年暑假,我躲到了城裡老師家裡,不敢回家。
直到大學開學,我才徹底逃離。
四年過去,我母親來電話,說是我父親病危,讓我回家奔喪。
將要畢業的我匆匆趕來。
然後,就被母親下了一碗安眠藥,當夜被抬進了許廣安的家中。
等我再醒來,一切都結束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子,S了他的心都有了。
他餍足地穿好最後一件衣服。
我問許廣安,你也是出去讀過書的人,怎麼也能做出這種事?
可他卻振振有詞,「路謠,我打小就喜歡你,可你的心太野。」
「你嫁給我,答應我聽話,房子我家在城裡已經買好;
等生下孩子,咱們兩家的人命債便算兩清。」
「以後咱們也可以安安份份地過日子。」
許廣安走後。
母親要S要活地威脅我,隻要我敢走,她便從我工作單位的樓上跳下去。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種工作最看重聲譽。我倒要看看有什麼地方敢收逼S母親的人!」
我狠狠地看著蹲在角落抽著旱煙的罪魁禍首,「爹,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他說,你要是個男娃子,就不用這麼費事兒了。
我認命地閉上眼睛。
十個月後,我誕下一個男孩。
再後來,我們一起回到城裡。
他怕我不聽話,就把念宇當成控制我的工具。
這七年裡,我一邊拼命地工作;一邊逐漸取得他的信任。
他便也慢慢放心任我單獨帶孩子出去。
幾年前,我就有了清算的能力。
可我卻有些自暴自棄——
想著便這樣吧。
男人不都是這樣。
婚姻到最後,還不都是那樣。
直到三年前我遇到了小助理,小初。
她眼中倔強的模樣,似曾相識。
彼時,她被一個混混拉扯著往小旅館裡拖。
神使鬼差地,我救下她。
她轉頭就和那個混混說,「你等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我猛然驚醒。
是啊。
還不晚。
我真打算就這樣將就下去?
七年來肉體和精神上的折磨對我而言,都留下不可磨滅的烙印。
任由他們逍遙,才是對自己的不負責。
8.
從夢中驚醒,已是凌晨。
我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在我悄悄租的公寓裡。
這裡不但安保極嚴,就連房子緊急聯系人留得也不是我的名字。
他想找到我,除非我自己出去。
眼看著太陽升起。
我發信息給小助理,請她幫我把材料送去。
這些年深耕宣發行業,沒有人比我更懂,如何讓一個人瘋狂。
不久前,我已匿名向權威報刊刊登了一篇《落後山村陋習實時報道》,引發社會不小反響。
再加上前幾天接連發生的「門票事件」、「海鷗食事件」,輿論發酵得剛剛好。
此時,我再站出來,引爆火信。
9.
這個周末,一份視頻無聲無息地發到網上。
一經上傳,
瞬間點燃了全國人民的正義之心。
視頻中,我實名舉報許廣安這些年利用職務之便收取賄賂,數額巨大;
並把許廣安及其家人告上法庭,罪名是違背婦女婚姻自由、強J罪等等。
此外,我還把這些年的經歷一一說明。
並請求法院宣告我與許廣安婚姻無效。
最後表示,自己已經將證據分別交給相關部門。
希望國家可以替我主持公道。
而公安和檢察院也回應,接到了我的保安和舉報。
有心人通過蛛絲馬跡,找到了他的真實身份。
甚至自發地替網友們逐帧分析視頻可信度。
與此同時,幾位專門研究過偏僻山村見聞的教授也為我發聲,說當年曾在這座山村裡借宿,確確實實被族長惡意勒索過。
並將一些調研照片發布網上,
以此證增加可信度。
照片裡赫然是族長及其妻子,身邊跟著一個少年,依稀可辨認出就是最近風頭十足的許廣安。
也有人通過評論找到了我的真實身份。
幾乎是壓倒性的輿論力量。
從同事到孩子老師,無不在同情我。
然而,此時有人開始惡意帶節奏。
說我是不是在炒作,吸引流量,為之後帶貨直播造勢。
在此時節骨眼上,曾收留過我的那位高中老師,如今已是一位名校副校長。
在看到我的遭遇後,站了出來。
並把當年我被家裡人逼迫輟學嫁人的事實說了出來。
而那些帶歪節奏的,竟也被網友扒了馬甲——竟然是許廣安買的水軍。
他這次想必花了大價錢。
可惜了……
事情發展到這一階段,
不論法院如何審理;輿論上,許廣安已是社會性S亡。
很快。
我便得知,他已被單位停職,等待進一步調查審理。
可這並不夠。
10.
這天我正在工作。
小助理跑來告訴我,自稱是我公婆的人在樓下正在鬧事。
他們能找到這裡來?
想必又是許廣安的手段。
果然是見不得光的玩意兒。
既然如此,我就沒什麼可顧忌。
當下決定全程直播。
沒想到他們見面就上來和我要孩子。
還汙蔑我一早就打算好要和他兒子離婚,故意把孩子帶著一起出去旅遊,然後扣下孩子逼他們就範。
最後還往他們身上潑髒水。
「念宇再怎麼說也是我們老許家的獨苗,
你這是知法犯法!」
惡人先告狀。
分明是他們一直以來,以孩子做籌碼,不但向我索要錢財,還處處拿捏我。
以為這樣我就得乖乖聽話。
我並不正面回答。
隻是平靜地告訴他們,孩子不是許廣安的。
圍觀的路人、同事紛紛拿出手機。
老許家幾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媽直接破口大罵,「你放屁!」
「那十個月裡我們天天看著你,你連大門都出不去,上哪去找野漢子!」
「別以為你這麼說我們就信!把我們老許家的孫子還給回來!」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身邊的許父狠狠拽了兩把。
此話一出,引起周圍一陣軒然大波。
我笑而不語。
一個非法拘禁的罪名,
他們是跑不了了。
他們這才反應過來被我給套出了話。
恰在此時,許廣安帶著兩個人姍姍來遲。
是我的父母。
他們還不知道剛剛發生什麼。
隻是覺得周圍人們議論紛紛,神色頗有些奇怪。
母親不管不問,上來就對著我一通指責,「你可真是不知羞恥!居然把家裡的事往外說,都讓人家看笑話!」
父親也氣急敗壞地問我,廣安到底怎麼我了,讓我這麼把人往S裡整,把他們的臉往地下扔。
還說他們這下子在村裡是徹底沒法活了。
威脅我,要是不向他們家道歉,跪下來求他們原諒,承認我是在編瞎話,今天他們老兩口就從樓上跳下來。
而許廣安裝作一副本本分分的樣子,站在他們四個老人身後。
我冷眼看著,
心生大寒。
時至今日,即便我有能力養自己養孩子,仍逃不過被所謂的親緣、血統綁架。
何況那些被迫放棄事業的女性同胞呢。
女子自古以來,便是如此任人魚肉。
何其可悲。
我沒辦法扭轉現狀。
但起碼這一次,他們不能得逞。
我示意小助理把這些都錄下來。
接著我打斷母親的胡攪蠻纏,直接問她,在哥哥和我出生前的幾個姐姐到底是怎麼S的。
母親臉色霎時間慘白。
埋在後山的屍骨猶存。
真要驗屍,什麼貓膩都休想掩蓋。
至此,父親也招架不住。
「還不是咱們家欠了許家一條命,得還……」
我步步緊逼,
「那七年前呢?是誰的主意。」
父母縮成一團,眼睛卻不受控制地朝許廣安撇去。
許家人見狀,當即強拉父母一起下水。
「那也是你們家先做得孽,關我們廣安什麼事!」
「再說,當初把你迷暈送到我們家也是你爸媽的主意,和我們可沒什麼關系!要找就找你爸媽算賬去!」
噓聲一片。
就是許廣安想捂嘴也來不及了。
受父母庇佑,犯下惡行,如今終遭反噬。
他早應知道,報應分明。
11.
當年最大的一起惡性案件,莫過於這起發生在偏僻山村中的,投毒S害幼女案。
在老家後山幾具女童屍骨被挖出來屍檢後,我那對父母以涉嫌故意S人,被警察帶走。
法院傳喚我的這天,
好巧不巧,在法院外,又遇到了許廣安的家人。
聽說前不久,許廣安也被檢察院從家裡帶走。
直到現在,他許父許母仍到處喊冤,說是被我誣陷的。
那一臉忿忿不平,反倒弄得好像我才是加害者一樣。
即便在看過證據後,但仍拒不悔改。
還嘴硬地向我叫囂,說我是個刀向父母的禽獸。
愚昧讓人狂妄。
狂妄使人滅亡。
天理昭昭。
這個趴在無知村民們身上蠶食其血肉的家族,沒一個人能逃脫。
不知是誰,把他們一家這些年裡偷偷侵佔的族內財產清單,發放村內,人手一份。
即便法律制裁不了他們,但等待他們的,不會比地獄好到哪去。
12.
許廣安的判決比預料來得更早。
因涉案款項涉及醫療領域,最終他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
另外我與他的婚姻也被認定無效,最終被撤銷。
而關於強J證據不足,罪名不成立。
雖有遺憾,但經此以後,我徹底釋然。
等這一切塵埃落定,我去周瑾家接念宇。
彼時我帶著孩子,再次遇到了那個老人。
他認出了我,不著痕跡往我身後看去。
我了然一笑。
「大爺,我也怕他拔我管。」
他擺擺手,塞了我一大包海鷗食,然後慢慢走遠。
念宇在不遠處喂著一隻海鷗。
夕陽下,噴泉半空浮現彩虹。
我相信,以後隻會越來越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