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過這一次，由不得他。
他左右打量著我，眼底冒著精光。
「孩子呢？」他端起茶杯，嘬了一口，裝模作樣地品了品。
果不其然。
「這茶也沒什麼特別嘛，看著店裡裝修，不便宜吧？」他滿臉不贊同。
「你這一杯 560。」我冷冷地回答。「不過，你不必擔心貴，這一杯我請。」
他像是被這價格擊中痛點，喋喋不休——
「家裡的錢還得省著些花，你的錢還不都是我的。何況以後我爸媽身體、念宇娶媳婦都得用……」
我終於忍無可忍——
「離婚吧，
許廣安。」
他的嘴戛然而止。
半晌後又笑了起來，「路謠，你是不是在做夢？」
4.
他似笑非笑地往後一靠，儼然一副吃定我的模樣。
「你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明豔大美人了。」
「離了我，誰還要你這人老珠黃的中年婦女呢？」
「況且——」
「小宇你放得下嗎？」
「還有，」他忽然向前。
「你爸媽不知道這事兒吧？」
湿熱的喘息靠近我的耳朵，讓我一陣生理性反胃。
「滾！離我遠點！」
猛得用力，一把推開他。
以至於他突然失去平衡一下子做空，屁股著地。
摔得好不狼狽。
這一連串聲音在文雅素淨的茶舍裡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不少人對他指指點點。
他臉色當即大變。
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放下狠話，
「路謠，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別逼我把這事兒捅到我爸媽那去！到時候你就收不了場了……」
我握緊手中瓷杯。
心中默念心經。
一旁的老板早就注意這邊動靜，緊張地張望。
「路謠，我在酒店隻等你三天，你如果乖乖帶著孩子回來，咱們就當什麼事也沒發生，好好跟我回家；否則……」
他篤定我不敢反抗，斯文的臉上盡是張狂。
「不然你就等著……」
「當年你能被你爸媽乖乖送到我家；如今你就休想掙脫！
」
「最後，我警告你，小宇是我們許家的長孫，你別想帶走。」
放下狠話，他推開椅子離開。
留下我脫力地癱軟在椅子裡。
老板走過來，問我用不用報警。
我回神請求，「老板，能不能把這段店裡監控發我一份……」
這邊老板熱心配合完我。
半天後，我收到信息。
告訴我，一切就位。
我終於放下心。
三天轉瞬即逝。
沒有等到我妥協的許廣安，被徹底激怒。
他在電話裡氣急敗壞地說要我付出代價。
我隻當野狗臨S前的瘋狂反撲。
「下午海邊見。」
許廣安將欲脫口的威脅，被生硬地打斷。
他得逞地笑了起來。
想必他一定以為這是我又一次的妥協。
像這樣屈辱的妥協，在過去七年裡重復上演。
但最終都以他的勝利告終。
可這一次，不一樣。
他不知道，在他自大地以為這次仍能掌控住我的時候，多年來的安排已穩序落實。
替念宇請好假，我開始收拾行李。
明天我將返回荊城。
不過今天，這裡還有最後一出好戲。
他不能缺席。
5.
下午五點，正是這座旅遊城市最熱鬧的時候。
我早到了十五分鍾。
半小時後，許廣安才姍姍來遲。
很顯然，他認為我根本翻不出他的五指山。
隻見他一身闲適亞麻套裝，儼然是經過精心打扮過的。
他該不會以為今天是要和我約會吧？
果不其然。
「我們好久沒這樣單獨約會了。」他開門見山，「是我的錯，這些年沒好好照顧你的情緒。」
他一臉深情，問我能不能重新開始。
之前的事，他都不計較了。
我詭異一笑，輕聲說，「好啊。」
不遠處，有個頭發花白，腿腳不好的老大爺在賣海鷗食。
十元三包。
許是老人身影在夕陽裡分外單薄。
我剛準備拿手機準備付錢。
忽然一隻手攔住了我——
「你這太黑了，批發這一大袋子，也不過十塊。」
他和老大爺砍到十元五包。
臨到付錢，許廣安居然說不買了。
「我才反應過來，我憑什麼要買？難道你還準備喂這些海鷗不成？
」
看他的眼神當即冷下來。
他卻不停抱怨，這裡的海鷗比人都吃得飽。
怎麼我還是這麼鋪張浪費。
我懶得廢話。
老大爺許是從我表情裡看出了什麼。
他說，姑娘，這海鷗食算大爺送你了。
不過大爺多一句嘴，這種男人……
可千萬別留到老，拔管都不帶猶豫的。
我笑了笑沒說話。
隻是在付款金額裡悄悄填好了價錢。
等走遠後。
許廣安問我什麼時候喂。
再不喂天就黑了。
我看著遠處的人群。
甜甜地告訴他，待會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一個搖曳生姿的泳衣女人朝他撲來。
他閃躲不及，
竟被來人拉掉了褲子，漏出底褲。
「你在幹什麼！我要報警了！」他忍無可忍朝著女人發貨。
下一秒，女人梨花帶雨地仰頭，他徹底愣在原地。
「廣安，你怎麼一個人來這裡還不帶我？而且我給你發微信也不回我……」
許廣安手忙腳亂地把女人從身上摘下來。
看樣子，是想捂住女人的嘴巴，卻仍是晚了一步。
「你知道嗎，我懷孕了！」
這個陌生女人扔下一個爆炸性消息，「你不是答應我會和那個女人離婚嗎？」
話音剛落，周圍已有人嗅到到八卦的味道，停下腳步。
還有人悄悄打開手機。
時機已到。
我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面容，抖著手指著他的鼻子——
「許廣安，
這就是你說的重新開始？」
人越聚集越多。
「難怪昨天你連海洋館門票錢都非得讓孩子逃票！孩子受不了這委屈，哭著拉著我要趕緊離開！」
我這話一出，人群中窸窸窣窣。
好似有人已認出了他。
「原來都是用來養小三了！還有了私生子！許廣安，你真是好樣的……」
我繼續添柴燒火。
「你連喂海鷗都嫌浪費！我倒是看你養小三不浪費！」
周圍噓聲一片，全是對小三渣男的譴責。
此刻的許廣安，就是一隻下水道的老鼠。
他一貫隻會陰溝裡使絆子。
又哪裡受得了這般當眾羞辱。
一時間竟無力反擊。
我趁著周圍情緒高漲，將一把喂海鷗的香腸塞進他的嘴裡。
邊塞邊說，「你不是說怕浪費嗎！」
「海鷗吃你心疼，那就換你來吃！」
千萬別浪費！我拿出湿巾擦了擦手。
還是嫌惡心，便又噴了噴酒精。
周圍眾人免費看了一場過癮的手撕渣男的戲碼。
到這裡鬧劇並沒結束。
又有個陌生女人跳出來，邊替他清理，邊幫他辯解。
小四的出現，將今晚這出戲徹底推上高潮。
「好啊！許廣安，你身為國家幹部，就是這樣挑戰社會底線的嗎！」我歇斯底裡地怒斥著渣男。
「還有沒有王法！」
周圍無數鏡頭、閃光燈將一切都記錄下來。
不出意外。
他許廣安徹底出名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裡，這場鬧劇都會是人們茶餘飯後的笑談。
而在網絡上能被人記住多久……
這就要看我的本事了。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許廣安被塞得滿嘴猶如豬頭，說不出話。
頭頂上無數隻盤旋的海鷗盯上了他嘴裡的美食。
在無人投喂後，憤怒的海鷗屎落在他的身上，甚至嘴上也落了一灘。
小三小四彼此手忙腳亂，到最後甚至還大打出手。
直到最後有人報了警，才止住騷動。
一切都朝著預想的方向發展。
我順勢掩面而泣，從人群中心離開。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登上最近一趟飛機，趕回荊城。
如果說這裡不過是一道開胃小菜。
那麼，荊城才是這場鬧劇的主戰場。
雖然我搶佔先機，
但仍不能掉以輕心。
起飛前，我告訴助理，可以開始了。
6.
不過兩個小時。
輿論佔據高地。
微博上爆了幾條詞條——
「男子海邊陪愛妻度假，小三小四輪番鬧場」；
「男子喂海鷗嫌貴，養小三小四大方」；
「男子唆使未成年人逃票，系國家公職人員」……
當我看到這條條爆了的字條，便知道，這場離婚大戰，初戰告捷。
助理來接我時，順便把目前輿論發酵情況都分析了一遍。
律師微信問我，要不要把手中材料上交。
並提醒我，這些材料一上交，之後的發展走勢便不再可控。
「你的父母那邊，恐怕也脫不了幹系。
」
律師再一次提醒我，這一步棋一定要小心、謹慎。
稍不留意，便是玉石俱焚。
一通電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示意小助理噤聲。
看著熟悉的號碼，我本輕快的心，瞬間沉落在谷底。
我硬著頭皮接起電話。
劈頭蓋臉就是我不孝順，都不如廣安一個女婿貼心。
一聽這話，我心裡當下明白——
他們此刻扮演的角色，不是我的父母；
而是許廣安請來鎮壓我的「如來」。
真是好算計。
可惜。
這次他打錯了算盤。
我冷靜地打開錄音。
「廣安當年多稀罕你我們老人都看在眼裡……」
「還不是你這麼多年籠絡不住男人！
能怪誰？說出去也不嫌丟人！」
「再說，男人這麼點兒事，怎麼就上新聞了啊？」母親在那邊焦急地不得了。
見我不接話，她聲音又拔高好幾度。
「你不就是做什麼危機公關的嗎？趕緊想想辦法，幫廣安把事情擺平，不然影響他的仕途就麻煩了，有你後悔的時候……」
「許廣安是你私生子？」她被我問得一臉懵逼。
不等她反駁，我繼續質問，「還是說我是你抱養來的童養媳？」
也許是我見識少。
像他們這樣，會以S相逼、還給自己親女兒下藥的父母，隻有他們。
母親有些啞口無言。
電話那頭，另一個人訓斥緊隨其後，「怎麼和你媽說話呢？我們生你養你還有錯了？要不是我們……」
「要不是什麼？
」
忍了這麼多年，今天我總算可以一吐為快。
「你們生不出兒子還不了債，就把我當賠罪品了是嗎？」
「我告訴你們，要不是你們，我就不會嫁給這麼一個人渣！你們才是罪魁禍首！」
我深吸一口氣，向他們下最後通牒。
「你們生養我的恩情，在七年前我就還幹淨了。你們要是想陪著他一起進監獄，就盡管放馬過來。」
我倒要看看。
在這朗朗乾坤下，他們這些陰溝裡的蛆蟲，還能存活到幾時。
掛掉電話，小助理一臉同情，深深刺痛了我的內心。
我轉開視線，企圖避開她的欲言又止。
直到我到了公寓樓下，她才鼓起勇氣說了一句，「謝謝您當年拉了我一把。」
我有些失神。
想起我第一次見到小助理時的場景。
是了。
我們都是被原生家庭折磨的可憐人。
隻不過，她當年遇見了我；而我當年，隻有自己。
7.
如果說，七年前是我的噩夢。
那麼我的前半生，都身處無間地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