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挑釁似的：「她去，我當然要去！」
片刻後，他與我們在如意賭坊前大眼瞪小眼。
「你們相約來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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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朗元是趙相國家的小兒子。
有錢，大方，還缺心眼。
頭回見到他時，他正被個拿風水幡的江湖騙子唬得一愣一愣。
他看中了攤子上的古劍龍泉。
老頭說這是祖傳鎮宅的，不賣。
趙朗元直接把價喊上了三千兩。
眼看老頭就要做出一個違背祖訓的決定。
我笑眯眯湊過去：「又在這販劍呢？」
開玩笑，本仙活了三千年是白活的麼。
人人都知龍泉劍已開悟化靈，是伴隨戰神徵戰四方的神器。
怎麼可能流落凡塵。
趙朗元看著騙子落荒而逃的背影頗為惋惜。
「也不知怎地，對那寶劍一見如故。」
我們就此結為狐朋狗友，他帶我吃香喝辣，我陪他侃天談地。
譬如此刻我就衝他忽悠。
「瞧見博古架上的寶貝沒，蠪蚳之角！
「那可是上古異獸的角，用它釀的酒，喝了能不做噩夢，神不神奇？」
朗元兄弟連連點頭：「神奇神奇！」
「想不想要？」
「想要想要！」
「好！」我雄赳赳氣昂昂往裡衝，「拿下角！釀美酒！」
忽然被一股力道拉住。
宋君聿眸中帶著無措與懇求。
「賭戲淫邪，堤潰毀形，君子避惡，甚於探湯。」
「長絳，
別去好不好？」
他向來守規矩慣了，不曾踏足這種地方。
我一邊默念罪過罪過，一邊逼他。
「這點小要求都不肯滿足，說什麼喜歡我。」
「你不去便算了，我同別人去。」
「不行！你說過，隻有我一個……」他瞳眸微顫，用力握緊了拳，「我，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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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坊的金花娘子將我們引入雅間。
「幾位貴客，如意坊有如意坊的規矩。
「這裡的物件不賣，賭贏了才能拿走。」
趙朗元沒在怕的。
「怎麼個賭法，雙陸？六博？還是骰子？」
美人笑靨盈盈，衝我一福身。
披帛垂地，蜿蜒似一道金色小溪。
「當家的說了，
這局隻能由姑娘來賭。」
我十分意外：「可我不會賭術。」
金花娘子眼波流轉。
「賭之一弈，在運不在術。萬事皆有緣法，物各有主，此物若注定是姑娘的，誰都贏不走。
「隻不過，姑娘的賭資，本坊來選。」
「若奴家贏了。」她伸出指尖一點，隱泛金光，「公子且留下來，陪奴家三天。」
「至於哪位公子……由姑娘決定。」
我簡直想給美人兒一個擁抱！
真是打瞌睡有人遞枕頭。
這不是送上門、羞辱宋君聿的好機會嗎？
被心愛之人當作玩物，可有可無地拋開。
還有什麼比這更能踐踏真心！
我當機立斷指向宋君聿：「我選他！」
燭火昏暗，
他驟然睜大了眼，不可置信。
「你要把我送人？」
「我想要蠪蚳角，你能幫我得到。有這樣的價值，你應該高興才對。有什麼問題嗎？」
「還是說，你不願意？」我惡劣地踢他一腳，「你不願意，有的是人願意。」
「至於沒用的小狗，下場就是被一腳踢開！」
借著外袍遮掩，他力道極大握住我腳踝。
我嚇一跳。
他不會要扭斷我骨頭吧。
好在他沒有，隻是用拇指輕輕摩挲。
過了好一會，他神色逐漸緩和，下定了決心似的：「好。」
「這就對了。」我挑起他下颌，「別生氣呀，你這麼枯燥的人生，有這樣的機會，該對我感激涕零才是。」
「我沒生氣……」
我眯起眼，
微微偏頭看他。
他了然，乖巧將臉在我掌心蹭了蹭，小聲道：「謝謝。」
那頭ţũ̂ⁱ趙朗元還在討價還價：「三局兩勝？不好，要不五局三勝吧？」
我拉著宋君聿過去：「別賭了，直接換。」
「人給你，角給我。」
否則我賭輸了，角也拿不到。
金花娘子連連擺手：「這不合規矩。」
「要說規矩。」宋君聿恢復了在人前一派的冷厲作風，「我便去官府問問，私容未及笄的姑娘出入賭坊是什麼規矩。」
「若我沒記錯，按律，賭坊是要被查封的。」
我頭一回覺得他讀的勞什子律例這麼有用！
金花娘子面色一僵。
看看我又看看宋君聿。
「姑娘……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
「我瞧旁邊那位公子也頗為合適……」
我揮揮手：「不必，就他了！」
金花娘子還想辯，對上他的眼神渾身一凜。
哆嗦著取來蠪蚳角給我，又抬手為他領路。
就是不知為何聲音有些顫抖。
「公公公公公子您您這邊請……」
12
我開開心心開始釀酒。
釀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後院有顆高大的玉蘭，開花時滿樹瑩白。
我在樹根旁刨個小坑，把酒壇埋進去，拍拍土，心滿又意足。
日子十分充實。
就是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我掰著手指盤算。
浸谷、蒸黍、晾粢、培曲、入醪……
一個不少嘛！
安心睡覺去了。
豈料這一睡，出了大問題。
剛閉眼，司命慌慌張張出現在夢裡。
拽著我的衣領子瘋狂搖晃。
「完了！全完了！
「你玩弄的那個不是戰神，是天尊！」
13
在人間待久了，我還有些迷糊：「什麼戰神天尊？」
司命企圖把我晃清醒：「宋君聿！」說出這個名字的同時她打了個寒顫，「他是天尊！不是戰神啊！」
我更迷糊了：「你在說什麼，我都按你說的命格幫他化了劫，又羞辱折磨他，他肯定是戰神啊，他，他……」
我想找出一些他是戰神的證據，沒想出來，卡住了。
司命一臉崩潰：「那破繡球香帕和糖水，也能算劫？」
我不服氣：「那你說，
憑什麼他不是戰神。」
司命看傻子一樣看我：「憑我見過戰神長什麼模樣，憑九重天上除了你兩耳不聞窗外事隻知道釀酒所有人都知道戰神名為朗元！」
我有點理虧，安撫她：「別急，你換口氣。」
又問：「你說宋君聿是天ťṻ⁷尊，哪個天尊？」
司命徹底崩潰了，在我耳旁嘶吼：「哪個天尊？九重天上就隻那一位天尊！」
「啊。」我想起來了，咽了口唾沫，「你是說那位。」
誕於太初之始，御天道而定洪荒，萬仙俯首的無上尊神。
不需提前頭花裡胡哨的前綴，隻「天尊」二字足以如雷貫耳的那位天尊。
我腳有點軟，試圖掙扎：「你，確定他就是天尊？Ṭũₕ」
司命已然絕望。
「紫宸鈞天御律化清天尊，
取其二字化名君聿。難道你連他的尊號也不知道？」
我哽了哽：「不知道……」
平時也沒人念那麼長的尊號啊……
「我託了福德正神，龍泉寶劍，財神金花暗中相助，你也沒有察覺？」
我流淚：「沒有……」
「那宋君聿專擅律法，不好武鬥，你也不覺得奇怪？」
我擦汗：「我以為那是天君讓他渡劫的一部分……」
司命認命，拍拍我肩膀。
「天尊出了名的無情。
「據說請他出面的裁斷，從來隻判兩字——誅滅。」
回想羞辱他的點滴畫面。
我表情淡定，
實則人已經走一會了。
「你說跳誅仙臺的時候，我用什麼姿勢比較美觀？」
司命冷笑一聲。
「念在你們有這一段過往的份上，或許天尊會多判你兩個字。」
我滿懷希望：「哪兩個字？赦免嗎？」
司命：「加急。」
我兩眼一黑。
「對了，你都怎麼羞辱他的？」
說到這個我來勁了，一骨碌爬起來：「是這樣的……」
14
「我去南風館，點了八個清倌。
「兩個給我捶背，兩個給我捏腿，兩個給我打扇，還有兩個喂我吃葡萄。
「宋君聿氣S了，被我一句話堵回去。」
司命好奇：「什麼？」
「有位姓羅的訟師說過，
這不犯法。
「我羞辱他，讓他給我剝葡萄，擺明拿他當小倌麼。
「他故意不好好剝，把葡萄擠得水淋淋，身上衣服上都粘膩一片，喂的時候還掐我舌頭，嘖嘖，無能狂怒。」
司命吐槽：「……那很羞辱了。你從哪學來的？」
我翻出ṭū́⁽《錯撩反派，我把腹黑太子釣成翹嘴》。
她看了看，點評道：「差點意思，不夠虐身虐心，你看看這個。」
反手一本《輪回之禍世妖仙我來當》。
我們頭並頭鑑賞了好一會。
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我終於意識到少了點什麼。
宋君聿還留在如意坊！
15
我從後門鬼鬼祟祟溜進如意坊。
居然發現趙朗元在和宋君聿下棋。
但他心思顯然不在棋上。
「你確定她會來接你？這都一個月了。」
宋君聿自信落下一子。
「她的考驗罷了。」又冷冷看向對面，嘲諷勾起嘴角，「你不會懂的。」
「我要懂那個做甚……」
「沒有炫耀的意思，但元夕夜街會，我和長絳一次就抽中了桃花對籤，沒什麼好炫耀的，不過是攤主說數十年頭一回有人抽出桃花對籤罷了，真的沒必要炫耀，好像隻有我們是天生的好姻緣一樣，其實我也沒什麼太大的反應，畢竟這隻是我們的日常而已沒什麼值得炫耀。」
「誰問你了……」
「說起來還要感謝你，若不是那次你將我推下水，我和長絳也不會如此親密。」
宋君聿端坐在雕花敞椅上，
眼眸比棋子更加黑白分明，閃過揶揄的光。
「教你失算了，她偏是喜歡那樣的。
「你心裡一定追悔莫及，可惜，沒機會了。」
「你不說我都忘了，我正是為此來道歉的，那日也不知怎麼了，手不聽使喚，等我回神你已經在池子裡了……」
「無妨，我明白。」他意味深長笑了笑。
趙朗元被他陰陽怪氣到了，大聲嚷嚷。
「你明白什麼明白，五子連珠，你輸了！」
對面嘲笑：「沒記錯的話，我們下的是圍棋。」
場面劍拔弩張。
金花娘子在一旁倒茶，想勸又不敢勸。
瞥見我躲在門後，見了救星似的。
「天……宋世子，長絳來接你了！」
衝過來SS拽住我：「求你了姑奶奶，
快把人帶走。」
我比她還慌：「宋宋宋宋……」
宋君聿眼尾頓時泛紅，在人前還得端著，隻露出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你從不這麼喚我。」
很難評價是眼前場景更恐怖還是跳誅仙臺更恐怖。
我眼一閉：「阿……阿聿！」
他身後好似有條尾巴搖晃起來。
趙朗元嫌棄地同金花娘子吐槽：「你看他那不值錢的樣子……等等。」
門外，司命一身凡人打扮路過，眼角帶風輕輕勾了他一下。
趙朗元吧嗒吧嗒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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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靜分析。
既然宋君聿是天尊，拿的並非戰神的命格。
那他就不會因為化了十八歲的劫難而愛上我。
所以。
我瞥了眼殷切望著我的宋君聿。
嗯，所以應當是我太有玩弄人心的天賦。
畢竟現在他隻是一名凡人，難以抵擋很正常。
倘若他回歸天尊，想起我如此這般玩弄他……
我打了個寒顫。
好在我聽司命說過。
仙者歷劫結束後，過往凡間的種種記憶，便如隔了一層霧，朦朧不清。
因此復歸九重天後，他不會記得我對他做過這樣那樣的事。
再者說，九重天上神仙多如牛毛，他此前從未見過我。
萬一隻當我是個普通凡人，並不打算找我麻煩呢！
我越想越覺得靠譜。
又急著回去釀酒。
幹脆找了處深山老林，抱著蠪蚳角縱身一躍。
再睜眼，回到了九重天。
16
但世事往往不盡如人意。
正當我吭哧吭哧刨坑封壇時。
一道含著極大怒意的聲音在頭頂乍響。
「長絳，你讓本座好找。」
我抬頭，對上一雙熟悉又陌生的眸子。
趕緊把酒又往下埋了埋。
17
我以為天尊會把我送上誅仙臺。
但是沒有。
或者把我關進天牢。
但是也沒有。
他把我領進了自家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