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究竟是不想成婚,還是不想與我成婚。」
「你自己又為何不去與老侯爺說清,偏叫我一個下人去傳話。」
昌哥被我問得一怔。
反應過來後氣呼呼地又踹了一腳地上的木匣子轉身走了。
走前還不忘數落我一句翅膀硬了,連他的話也敢不聽了。
他雖沒有答我的話,可我心裡卻已經知曉了答案。
他不想娶我。
正好,我也不想嫁他。
5
我從小是在乞丐窩裡長大的。
打小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何許人,養大我的老乞丐說他在菊花叢中撿到的我,所以給我起了個名字叫菊生。
老乞丐後來撿了張銀票就不見了。
他走後再沒人要飯給我吃,我隻能自己拾著破碗上街討食。
第一次要飯沒經驗,跌跌撞撞就撲到了算命先生攤位前。
先生幾句話,我竟過上了衣食無憂的日子。
在我心裡,老乞丐、算命先生和老侯爺都是我的大恩人。
我想著要離開侯府,又怕我走後侯府會受到影響。
就想找算命先生尋個破解之法。
哪料門房的小廝卻攔著不讓我出去,他說老夫人下令成親前不許我離開侯府半步。
我不敢去找她老人家問緣由,隻能去找老侯爺說情。
「你祖母也是為了你好,你都是要當新娘子的人了,成婚前最好少出門。」
「這裡頭都是有講究的。」
我心裡又氣又急。
夜裡背著小包袱嘗試鑽狗洞想要逃出去,可狗洞竟也讓人封上了。
一直到成婚前三天,
我都沒能順利離開侯府。
而這段時間同樣焦躁難安的還有昌哥。
因為他也被老侯爺禁足不許離開侯府半步。
好幾次我聽下人們說昌哥在房裡大發脾氣,砸碎了好多值錢的物件。
有一次他鬧得狠了頂撞了老侯爺,被世子爺知道後當眾訓斥了他。
昌哥心裡憋著火又來朝我發泄。
他逼著我去找老侯爺說情。
「你要還知些廉恥,就該主動拒絕這門親事。」
「菊生,我可以娶你,但絕不能許你正妻之位。」
「我將來要入朝為官,娶的正妻隻能是京中貴女。」
「以你的出身,我願意納你當個妾已經是抬舉你了,你何必非要自取其辱呢。」
他越說越難聽。
見我始終站立不動,竟然上前對我動手。
他力氣大,掐著我的脖子時我感覺自己就要喘不過氣來了。
情急之下摸到桌邊的花瓶砸了下去。
我砸的不重,可血還是沿著昌哥的額角流了下來。
侍候他的小廝嚇壞了,忙去請老侯爺。
不巧老侯爺今日去尚書大人家吃席還未歸府,來的隻能是老夫人。
她見昌哥這般,忙命人去請府醫。
而我則被人按著押到院中。
「虧得老侯爺待你不薄,你竟然對昌哥下此狠手。」
「你是想我們陸家絕後不成。」
「你這樣狼心狗肺,陸家實在留不得你。」
老夫人命下人打我板子,我身子本就不好,挨不了幾下已經暈S過去。
等老侯爺收到消息趕回府時,我已經被人抬著扔到了街邊去。
正值隆冬時節,
夜裡雪花大片大片落下,很快就蓋滿了我的全身。
老侯爺帶著人找了半宿也沒找到țű₇我。
第二天聽聞有人在湖邊發現一具凍僵的女屍,他急火攻心竟然一病不起。
6
老侯爺病倒當晚東街失火,燒毀了陸家十八間店鋪。
侯府一夜之間損失慘重,幾乎沒了半數家當。
第二日昌哥出門急著奔豐樂樓去,卻在半道摔了一跤後竟站不起來了。
小廝把他背回侯府時正巧世子請了算命先生在。
算命先生一見昌哥那樣子便搖頭嘆息不止。
說他原本活不過弱冠之年,因著先前的機緣才得以康健。
眼下他親手把自己的機緣斷了,如今隻是癱瘓,往後怕是連性命都不保。
昌哥不信算命先生的話,他非央著老夫人去宮裡請太醫來治他。
老夫人心疼孫兒,隻好厚著臉皮遞了拜帖。
可她忘了她年輕時盛氣凌人,仗著有先皇後撐腰,曾對庶出的皇子們各種欺辱打罵。
其中就包括當今的聖上。
聖上不止沒有派太醫前來,還命宮人傳來口諭。
斥責陸家管束無力以致商鋪著火連累四周百姓,責令陸家十日內對各戶受災百姓補償結束。
否則將降罪陸家。
老夫人盤算了下手裡的銀子,若按皇帝說的補償給各戶,陸家就真的要被掏空了。
她一急,也病倒了。
侯府的事很快傳遍京城大街小巷。
連細枝末節都被人學得有模有樣的。
三日後,我在一間暖閣醒來。
負責侍候我的小丫鬟說我運氣好,她家主子那天剛好經過我躺著的地方,
就命人把我從雪地裡拋了出來。
還有侯府的事,也是她說與我聽的。
「姐姐你那天高熱不斷,落在身上的雪都被你暖化了。」
「若非如此,我家主子還不能發現你呢。」
丫鬟說她主子很厲害,不過半日時間就查到我的來路。
她將熬好的湯藥送到我嘴邊,稍帶嘴說了我一句。
「姐姐,主子說了,若姐姐心裡還惦念著侯府隨時可以回去。」
「隻是下次再被人轟到街上可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我心裡一陣苦笑。
接過丫鬟手中的藥碗一飲而盡,隨後向她打聽她主子的事。
可丫鬟嘴嚴得很,隻說時機到了對方自會來見我。
就在我身體即將養好前,那位神秘的救命恩人終於出現了。
她容貌妍麗英氣逼人。
竟是當朝長公主牧冷雁。
我霎時雙腿一軟朝她跪了下去。
「民女參見長公主殿下。」
牧冷雁眼神掃過丫鬟,丫鬟立馬跪地告饒。
「主子明鑑,秋兒不曾透露主子名諱。」
眼見秋兒急得都要哭了,我忙壯著膽子開口解釋道。
「民女還是乞丐時曾受過長公主恩惠,遠遠地瞧了您一眼便記在心中再難忘記。」
牧冷雁聽後也隻是輕輕點了點下巴,她免了我的禮,問我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
「回長公主,民女已經大好了,民女願意效犬馬之勞為長公主差遣。」
許是我表現得太過緊張,牧冷雁竟然衝我笑了笑。
她叫我不用拘謹。
更加不需要我給她當牛做馬。
「自從救下你後,
本宮近日諸事順遂,你若願意就留在本宮身邊給本宮當個福星可好?」
7
我喜不自勝,忙重重點頭。
長公主又問了我許多內容。
比如我識不識字,讀過哪些書,生辰是哪一日。
前兩個我尚且能答上來,最後一句卻是十分為難。
「民女是乞兒,連爹娘的面都沒有見過。」
長公主見我面露失落,大手一揮笑道。
「這有什麼難的,本宮做主你的生辰就定在三月初三上巳節。」
「至於這名字也要改一改。」
「就叫牧盛開。」
長公主說有首詞是專為菊花所作,頭兩句便是菊花盛開清香四溢。
她為我取名盛開,希望我能像菊花一樣花開四溢堅韌不拔。
我大為震驚,牧可是皇姓,
我怎麼擔得起。
可長公主堅持我也不敢忤逆她。
就這樣,我以女使的身份跟在長公主身邊。
長公主今年還不到三十歲。
從我懂事起,時常能聽到有關她的善舉。
她每年生辰都會在各地開放粥棚,為那些無家可歸的人施粥放糧。
哪裡有災禍,她都會第一時間籌集善款為災民搭建住所。
我第一次見她時,她正在京郊親自贈粥。
我擠在人群裡遠遠看著她,隻覺得她美得像觀音娘娘一樣讓我歡喜。
隻可惜長公主命運多舛。
她的夫君是本朝赫赫有名的鎮國大將軍,與她更是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戀人。
早年她所行善事,多半都有這位大將軍陪同左右。
夫妻二人原本恩愛和美,該是最令人羨慕的神仙眷侶。
但五年前匈奴人突然大舉進犯我國,將軍自請領兵親徵。
卻S在和匈奴人的最後一戰中。
將軍陣亡的消息傳回京中時長公主已有身孕數月,聞聽噩耗她當即大病一場。
孩子也因此小產。
此後,她霜居在公主府。
幾乎不再在人前露面。
可她生辰這日,公主府的管家依舊會在各地支起粥棚。
這些年有無數百姓自發前往公主府門前叩拜,希望長公主能夠振作精神。
各地的寺廟裡也少不了有人為她供奉的長燈。
將軍守護過的那片土地,也有人自發為他建了廟宇。
幾天前,匈奴派來使臣觐見我朝皇帝。
竟在大殿上提出要求娶我朝長公主,好延續兩國友好。
當今聖上是長公主的庶弟。
聽聞他們姐弟間一向沒什麼感情。
且在先皇崩逝前曾留有聖旨命長公主監國。
長公主也曾多次在朝堂上諫言惹得他不快。
直到將軍S後,長公主才再也沒有理過朝事。
長公主獨居這些年,皇帝沒少給她撮合親事。
多半是些遊手好闲沒什麼真本事的世家子弟。
被拒後,他也總覺得自己面上無光。
如今有這樣好的機會把長公主勸離京城,他怎麼肯放過。
皇帝先是動員了朝臣以江山社稷為主,後又下旨命長公主入宮。
他想結合群臣之力道德綁架長公主應下這門親事。
長公主心知肚明,卻無法違逆聖旨。
五年不曾出世的長公主第一次邁出公主府的大門。
卻在轉角處就看到了被大雪覆蓋半身,
卻滿背浸著血色的我。
她命人將我救起,又親自等大夫診脈確保我性命無虞後才進的宮。
可就是這一耽擱,讓她原本被逼上絕路的命運出現了新的轉機。
8
匈奴首領突然暴斃,他的兒子孫子們瞬間陷入奪位大戰。
匈奴使臣也連夜趕了回去。
和親一事暫時擱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