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婆婆說,還需要我媽和我弟的血,他們兩個吃了我妹的骨灰,這是她們來找全屍來了。
婆婆還取了他們兩個的頭發,讓我去找了一些黃泥和碎布,混著血和骨灰,捏了一大一小兩個小人,給小人裹上了衣服。
不知道捏的是我兩個妹妹,還是我媽和我弟。
婆婆說今晚是很關鍵的一晚,晚上我們都不能睡覺。
我弟發燒,仙姑之前用的那招也不能再用,婆婆說那招是引魂送出,現在是白天,我妹肯定不出來,隻能等晚上。
15.
他們回房休息,我費了好大力氣才從冰冷的地上爬起來,發燒和吃的那個藥讓我昏昏沉沉,痛感都遲鈍了不少。
我媽剛剛打我下了S手,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有地方還破了皮。
我看著身上的傷口坐在床上抹眼淚,也不管我坐著的地方前兩天是不是S了人。
我的褲子早就短了一截,現在坐著,原本遮住的腳腕就露了出來,上面也有一塊青紫,我能注意到是因為它的形狀。
那是一個手掌印,好像有誰在夜裡拽住了我的腿,想把我拖到哪裡去。
但又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拖走。
傍晚太陽還沒落山,婆婆在地上畫了一個我看不懂的法陣,她把兩個泥娃娃擺在中間,又在周圍撒了點香灰。
我媽和我弟被趕回了屋,屋子的門和窗上還貼了符咒。
黃色的符咒隨著風來回的晃,我和婆婆守在主屋,我閉著眼不敢看,婆婆就用手裡的木劍敲我腦袋。
「你閉著眼做什麼?」
「婆婆,我昨天夜裡吹了風,頭疼的很,眼睛也酸疼。」
我睜開眼睛給她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血絲,邊邊也紅腫起來,睜開一下就哗哗開始流眼淚。
我趕緊又把眼睛閉上。
婆婆也沒再說什麼。
外面起了風,湿冷湿冷的,奇怪的是,外面的塵土並沒有飛起來,反而是門口婆婆系的鈴鐺劇烈的搖晃。
叮咚叮當的聲音不絕於耳,鈴鐺和鈴鐺發出激烈的碰撞。
好像是有誰暴躁的扯著兩端的線,將它們摔打在一起。
婆婆呼吸沉了一下,再也沒有出聲。
彭一聲,緊繃的線斷了,鈴鐺凌亂的掉在地上。
啪嗒啪嗒。
像是誰湿漉漉的走了進來,一陣陰冷的風撲面而來,我打了個寒戰。
我不知道到底來了誰,婆婆的呼吸聲好像都聽不見了,安靜的好像這個房間隻有我。
腳步聲還在繼續,馬上就要路過我,我放慢呼吸,假裝自己不存在。
我的眼睛被人按住,
溫熱粗糙的手,正在用力掀我的眼皮。
是婆婆!
我SS閉著眼睛躲避,也顧不得裝睡的規則,拿手去掐她。
婆婆手勁更大,她的手指幾乎掐進我的眼睛,就是想我看看。
我敢保證我看了之後,絕對沒有什麼好下場。
我心下驚慌,又是在床邊,婆婆幾乎是要把我推倒在地,她幾乎整個人騎在我身上。
那腳步聲好像向我們走來了,我也發了狠,膝蓋用力手往外推,身子配合的一滾,直接把婆婆掀翻出去。
我躺的位置本來就在床邊,翻身隻能把她往裡面甩,我能聽到她身體撞到牆,悶哼了一聲。
與此同時,我耳邊傳來聲音,輕的像是嘆息。
「找到了。」
是我二妹!
我感覺有水滴在我的臉上,有東西從我臉上跨了過去。
牆角的婆婆在悶哼之後也立即閉上了嘴。
可惜,她已經被找到了。
16.
地上的香灰被踩上了腳印,一大一小,一湿一幹。
這次的腳印並不凌亂,徑直向著法陣中的小人。
法陣中間一大一小的泥人碎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感覺那兩個泥人好像幹了一些,黃了一些。
就好像……
泥人裡面原本的血和骨灰,被吸走了一樣。
腳印又順著法陣轉向床邊。
看來是泥人碎了,陣法破了,婆婆才來掰我的眼睛。
同樣的前提下,自然是有血緣的我更容易被尋仇的我妹盯上。
婆婆的屍體躺在床鋪最裡面,她的眼睛瞪的大大的,身上沒有任何傷口。
她是被活生生嚇S的!
我媽第二天快到中午才敢抱著我弟走出來,我弟餓瘦了不少,沒有一開始的圓潤可愛。
他這幾天勉強喝一點骨粉續命。
昨天最後一點被婆婆用了,也算是放手一搏。
婆婆輸了。
賭注是她的命。
我媽輸了。
賭注是她兒子的命。
我媽看到婆婆的屍體,悲愴的哭出聲。
她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好像失去了全部希望。
我爸S的時候,我媽也隻是平靜的看了一眼。
「你還活著!你怎麼還不S!你怎麼還活著!」
「都是你的錯!」
我媽衝我嚎叫,她眼睛已經猩紅,拿起桌子上的刀,好像是想砍S我。
「反正都活不了,那就一起S!」
「我S了,
我兒子S了,也不讓你這個小賤人獨活!你這個命硬的婊子。」
我媽用所有難聽的詞匯辱罵我,旁邊鄰居都探頭出來看,卻又不敢靠近。
我爸S了之後,我家就開始請神婆,擺法陣,人人敬而遠之。
我媽跑累了,我也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我和我媽說,我弟餓著也不是辦法,他說不定會喝血。
七天時間還沒到,我們還可以找其他神婆,現在放棄太早了。
「媽,你吃了十個月骨粉,弟弟能喝進去骨粉,就能喝進去你的血。」
「婆婆不是也說了嗎,這是引子,是你們血脈相連的證據。」
我弟真的喝了,我媽又哭又笑。
她沒有再去找神婆。
不到晚上,我媽就抱著我弟,回了他們的主屋。
房間地面沒有收拾,
因為不知道婆婆的法陣哪裡能動。
婆婆的屍體也還在床頭,我媽不讓動。
我把拆下來的門窗安好,我媽鎖上了門。
17.
一夜無事,一夜無夢,這是我睡的最好的一天。
沒有被莫名打擾,沒有奇怪的聲響。
地上幹幹淨淨,沒有奇怪的腳印。
這太正常了,讓我覺得渾身戰慄。
我鞋都沒來得及穿,一路小跑往我媽房間趕去,門緊緊關閉,我拍門叫她,裡面沒有任何回應。
我又去撞門,房門紋絲不動。
我終於慌了,光著腳往村長家裡跑。
屋裡的門最後是村裡幾個壯漢合伙撞開的,我媽躺在床邊,整個人好像被泡腫了。
過分慘白的皮膚,恐懼痛苦的表情,最終定格在絕望。
她S了。
我二妹下的手。
我弟還安安穩穩躺在我媽的臂彎裡。
村長看到地上的法陣和屋裡的情景,愣是攔住了,其他想進來的人。
仙姑又來了,還是村長請來的。
她清理了房間,村長讓人把我媽和婆婆的屍體抬走安葬,我抱著弟弟。
自從有了弟弟開始,家裡的人就一個一個的少,現在就剩下我們兩個。
我的視線落在他臉上,如果婆婆說的沒錯,我弟也馬上就要S了。
家裡就隻剩下我一個了。
今晚就是最後一天。
仙姑摸我的頭,我下意識看她喃喃自語「我弟,他今天晚上就要S了。」
「對嗎?」
屋裡就剩下我們兩個,仙姑整理著床鋪,從我媽枕頭下來,翻出一把刀。
「這就是命啊。
」
她把刀丟的遠遠的。
「你弟原本還是有救的。」
「如果你家老黑狗嚇鬼攔門的時候,你爸沒有阻止。」
「如果你媽肯把實話告訴我,讓我有辦法應對。」
「如果你媽不把這把染了血的刀放在枕頭下。」
「這不是鎮鬼,這是枕鬼,是她自己把鬼引過來的。」
我媽S了,屍體都被抬走了,所以這些話她聽不到了。
婆婆來的那天,我媽用這把家裡最鋒利的刀,S了一隻雞。
「你們家做的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助長鬼的戾氣,現在已經到了最後一天,我幫不了你。」
「真可惜。」我說「最起碼,我想讓弟弟活著的。」
他是得利者,也是受害者,出生就是為了S去。
我把我知道的事情都跟仙姑說了,
我希望妹妹不要魂飛魄散。
「他吸收了骨灰,等他S後你給他們立一個墓碑,刻上他們三個人的名字吧。」
「剩下的,我盡力試試。」
今天晚上是第七天的最後一天,仙姑坐在我旁邊。
她說今夜不用閉眼,一切都要結束了。
我弟的S亡比我想象的安靜很多,幾乎可以稱得上和諧。
夜深了,她們從門外進來,二妹過來抱起我弟,小妹在旁邊打量一番。
他們三個開始往外走,我弟在我懷裡身體漸漸涼透了。
我不太喜歡我弟,隻是他S了,我覺得悲涼。
為我自己。
仙姑替我弟妹選了一塊墓地,和他們道別。
他們三個人,最後剩下來的隻有巴掌大的一捧灰。
我在裡面放了三個骨灰盒,
有兩個是我媽生前買的。
18.番外
我妹S了之後,我經常做夢。
夢到我二妹S的那天,我其實是跟出去的。
我看到我媽把她的頭按在水裡,我妹的胳膊一個勁的撲騰,換著角度,把我媽都抓出了血。
我媽面目猙獰,臉在昏暗的月光下,像是厲鬼。
水的噼啪聲,傳的老遠,村裡的狗被激的一直叫。
有人不耐煩的喊著「夜裡誰在洗衣服,要S啊?」
我媽怕被人發現,更是發了狠,半個身子壓了上去,原本壓進去的隻有一個頭,現在隻能看到我媽自己在水面。
她壓的很深,幾乎隻露了一個頭在上面,像是一具浮屍。
我妹不動了,我媽才松了手,回了家。
她的鞋子裡面灌滿了水,走起路來啪嗒,
啪嗒。
我下水去救我妹,我使勁把她往岸上帶。
人家都說人S了會飄起來,我是在水底撈到我妹的,她肯定還活著!
我給她做人工呼吸,我在她胸口一下一下的按,我還掐她的人中。
村裡的狗不叫了,燈也熄滅了。
我妹還是沒有醒。
骨灰盒拿回來那天,我想把藏著的奶糖和妹妹放在一起,打開之後發現裡面什麼都沒有。
現在那個骨灰盒裡,有一顆奶糖。
19.
仙姑收養了我,她教我識字,送我上學。
辦理收養手續的時候。她說「把名字改了吧,多子多福,叫多福吧。」
「希望你以後福氣多多,一生順遂。」
明明隻是改了一個字,意義卻天差地別。
這一次我連名字都屬於我自己了。
頭幾年,仙姑叫我每年下葬日要去看看弟妹,後來有一天,她和我說「從今以後就不用去了。」
「現在那裡沒人等你了。」
那是我考上心儀大學,要離開這個小村子的前一天。
我去墓碑前哭著坐了一夜,之後再也沒去過。
仙姑後來又收養了幾個小孩,她不準我回村,我隻能偶爾打些贊助款回去。
聽說仙姑建了孤兒院。
仙姑不理我了,我們的聯系越來越少,除了轉款幾乎斷了。
後來,仙姑S了。
她資助的孩子聯系到我,說感謝我這麼多年的捐款,老院長去世了。
我們聊了很多。
我說「她走之前還有什麼願望嗎?」
「願望倒是沒有,不過院長留下來一個傳統。」
仙姑走之前交代他們每年都要去北山掃墓,
一排的墓,就祭拜那一個。
一定一定,每年都要去祭拜,這是孤兒院的傳統,每個人都要記住,都要教給其他新來的孩子。
「她還說什麼了?」
「她說,這是為了保她在外的孩子一生順遂,後顧無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