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確保男胎,我媽開始瘋狂尋找各種偏方。
她出去了三天,回來時候眼裡閃過詭異的光。
夜裡,她罕見的給了我和二妹一人一顆奶糖。
1.
「妞子,你們也知道,媽媽特別想要個兒子,在這裡有了兒子才能不被欺負。」
我二妹眨著那雙因為太瘦而凸起的大眼睛,把那顆糖一口塞到嘴裡,討好地看著我媽,含糊道「對,我們也想要一個弟弟。」
糖就在我手心,我忍著沒吃,也跟著正色點頭「媽,你一定能生兒子。」
我媽贊許的看著我。
我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就聽說我妹妹貪玩淹S在河溝裡。在我悲痛萬分的時候,我媽非常時髦的抱回來一個骨灰盒,
但那骨灰盒是空的。
然後,我媽又給了我一罐「奶粉」,囑咐我每天給她衝一杯,直到我弟弟出生。
2.
自從有「奶粉」的滋潤,我媽的肚子越來越大。
村裡好多人都說我媽懷的是雙胎。
也有人說,我媽肚子尖尖,這一胎肯定是個男娃。
我媽笑的嘴都合不攏,說隻有一胎,就是孩子長的大,養的好。
這個孩子真的很大,我媽肚子整個鼓起來像是一個圓溜溜的西瓜,上面紫紅色的紋路幾乎要爬上胸口。
她總說這些紋路發痒,用手抓的一道一道,看起來更加可怖。
最近月份大了,她還老說肚子發硬。
每每這個時候,那一杯「奶粉」衝泡的偏方就會讓我媽面色紅潤,鎮定她的情緒。
她也不怎麼逮著我就咒罵。
不過,奶粉罐裡頭的粉末一天天減少,我和我媽說這粉喝不到弟弟出生了,要不要再買點?
話剛說完,我媽目光炯炯的盯著我。
在我的顫慄瑟縮中,她隨後搖了搖頭。
「多子,我去你奶奶家住兩天。」
我不敢反駁。就算她不說,我大概也知道,我媽這是取「奶粉」去了。
果然,她再回來的時候說小妹出了車禍,又抱回來一個空的骨灰盒。
同時,她再給我一罐紅糖罐,裡面是上次那種細密卻沒有絲毫奶香味的粉末。
我照著她的吩咐,把兩個粉末倒在一起,聽到我媽喃喃自語。
「還好把小的那個留著備用,要不然怎麼喂飽我的寶貝兒子?」
我汗毛倒立,卻隻能裝作沒聽見。
3.
我媽生產的時候格外費力,
因為肚子裡胎兒太大,我媽又堅持順產對孩子好,她下面被剪開了口子,我看到血滴答滴答的流下來。
生下來的的確是個兒子。
他足足有十二斤重,整個人胖胖乎乎,不像是剛剛出生的孩子,倒像是已經養了幾個月的。
我弟剛一出生,外頭養的老黑狗就開始衝著屋子汪汪直叫。
接生婆說這是黑狗報喜,說了不少吉利話,我媽給我弟喂奶,嘴都咧到耳根。
黑狗叫了整整一晚,家裡所有人都沒睡好。
我夜裡偷偷趴窗子去看,那狗被拴的遠了點,卻是衝著我媽的房子,時不時還嗚嗚兩聲,似乎委屈。
我弟不哭不鬧,吃了就睡,我爸媽直說這是他們的福星,是他們的乖兒子。
不像是我們這幾個丫頭,一出生就是來討債的,S命的哭。
我媽的肚子像是一個癟了的皮球,
我弟出來讓她肚子癟了一大塊,但……好像裡面還有一個小孩。
第二天天亮,黑狗終於不叫了,我媽打發我燒熱水給我弟洗澡。
她不讓我碰她的寶貝兒子,生怕有什麼三長兩短。
剛給我弟洗幹淨我爸就回來了,他是聽到消息趕最早的一班班車回來的,他說我媽有本事,又抱著我弟親了好幾口。
我弟從昨天開始就沒什麼動靜,看到我爸後卻開始嚎哭,怎麼哄都哄不住,我媽一抱又好了。
我媽抱著他親了又親「還是小子知道疼娘,知道娘剛剛受了苦,和娘最親。」
我爸剛得了兒子也開心,笑罵「有奶就是娘的臭小子。」
當天,我爸給我媽燉了雞湯,我也有幸分到了一碗,裡頭還有一小塊雞肉。
我誠惶誠恐,嘴裡流著口水,
心裡卻感覺到難過。
這和之前二妹和小妹出生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那時候家裡愁雲密布,她們哪裡吃過我媽親自喂的奶?都是我擠了奶,用勺子一勺一勺喂的。
我吸了吸鼻子,最後還是沒喝這碗雞湯,我把它放在屋裡的骨灰盒前拜了拜。
「妹妹們,喝點湯吧,就是肉少了點,你倆分著吃別搶啊。」
「放心吧,這次爸媽不會發現了。」
我媽我爸嫌晦氣,骨灰盒都放在我屋裡,他們已經很久沒進來了。
4.
到了晚上,黑狗又開始叫,它今天的叫聲不再是威脅恐嚇,而是有些悽厲,好像被打了一樣。
我爸才從外面回來,氣的去院子裡踹了它好幾腳。
我看我爸要把狗踹S了,壯著膽子對我爸說。
「昨天接生婆說,
這是黑狗報喜,是好事。」
我爸這才停了,他喘著粗氣,黑狗已經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也不叫了。
我和妹妹們商量,把供奉涼了的雞湯倒給它。
「你別叫了,要不然還要挨打。」
黑狗剛剛被我爸踹出了血,它看了我一眼喝了湯,真的沒有再叫了。
夜裡我弟發起了高燒,我爸媽都睡得沉,我弟又不出聲,我早上去給我媽送早飯,才發現他的臉燒的通紅,喘氣呼哧呼哧的。
但是奇怪,他就是不哭。
我爸趕緊去村裡找醫生,我媽一遍一遍用酒精給他擦手心腳心,到了晚上什麼方法都試過,高燒就是不退。
我媽一咬牙,叫我「多子,你把那個奶粉衝給弟弟喝。」
奶粉還剩下一點沒喝完,我衝了一碗,我媽用勺子給他喂。
我弟今天吃奶都沒力氣,
一個勁吐舌頭,這東西倒是不抗拒,一碗都喝完了。
我媽大喜過望,她轉頭來看我,眼裡都發著綠光。
5.
可惜的是,奶粉隻能讓弟弟吃點東西,他的高燒還是不退,我爸急著在家裡直轉圈。
「這樣再燒下去,非得變成個傻子!」
我媽一聽自己的寶貝兒子要變成傻子,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沒有別的法子嗎?」
「村裡能請的醫生都請了,能看的也都給看了,說不出個原因。」
她盯著我弟漲紅的臉「應該是染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
我媽把我叫過去,給我兜裡塞了一個紙條「你按照這個地址去隔壁村找仙姑,請她過來。」
仙姑見了我弟,吩咐我爸拿一碗清水,拿三根筷子,再取一把開了刃的刀過來。
她把三根筷子並排,
筷子尖的那頭插在水裡,然後開始叫名字。
她叫了好幾個名字,叫到我妹名字的時候松了手。
三根筷子就那麼直挺挺的立在水裡。
仙姑說「這是你女兒回來看她弟弟了。」
她又拿出符咒點燃,在我弟頭上轉了三圈,在筷子上面也轉了三圈,隨後拿刀背把筷子砍倒。
筷子噼裡啪啦掉在地上。
「你們現在一個把碗裡的水倒掉,把筷子尖對著門外並排放,碗扣在筷子上頭,這把刀要放在你兒子的枕頭下。」
「另一個把這個符咒拿出去,嘴裡要念著我送你走,我送你走,一定要送到院門外,才算是真正的出了家門。」
我接過符紙,這紙已經燒了一大半了,我嘴裡念著我送你走,我送你走,一邊快步往外走去。
夜裡風大,燃燒的更快。
快到院門口,符紙燙了我的指尖,我下意識松開手,風一刮,最後一點兒灰就落在院子裡。
我人站在院子外,紙灰飄在院子裡。
這到底算不算送出去?
6.
我爸見我還站在院子外,叫我趕緊回去,我弟的呼吸肉眼可見的平緩下來。
仙姑真的神了!
我爸媽千恩萬謝,仙姑看著我弟又看了看院子裡的黑狗。
「你家的狗,這幾天有沒有叫?」
我媽看我弟退燒,高興的不得了「有啊,我兒子出生的時候,這狗就開始叫,有人給我說是黑狗報喜嘞。」
「昨天晚上也一直在叫,連著叫了兩個晚上都不讓人睡覺。」
仙姑皺眉「今天晚上就沒有叫了嗎?」
「沒有。」我爸接了話「昨天晚上吵得人心煩,
我出去踢了兩腳,後半夜就沒有叫過了。」
仙姑嘆了口氣「黑狗都是闢邪的,你家這狗養了這麼多年,莫名其妙叫,肯定是有原因的。」
仙姑又問了我們家的情況,聽到我家在短短一年,橫S兩個女兒,面色白了白。
她的眼神往我媽和我弟臉上瞟,我再看去表情就恢復了正常。
「如果是這樣,證明你家子嗣今年犯衝,需要多多注意。」
「孩子燒也退了,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仙姑去門口,仙姑沒有看我,說話的聲音也很輕,輕的好像是自言自語。
「今天晚上躲在自己房間裡,鎖好門窗,一定要睡著,如果睡不著,房間裡又進了東西,一定要閉著眼睛。」
「什麼都不要看,聽到什麼都不要理。」
她說「你家今晚,是要S人的。
」
7.
「黑狗不守門,送出去的東西,今晚就會回來找人。」
仙姑走了。
她看出來我媽有意瞞她,但她不知道我媽具體做了什麼,不知道我妹怎麼慘S,就沒有破解的辦法。
又或者,我媽說了,她就徹底不會幫我們了。
好在她心善,才告訴了我一個活命的方法。
我聽仙姑的話把門窗插上,整個人縮在被子裡,緊緊的閉上了眼睛。
我今天跑來跑去,不是給我弟買藥,就是去隔壁村請仙姑,整個人已經累的不行,很快就睡著了。
夜裡突然下起了雨,傾盆而下,打在房頂啪啪作響,時不時還有轟隆的雷聲。
我被吵醒,下意識想睜眼看看,窗外突然傳來啪嗒一聲,好像誰踩在了水坑裡。
我嚇得一激靈徹底清醒了,
眼睛自然不敢睜開,緊緊的閉著,調整自己的呼吸,生怕被誰發現我在裝睡。
腳步聲夾雜著雨水聲,一路走到我的門口,我聽到門被拉扯了兩下,發出木頭吱吱的晃動聲。
但是門沒開,我早就提前把門栓好了。
外面沒了聲音,好像走了。
但是我知道,它沒走。
因為不一會外面又想起了敲門聲,咚咚咚咚,一共四聲,敲一下,停頓一下,聲音的間距都一樣,不急不緩。
外面傳來我二妹的聲音「姐姐,你在房間嗎?」
我咬緊牙關不敢出聲,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微微發抖,止不住。
「姐姐,是我啊,我是招弟啊。」
我媽生我的時候,起名多子,就是想要個兒子。
但是生出我二妹,又是個女娃,她覺得是名字起的不好,
子也沒說是兒子,所以給我妹取名叫招弟。
「姐姐,外面下了雨,好冷。」
「放我進去吧,姐姐。」
敲門聲總是四下,不急不緩。
我不說話,外面又等了等。
「姐姐,那我自己進來了。」
8.
外面沒了敲門聲,屋裡卻出現了腳步聲,走在地上啪嗒啪嗒。
我可以想象出它踩在地上,每一步都沾著水。
仙姑說的沒錯,我妹真的可以進來!
她進來了!
我隻能把呼吸放的更輕,我睡覺的時候習慣對著窗戶,這樣就可以第一時間聽見我媽喊我。
聲音就在我身後,我們屋子不大,幾步就可以走到頭。
我妹在房間,來回轉,嘴裡叫著姐姐姐姐,好像是在找我。
「姐姐也怕我了嗎?
我們兩個一直相依為命的。」
「我是姐姐養大的,我怎麼會傷害姐姐呢?」
「而且姐姐還給我雞湯喝了。」
我妹的聲音沒有尖利,和她生前一樣溫柔的語調。
這讓我更害怕了,因為在她生前我從來沒有給過她雞湯。
我唯一一次給她的雞湯,是在她S後。
是我媽生產後,賞給我的那一碗。
我妹說的話讓我確定,她真的是鬼,她一直就在這個家裡,就在不知道某個角落,一直看著我們。
外面的雨好像下的更大了,閃電透過薄薄的窗紙照在我的臉上,我的眼皮上,可以明顯感覺到光的交疊。
我妹一整晚都在我的房間裡,她絮絮叨叨的說著話,大部分時間都在叫我姐姐,我精神緊繃,睡不著覺。
直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透過薄薄的窗紙,照在我臉上,我心裡才暗暗松了一口氣。
房間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沒了動靜,我卻不敢起床,不敢睜眼,生怕這是一場夢。
直到聽到外面公雞打鳴,聽到我媽尖叫,聽到院子裡傳來聲響,我才敢小心翼翼的掀開一點眼皮。
真的天亮了。
屋裡的地板幾乎湿透了,密密麻麻的鞋印,是我妹生前穿著的那雙。
我跑出屋,不禁瞪大了眼睛。
院子裡根本沒有下雨的痕跡,地面幹燥,表面的塵土正隨著風被吹起來。
這怎麼可能?
我清楚記得昨晚雨勢的大小變化,記得後半夜的電閃雷鳴,也記得我妹走在房間裡的水聲。
我再回頭一看屋裡的水漬還在。
我妹真的來過!
我突然想起二妹是淹S的。
昨晚那場雨,是不是她借來尋人的媒介?
9.
我爸S了,S的特別詭異。
他跟我媽昨晚躺在一張床上,身上蓋著的被褥都完好,掀開被子,我爸的四肢幾乎都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