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嬸眉毛一擰,叉腰看向那個大漢,我不想她因為我再跟別人產生衝突,立刻拉住她的胳膊。
「好了嬸子,我來處理。」
陳嬸子瞪了那人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
阿壽仿佛感受到了此刻氣氛的凝滯,並不吃飯,抱著飯盒眼巴巴地瞅著這邊。
我給柳婉使了個眼色,讓她跟我到別的地方去。
走了沒幾步,就發現身後有一個尾巴。
我看著阿壽,無奈地笑了一下:「快去吃飯。」
他別開了頭,腳卻跟在地上扎根了一樣一動不動。
「你麥子要割不完了。」
阿壽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一動不動。
我隻好把他拉過來一起走,柳婉的眼中有訝然,我沒去管。
到了僻靜的地方,我停下來轉身面對柳婉:「你還想接著搞下去嗎?
」
她的神色一怔:「婉兒不懂姐姐在說什麼。」
我擺出一副兇橫的表情:「我忘了很多事你也聽說了吧,以前的事我七七八八都忘了,人也是,你的秦大哥在我眼裡比不上阿壽一點,你大可以放心。」
柳婉看著才十六七歲,能解決問題安生地過日子,我也不想跟一個小女孩針鋒相對。
「真的全都忘了?不是裝的?」
她的關注點卻不在我的意料之內,我以為她滿心滿眼她秦大哥。
「你剪了我的衣裙,你忘了?」
我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你燒過我的頭發,你忘了?」
太損了吧。
「你往我的鞋子裡倒水,你忘了?」
......
柳婉沒再說話,眼中卻出現了悵然若失:「一個都不記得了?
」
我沉默著,她也沉默。
她忽然開口:「你因為秦大哥跳池塘這件事不是我傳的,也根本不需要我傳,有腦子的人都會自己想。」
我愣了一下,她好像退去了剛才嬌弱的殼。
「我再怎麼看不慣你,也不會想你去S。」
像是個青春期別扭陰鬱的少女。
我點了點頭:「哦。」
她似是不滿:「就這樣?」
我笑了一下:「不然呢,感謝你?」
「你還是一樣讓人討厭。」
我聳了聳肩,她一步邁到我跟前,直勾勾地盯著我。
「記住你的話,不許再喜歡秦大哥,不然......」
手臂上忽地傳來一股重力把我向後拉去,阿壽從我身後冒出來,認真地盯著柳婉說:「娘子不會喜歡他,娘子說她最愛我。
」
柳婉放棄了偽裝,露出一抹諷笑:「她說你就信?你可真好騙。」
我想說,其實她也挺好騙的。
阿壽見她不信,有些急,我握住他的手安撫,瞥向柳婉:「沒事兒你就走吧。」
她轉身就走,卻在走了幾步後停了下來,並未轉身,冷聲地說:
「家裡不歡迎你,別回去了。」
12
柳家人不喜歡柳雲,來這裡沒多久我就發現了。
原身在鬼門關徘徊的時候她的父母都沒有來。
到現在我連柳父柳母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也有可能在村子裡見過,但我不認得,他們不想認。
一個村子也不小,想躲一個啥事不記得的人並不難。
把自己女兒嫁給一個智力有缺的人也不是什麼光彩事。
我回頭看著阿壽仍在生著悶氣的臉,
心裡慶幸。
還好是嫁給了他。
柳雲年紀大,性子不好,還心裡有人,在這裡實在難嫁,若是柳父柳母不管不顧地把她嫁給什麼鳏夫老頭......
我簡直不敢想,跟一個土生土長男尊女卑的男人一起生活會是什麼滋味。
要忍受他們本性裡的傲慢愚昧,還要接受他們的審視束縛,無論肉體還是精神都被困在這裡。
想一想都讓人絕望。
我不禁打了個寒戰。
「娘子,你怎麼了?」
阿壽把我喚回神,我才發現我SS地抓著他的手,我深吸了一口氣,放松了手勁,由心地鄭重地開口:「阿壽。」
「嗯。」
「你千萬不要被同化。」
他不解我的意思,探究地盯著我瞧。
「千萬不可以.
.....」
雖然並未發生,我卻感覺劫後餘生,心有餘悸。
他應該不懂,他肯定不懂我前言不搭後語又莫名其妙的話是什麼意思。
但他堅定地點頭:「我聽娘子的。」
我松了一口氣,心卻沒有完全放下。
柳婉有一句話說對了,阿壽好騙,我說我是神仙送來的,他就深信不疑,對我放下了最後的心防。
要是再有一個人出現,取得了阿壽的信任,然後教壞了阿壽。
我無比嚴肅地嚇唬阿壽:「阿壽,我跟你說,這個世界上騙子很多,他們會跟你套近乎,趁你不注意就把你賣掉,賣進煤礦洞裡打黑工,隻讓你吃幹饅頭,隻能喝髒水。」
阿壽的眼睛裡出現驚恐。
我微微地眯眼,切入正題;「但是娘子我不會騙你,我是這個世界上對你最好的人,
你最後的家人,唯一的依靠。」
來這裡之前,我是銷冠,最擅長洗腦......不是,最擅長引導。
13
我正襟危坐,沉聲發問:「每天醒來第一件事是什麼?」
阿壽板著臉,認真地回答:「找娘子。」
我神色不變地接著問:「除了娘子之外......」
阿壽流暢地回答:「其他人都是騙子。」
我:「今天不聽娘子話......」
阿壽:「以後隻能吃苦瓜。」
我:「天天吃苦瓜......」
阿壽:「日子苦哈哈。」
「總結。」
「愛娘子,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
「開飯。」
他虔誠地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妻門。
」
飯前儀式結束。
日復一日,阿壽說得越來越順暢。
在糧商來之前,他就割完了他的麥子。
這裡的糧價我問過陳嬸子,一個村一個價錢,把糧食賣出去,留了一些自己吃。
賣糧的錢我分了三部分,一部分交稅,一部分用作日常支出,還有一部分存起來,留作急用。
好久沒這麼精打細算地窮了。
單單靠種地的錢勉強夠生活,但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籠子裡,誰還嫌錢多。
這邊女子還繡東西賣,但我不會繡,跟她們混好了關系,我跟著進了鎮子,她們把繡好的花樣賣給靠譜的布莊,省了我自己篩選的環節。
布莊裡老板管賬,老板娘接客人,有兩個伙計。
在同村人交易的時候,我看著那兩個伙計,不禁搖頭。
這是什麼銷售水平?
老板娘正對著一對母女,母親想在年關前給女兒做一身新衣裳,在猶豫顏色,也在猶豫價錢。
我看到小姑娘一直看著一匹鵝黃的布料,我走到這匹布料旁邊:「這個顏色好看。」
我摸了摸:「摸著也舒服,做裡衣做外裳都好。」
小姑娘以為我也想買這匹布,有了競爭,心裡緊張,頓時揪住了她娘的衣角。
我看向這個小姑娘:「這顏色好襯這小姑娘啊,顯得又白又俊俏。」
老板娘:「是啊,這顏色鮮亮活潑,小姑娘都喜歡,店裡就剩這最後一點了,再多一尺都沒有了,隻能賣一個人。」
小姑娘又扯了扯她娘的衣角,她娘立刻把布匹拿了過去:「我們先來的。」
我露出了可惜的神色,母女匆匆地去結了賬。
我移步到老板娘跟前,
笑得標準:「您覺得,我做您的伙計怎麼樣啊?」
老板娘有些猶豫,老板卻不同意,我說免費幫他們做三天,讓他們看看效果。
三天後老板笑臉相迎,跟我籤了文契。
咱在這兒也是有工作的人了。
村子離小鎮不近,坐牛車要半個時辰,秋冬天黑得越來越早,老板娘惦念我的安全,天不黑的時候就趕我趕快回家。
我坐在牛車上,天色如浸墨,唯有月亮高懸。
我看向前方,村口亮著一盞燈籠,燈籠旁邊立著一個人向來路張望。
有人在等我回家。
牛車停下,我跳下來,阿壽已經等不及走到了我的跟前。
「阿壽,我回來了。」
14
一個婦人早出晚歸少不了闲話,甚至有人去勸阿壽讓我不要去鎮子上,
整天不著家,說不準鎮子上就有一個相好。
如果是一個正常男子,聽到那些話難免會被影響。
幸而阿壽唯娘子是天,唯娘子是地,不會阻攔我半分。
自打布莊生意被帶起來之後,有別家的鋪子找過我,不等我說什麼,老板主動地把我的工錢調高了兩成。
臨近年關,老板給我發了工錢,老板娘又給我添了紅包,早早地讓我放了年假。
我買了一堆東西,等到牛車,卻發現上面已經坐了兩個熟人。
柳婉見到我愣了一下,隨後撇了撇嘴,很快地隱藏起來,嬌嬌弱弱地喊我姐姐。
秀才哥則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你當真早出晚歸,拋頭露面到現在?」
秀才哥讀書讀傻了吧,已經傳遍的事情他這麼震驚。
擱現代也是落後的 2g 網。
我放好我的東西,坐到柳婉的對面,對秀才哥禮貌地皮笑肉不笑了一下。
他立刻痛惜地搖頭:「一個婦道人家如此,成何體統,我勸你......」
我立刻哀求地點頭:「您天上地下四海八荒第一大善人,從此我與阿壽的衣食住行都靠您接濟了,您這般勸我,是全心全意地為我們好的,定然看不得我與阿壽餓S家中。」
他一下卡了嗓子,說不出話。
我學著阿壽天真的模樣,歪頭看他:「怎麼不說了?」
站著說話不腰疼,這玩意兒真考上官,能為百姓謀福祉嗎?
直到到了村頭,秀才哥還不樂意跟我有一點視線交匯,柳婉倒是多看了我好幾眼,這才隨著秀才哥離開。
我見秀才哥猛衝了老遠,猛地頓住,又回頭過來接柳婉,隨她一道走。
迂腐雖迂腐,
倒也不算實在可惡。
手裡忽然輕了。
阿壽悶頭提著我買的東西,慢吞吞地往家裡走。
我跟在他旁邊:「什麼時候來的?都不叫我一聲。」
阿壽的嘴抿著,一看就是不高興的模樣。
「今天不是拔蘿卜去了嗎?怎麼了?蘿卜都不好?」
「蘿卜很好,都很大。」
我不了解農產品,有哪些時令菜也不太清楚,今年靠咨詢陳嬸子,等我再熟悉熟悉,就可以不用給別人添麻煩。
我跟阿壽就可以組成成熟的獨立小家。
「那為什麼還耷拉著臉?誰欺負你了?」
他賭氣似的輕哼,把我看笑。
回到家裡,我把東西都歸置好,忙完了才去找在角落裡發怔的阿壽。
現在他有了點脾氣,不高興的時候就回去角落裡悶坐著,
但一定得是我能看見的角落。
老爺子的饅頭被我供到了他的靈位前,現在阿壽隻能摳手指甲。
我熟練地搬著馬扎坐到他旁邊:「怎麼了,我的好阿壽?」
阿壽也枯坐夠了,早憋不住等我問他。
「娘子今天跟他一起回來的,又盯著他看。」
他,他是誰?
他的聲音帶著控訴:「你說了我比他好的。」
我撐著下颌看著他,隻覺得笑意要從我的眼睛裡傾瀉出來。
「阿壽是因為他才不高興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