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相互利用。」
「您活著,對我還有用。」
我也笑了:「是啊,相互利用。」
但我們都知道,有些東西變了。
當我毫不猶豫地為他擋箭時。
當他拼S背著我逃命時。
我們之間,已經不隻是利用那麼簡單了。
6
「所以,您一直都知道我會回來S您?」
蕭砚的聲音把我從回憶裡拉回現實。S牢裡的燭火搖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喝了口酒,那壺御酒已經見底了。
「知道。」我靠在牆上,「從你十八歲離開那天,我就知道。」
他沉默了一會兒:「那您為什麼還要放我走?」
我想起那個春天。
阿寶十八歲生辰那天,我給了他一個包袱。裡面有五千兩銀票,一封介紹信,還有一把匕首。
「你成年了。」我當時說,「該自己出去闖了。」
他接過包袱,沉甸甸的:「東家這是要趕我走?」
「不是趕,是放。」我糾正他,「鳥大了,該出籠了。」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如果我走了,再也不回來呢?」
「那是你的選擇。」
「如果我回來,是來S您呢?」
我笑了:「那也是你的選擇。」
他站在門口很久,最後說了句:「保重。」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您就這麼確定我會回來?」蕭砚問。
「不確定。」我實話實說,「但我賭你會。」
「為什麼?」
「因為你需要一個理由。
」我看著他,「一個讓你心安理得登上皇位的理由。」
蕭砚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S了那麼多人,手上沾滿鮮血。」我繼續說,「但你需要告訴自己,這都是為了更高的目標。」
「而我,就是你最好的借口。」
「S了養大你的人販子,為民除害,名正言順。」
他的手握成拳,指節發白:「您以為您很了解我?」
「我養了你十年,能不了解嗎?」
我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扔給他。
他接住,翻開一看,臉色大變。
那是我的日記。
「阿寶三歲,學會撒謊。今天偷吃了糖,還說是老鼠吃的。」
「阿寶七歲,第一次動手打人。把欺負他的孩子打得鼻血直流,但事後會內疚。」
「阿寶十歲,
開始做噩夢。夢裡喊著要S光所有人。我給他熬了安神湯。」
「阿寶十四歲,S了李員外。手法幹淨利落,但晚上吐了。」
「阿寶十六歲,策劃逃跑失敗。其實我知道他不是真想走,隻是在試探我會不會找他。」
一頁頁翻過去,都是些瑣碎的小事。
什麼時候長高了一寸,什麼時候換牙了,什麼時候發燒了,什麼時候笑了……
蕭砚的手在抖:「您……您一直在記這些?」
「闲著沒事,隨便寫寫。」我擺擺手,「畢竟養個崽子不容易,總得記錄一下成長過程。」
「這不是養崽子的記錄!」他突然吼道,「這是……這是……」
「是什麼?
」
他說不出來,眼眶卻紅了。
「蕭砚啊。」我嘆了口氣,「你知道為什麼我一直說你是貨物嗎?」
他搖頭。
「因為如果把你當兒子,我會舍不得。」
「舍不得放手,舍不得讓你去冒險,舍不得讓你成為今天的蕭砚。」
「隻有把你當貨物,我才能狠下心來教你那些陰狠毒辣的手段。」
「隻有把你當貨物,我才能在你長大後放你走。」
「隻有把你當貨物……」我頓了頓,「我才能接受有一天你會回來S我。」
蕭砚跪下了。
堂堂天子,在S囚面前跪下了。
「阿娘……」
「別叫我阿娘。」我打斷他,「我不配。」
「您配!
」他抬起頭,淚流滿面,「您比任何人都配!」
「您用最狠的方式保護了我十年!」
「您明知道養虎為患,還是養大了我!」
「您……您就是我娘!」
我別過頭,不去看他。
心裡卻在想,這小子哭起來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難看。
「行了,別哭了。」我不耐煩地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丟人。」
他抹了把臉,從懷裡掏出一份聖旨:「阿娘,其實我今天來,不是來S您的。」
我一愣。
他展開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濟世堂柳氏,收養朕十載,恩重如山。雖其經營不善,然功大於過。特赦其罪,封為诰命夫人,賜黃金萬兩,宅邸一座……」
「停停停。
」我打斷他,「你這是幹什麼?」
「赦免您啊。」他認真地說,「阿娘,跟我回宮吧。我給您養老。」
我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大笑起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傻孩子。」我擦擦眼角,「你還是太天真了。」
「什麼意思?」
「你覺得那些大臣會同意嗎?」我反問,「一個人販子,搖身一變成了皇帝的養母?」
「他們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你也是被我操控的?」
「會不會借此攻擊你出身不正?」
蕭砚咬牙:「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我認真地看著他,「我養大你,不是為了讓你背負罵名。」
「所以你必須S我,幹幹淨淨,不留後患。」
「不!」他搖頭,「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沒有。
」我打斷他,「蕭砚,你已經不是阿寶了。」
「你是皇帝,要為天下人負責。」
「而我隻是一個人販子,S有餘辜。」
他站起來,退後幾步:「您早就想好了?」
「從你登基那天就想好了。」我笑道,「總要有人為過去的事付出代價。」
「那些被我賣掉的孩子,那些破碎的家庭,總要有個交代。」
「而我,就是最好的交代。」
蕭砚轉過身,肩膀在微微顫抖。
我知道他在哭。
這小子,從小就愛背著我哭。
「阿寶。」我輕聲叫他。
他沒回頭。
「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他的聲音哽咽。
「好好當你的皇帝。」我說,「善待百姓,別讓他們像我一樣,
為了活下去什麼都做。」
「還有,找個好姑娘成親,生幾個孩子。」
「記得給他們起個好名字,別像阿寶這麼土。」
他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最後……」我想了想,「清明的時候,記得給我燒點紙錢。」
「地府裡也要花錢的,別讓我在下面還要騙鬼。」
他終於回過頭,臉上全是淚:「阿娘!」
這一次,我沒有糾正他。
「去吧。」我揮揮手,「天快亮了。」
「明天還要早朝,別耽誤了。」
他一步三回頭地走到門口。
「阿娘,我……」
「我知道。」我笑著說,「我也是。」
有些話,不必說出口。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牢門關上,我重新靠回牆角。
其實我沒告訴他,那本日記還有最後一頁。
「阿寶十八歲,離開了。我很高興,因為他終於自由了。希望他這輩子,都不要再遇到我這樣的人。」
「如果有來生,我想當一個普通的娘。」
「給他做飯,送他上學,看他娶妻生子。」
「而不是教他S人。」
窗外傳來雞鳴聲。
天亮了。
我閉上眼睛,臉上帶著笑。
這一生,我騙了很多人。
唯獨沒騙過他。
或者說,騙不過。
因為從一開始,他就住進了我心裡。
我的崽子。
7
行刑那天,
天氣出奇的好。
我被押上囚車,一路搖搖晃晃往菜市口去。街道兩旁擠滿了人,有人扔爛菜葉子,有人啐口水,也有人隻是麻木地看著。
「人販子!該S!」
「我家孩子就是被她拐走的!」
「千刀萬剐都便宜她了!」
我靠在囚車裡,閉目養神。
其實這些人裡,真正丟過孩子的沒幾個。大部分隻是來看熱鬧,順便發泄一下對生活的不滿。
畢竟罵皇帝要掉腦袋,罵個S囚總沒事。
囚車突然停了。
我睜開眼,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當年被我賣掉的孩子之一,叫小魚的姑娘。現在長成大姑娘了,穿著綢緞衣裳,一看就是嫁了個好人家。
她擠到囚車前,眼眶通紅:「柳姨……」
「喲,
小魚啊。」我笑了,「過得不錯嘛。」
「柳姨,對不起……」她哭了,「我知道您不是真的要賣我們……」
「您是在保護我們……」
圍觀的人群安靜下來。
「傻丫頭,哭什麼。」我伸出被銬住的手,想摸摸她的頭,但夠不著。
「好好過日子,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官差不耐煩了:「走開走開!別耽誤行刑!」
小魚被推開,還在人群裡喊:「柳姨!來生我還要當您的女兒!」
我笑著搖頭。
傻孩子,可別了。下輩子離我遠點,免得又被我賣了。
囚車繼續前行。
快到菜市口時,又有人攔路。
這次是個中年男人,
錦衣玉帶,一看就是官。
「柳東家。」他拱手,「在下是戶部侍郎王成。」
我想起來了,他小時候叫狗蛋,是我第一批收養的孩子。
「狗蛋啊,出息了。」
他臉一紅:「那個……柳東家,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嗎?」
「在下或許能幫上忙。」
我想了想:「倒是有一件事。」
「您說。」
「我在城南埋了一壇酒,五十年的女兒紅。」我壓低聲音,「本來想留著給阿寶成親時喝的。」
「你記得幫我挖出來,送到宮裡去。」
「就說是我這個當娘的,給他的賀禮。」
王成眼圈紅了:「在下記住了。」
「還有。」我又說,「跟他說,找媳婦別找太兇的,不然被媳婦欺負了,
也沒人給他撐腰。」
王成哽咽著點頭。
囚車終於到了菜市口。
高臺已經搭好,劊子手在磨刀,圍觀的人裡三層外三層。
我被押上臺,跪在那裡。
監斬官開始宣讀罪狀:「罪婦柳茹,拐賣人口三百二十八人,致使無數家庭破碎……」
我沒聽,隻是看著天空。
真藍啊,像阿寶小時候最喜歡的那塊藍布。
「……念其有悔過之心,且曾有功於社稷,陛下開恩,賜其全屍。」
咦?不是凌遲?
我詫異地看向監斬官。
他面無表情,但眼神裡有一絲不忍。
我明白了。
這是蕭砚能做的最後一點事了。
凌遲改斬首,
少受點罪。
傻孩子,還是心軟了。
「可有遺言?」監斬官問。
我想了想,大聲說:「有!」
全場安靜下來。
「我這輩子做了很多壞事,對不起很多人。」
「但我不後悔。」
「因為在這個吃人的世道裡,不狠一點,活不下去。」
「我隻希望,以後的孩子們,不用像我一樣。」
「不用為了一口飯,就出賣良心。」
「不用為了活著,就變成鬼。」
說完,我閉上眼睛:「動手吧。」
劊子手舉起刀。
就在這時,人群裡傳來騷動。
「讓開!聖旨到!」
一個太監騎著快馬衝過來,手裡舉著明黃色的聖旨。
監斬官連忙跪下:「臣接旨。
」
我也跟著跪,心裡卻在罵:蕭砚這小子,又搞什麼幺蛾子?
太監展開聖旨,尖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念柳氏曾救朕於危難,雖罪不可恕,然情有可原。特改S刑為流放,發配邊疆,終身不得返京。欽此!」
全場哗然。
我愣在那裡。
流放?這小子……
監斬官也傻了:「這……」
「怎麼,大人對聖旨有異議?」太監陰陽怪氣。
「不敢不敢。」監斬官連忙讓人給我松綁。
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公公,陛下還有別的話嗎?」
太監湊過來,小聲說:「陛下說,邊疆苦寒,您老要保重身體。」
「還說,等過幾年風頭過了,
會想辦法接您回來。」
我笑了:「知道了。」
當天下午,我就被塞進囚車,往西北邊疆去了。
一路顛簸,走了兩個月。
到地方一看,是個小城,雖然偏僻,但還算繁華。
更奇怪的是,當地官員對我很客氣,給我安排了個小院子,還派人伺候。
我問:「這是?」
縣令笑眯眯:「上面有交代,要好好照顧您。」
我明白了。
蕭砚這小子,明裡流放,暗裡保護。
也好,就當養老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在小院裡種種花,養養雞,偶爾去集市轉轉。
邊疆的百姓淳樸,不知道我的過去,隻當我是個普通老婦。
第二年春天,院子裡來了個不速之客。
「柳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