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樓上,她要是說假話,一開始就不會來自首啊。」
媒體推波助瀾下,我的案子,譚家村拆遷案,地產公司僱佣流氓騷擾威脅譚家村的事,全都無所遁形。
大概是輿論太猛烈。
這天,精神病院來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我的前男友,許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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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呈祥憔悴了許多,我們四目相對,他突然落淚。
「敏敏,你會沒事的,我賣了房子,幫你打官司!」
他說了很多後悔的話:「我不該聽媽媽的話,讓你一個人承擔一切,或許對你再關心些,你就不會變成這樣。」
看著他聲淚俱下,我突然說:
「你怎麼確定,我就是敏敏,不是姐姐呢?」
許呈祥呆愣的樣子,
讓我笑了。
我不由回憶起讀書時。
重回校園的我,成了異類。
同學們表面正常,卻總在偷看我,好像看一個稀奇的怪物,有次體育上,老師教大家自我保護的辦法,不知道誰怪喊了聲:
「讓譚敏敏來說下感受啊,沒人比她更清楚。」
起哄聲海嘯一般覆滅了我。
所有人都在用一種隱秘又好奇的眼光打量我,他們好奇我身上發生的所有事,好奇那些殘忍的犯罪細節。
他們,好奇著受害者的一切。
這讓我意識到,肉體的恥辱是短暫的。
精神上的凌遲壓根沒有盡頭。
就是在這樣困難的境地中,他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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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呈祥過去對我表白過。
但我專注學業沒搭理他,他卻多次在別人笑話我時為我出頭。
後來我在小診所裡打雜賺錢,他雷打不動來接我。
訂婚前,我問他:「你跟你媽說過我的事嗎?」
他父母就職於政府,非常注重顏面。
許呈祥遲疑了會,含糊過去:「再說吧,誰沒事說這些,又不是什麼好事。」
對,不是好事。
所以我也理解他家的選擇。
「我不怪你,你爸媽的考量是對的,我理解他們。」
許呈祥這次下定決心了,頂著母親的壓力繼續來探視我。
還給我展示了他賣房的證明。
如此幾次,我露出滿意的笑。
「小許,你還是個好孩子。」
沙啞的語調,長輩的口吻。
原本削蘋果的許呈祥嚇得劃破手指,嘴唇顫了顫:
「你……你到底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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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
「我」撿起刀,重新拿起蘋果,從頭到尾一次削好。
「我是芮芮與敏敏的父親。」
我摸過刀刃,以審視的眼神打量他。
許呈祥也是頭一次見識人格分裂,手足無措,我擺擺手,讓他坐。
這是場男人與男人之間的對話。
「之前我不出來,是想考察你,畢竟你在婚禮上一聲不吭,我很失望,你這樣,我可不能放心把女兒交給你。」
許呈祥呆若木雞。
「那方大志,他到底……到底S了沒?」
我說:「應該還沒。」
「如果他還活著。」他遲疑了,「你為什麼不早告訴警察?」
「方大志為地產公司幹了許多髒事,差點被滅口,
而這裡頭也有內奸,我不能告訴他們,會走漏風聲。」
我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去找出他,為我女兒洗清冤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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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全城尋找方大志屍體時。
一張方大志偷摸外出的照片,被發送到唐隊手機裡。
看日期,大家懵了,昨天的?
這個大家都以為S掉的人,居然還活著?
就在唐隊趕到方大志藏身的郊外小屋時。
他被謀S了。
方大志S於中毒,這個小屋又在深山裡。
恐怕腐爛成骨也沒人會發現。
偵破很順利,兇手讓人大吃一驚。
許呈祥。
他就職於化學實驗室科研院,方大志的毒,就出自他的實驗室,他非常小心,如果不是警方來得及時,
他真的可以做到不留證據。
對S人動機,許呈祥咬S不肯說。
唐隊揪著一點不放。
「如果譚敏敏告訴過你地址,你為什麼不告訴警方?」
最後,他才含糊說是為了我。
「我……我想親手給敏敏復仇,才S了這個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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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的報道裡,許呈祥成了重情重義一時衝動的好男人。
律師認為他這種蓄意謀S,起碼判 17 年。
網友憐憫他。
「雖然他在媽媽壓力下分手,可還願意賣房幫譚敏敏打官司,也很不錯了。」
「就是,方大志S不足惜。」
「那也不是他S人的理由,無論有什麼理由,犯罪的實施不容辯駁。」
我洗清嫌疑,
在記者陪伴下去看守所見了許呈祥。
他穿著皺巴巴的囚服,我毫不在意,反而用力擁抱他。
鏡頭圍繞我們三百六十度旋轉。
全國人民見證了我們的愛情故事。
我深情款款:「你就放心吧,我會照顧好阿姨的。」
鏡頭忠誠地記錄著我的誓言。
許呈祥SS盯著我,笑比哭還難看,臉扭曲得不似人樣。
離開時,我用力擁抱他。
「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我用隻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知道我們婚禮那天,為什麼方大志能那麼快找到婚宴嗎?」
我嘴角挑起一抹笑。
「因為,地址就是我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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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志消失那晚,我甚至主動見了他。
他威脅我要一百萬。
「給我錢,我就撤,不騷擾你,我知道你們這裡要拆遷,一百萬也不算啥。」
對這個傷害過我的畜生。
我心如止水。
我說一百萬是沒有:「但別急,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方大志笑得一臉賊樣:「不會吧,跟我?」
「談判桌上,隻有對手,沒有敵人。」
我可以選擇S了他,也可以利用他。
我淡定說:
「我知道,你那麼急迫要錢,是你幫王老板趕拆遷戶時,身上又背上了事兒,你怕被滅口,所以需要錢逃跑,但你也看到了,譚家村拆遷推進很慢,等我拿到拆遷款,你估計又要進監獄了。」
被我說中,方大志滿臉煩躁。
「我的男友許呈祥,他家在東郊有兩套房子,配合我的計劃,我幫你拿到一百萬。
」
他表情古怪。
「你男友,會舍得給錢我?」
「對我他不舍得,對你,肯定舍得。」
月光下,我微笑,與魔鬼一起。
「你那,不是有他很多把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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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裡錯愕,但很快明白過來。
「你說,要我怎麼做。」
「要鬧大,鬧越大,鬧得人盡皆知,這樣要的錢才越多。」
我的聲音森冷無比。
「首先,你需要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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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以為,許呈祥是我的救贖。
在一起後,我也竭盡全力去爭取他媽媽的認同。
可他家對我依舊很不滿,我有次聽到他媽跟鄰居嘀咕。
「別看她裝得樸素,實際上可會用我兒子的錢了,
敗家女。」
可,我從沒向許呈祥要過錢。
平日開銷也是各管各的。
偶然機會,我看到了許呈祥的打款信息,那個匯款人名字。
讓我渾身戰慄。
方大志。
他為什麼會給罪犯打款?他們之間有什麼關系?我調查了記錄,發現許呈祥從大學就開始給方大志戶口打錢。
我還在他房間裡找到了方大志寫來的威脅信。
我這才知道,當年強J案的真相。
原來,當年許呈祥想追我,我沒搭理。
他少爺脾氣不服氣,聽人慫恿,僱佣了流氓嚇唬我,想來個英雄救美。
難怪,我一直想不通,方大志喝酒的餐館在城東,為什麼大老遠打車來譚家村。
原來,他是被僱來的。
可那天雪太大了,
許呈祥出門前被媽媽叫住,他沒出門。
方大志喝高了酒,沒人阻止,假戲真做犯了案。
許呈祥一個小小的惡念,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
準確說,是我家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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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方大志要做的一切,交給他。
「按照我的計劃走,你會拿走你想要的錢,非到必要也不要離開小屋,連你老婆也不能說。」
方大志消失,最快樂的當屬許呈祥。
他終於擺脫了被威脅的生活。
但他很快笑不出了。
在大家都認為方大志S於我手的某天,他收到了威脅信。
這次,裡頭有他當年僱佣方大志的錄音。
他賣房,也根本不是為了我打官司,不然我進精神病院那麼久,為什麼他非要那天來?
隻因他收到威脅信。
方大志威脅他兩百萬,一分不差。
否則就將當年的真相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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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be or not to be,是個永恆的問題。
他可以把線索告訴警察,但這樣,方大志是活口。
他過去做的事也將無所遁形。
要是方大志S了,就不成問題。
反正,大眾都以為方大志早S在瘋子手裡。
我想起高三時老師說的話,請重視每一次的選擇。
裡頭隨便一題,就可能決定你未來的命運。
現在許呈祥同學,這題,你要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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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我所料。
他獨自去見了方大志。
他學生物的,可以利用環境等因素增快屍體腐爛的速度,時間一長,
這筆糊塗賬,又可以算在我的頭上。
他沒想到,他一動手,警方就收到信息趕到。
哪怕被抓,他也不會說出真相。
說了,他會罪上加罪。
不說,他起碼是輿論眼裡的好男人,說不定還有減刑的可能。
他就是這樣精致又利己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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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家村終於以合理的價格拆遷了。
大家有了錢,譚阿婆的孫子順利去國外做了手術。
哦,她孫子被方大志扔進院裡的鞭炮炸沒的腿,我不在家的日子,也多虧她守著監視器。
一旦許呈祥出現,她就會立刻報警。
我捐了一半拆遷的錢給基金,幫助跟我有同樣遭遇的女孩。
確定病情穩定後,我離開了精神病院。
開學那天,唐隊來送我。
他看我一身大學生裝扮,臉上浮現出著復雜的情緒。
「譚敏敏。」沉默良久,他還是決定開口,「你,其實壓根沒有什麼人格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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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歪頭,問為什麼這樣說呢?
「你說過,人格與人格之間互不想通,你說你們的記憶不共享,但我在醫生每天的記錄裡找到一點奇怪的地方。」
他翻開那本厚厚的記錄。
「7 月 22 日下午,那時你的人格是姐姐譚芮芮,結束審問時,我接到個電話,局裡有急事,我告訴你,我明天會晚到兩小時。」
「7 月 23 日,是妹妹譚敏敏,到了約定時間,她沒動靜,還跟醫護人員說要晚兩小時。」
他的目光變得清晰。
「我確定,這個消息隻有姐姐知道。」
「如果你們需要記錄才能互相告知,
那天,姐姐也並沒有留下提醒的字條。這證明,記憶不互通這個條件,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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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來是這個時候。
我露出一絲懊惱。
做事還是不夠細心,果然,假的東西,總會有裂縫。
他甚至找到了幾年前,我報班的資料。
「你這幾年,一直在學習如何改變聲音。」
扮演不同的人,需要日復一日的練習。
好在,姐姐與爸爸,都是我最熟悉的人。
Z 大門口,停滿了送學生的車,父母們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學生臉上也是,好多大一新生,他們將步入校園,從這裡啟航,再駛向人生下一個階段。
我向往地看著這一切。
「唐隊,可你的猜測,不能作為證據。」
男人閉起眼,說「是的」。
「S人的是許呈祥,從頭到尾都是他,我很遺憾,但這就是事實,不是嗎?」
我主動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又冷又熱,布滿汗。
我知道,他正站在人生交叉點上,做著選擇。
我晃了晃,作為告別。
「祝我開學快樂吧。」
說完,頭也不回,我大步走入校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