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令我意外的是,徐昌對吃不吃無所謂。
他甚至也沒有一點反對或者擁戴。
袁壽也一樣。
剝開蛋殼,咀嚼,吞咽。
沒有變化,沒有不適,口感跟鹌鹑蛋真的沒有區別。
那麼。
這到底能給我們帶來什麼呢?
6 點。
我們困了。
應該去上課,但是我們困了。
不知道學校老師是怎麼想的,但現在特殊時期,沒人在意上課的點名了吧。
我寧可在屋裡呆夠這一天。
一直......
呆到晚上。
等等。
【宿管的玻璃】
那個建議又是怎麼回事。
剛剛光考慮鳥蛋完全忘了思考。
【宿管的玻璃】
感覺情況不對在熄燈之前去其他宿舍,或者廁所隔間。
我想起來了。
宿管的意思,是去其他宿舍躲避,或者......隔間?
其他宿舍。
對啊,還有其他宿舍,我們怎麼知道他們有沒有受到類似的【不合格警告】?
或者,如果收到了,他們應該去哪裡?
都去廁所隔間嗎?
廁所隔間著不下吧,這麼多人。
其他宿舍留下來的,必然不會開門。
開門的,現在怎麼樣還是個未知數。
這兩天的打聽,我們隻知道有的宿舍有綠色標籤。
我們從來沒見過他們。
也不敢貿然進屋。
也沒有聽說過進去躲避的......
對了!
【走廊】!
我翻到那一條消息。
【走廊】
...................
請就近進入有綠色貼紙的宿舍,呆在那裡,但不要吃喝任何他們給的東西,不要跟他們交流。他們提供的【鳥蛋】不能接受。
可以進。
迫不得的選擇其實是有兩種。
但這緊張又高興的感覺並沒持續多久。
我困了。
一股倦意襲來。
可能是睡得太少,太過提心吊膽的緣故。
我睡著了。
30、
再醒來,已經是中午。
我是被袁壽嚇醒的。
一個大男生邊抖邊跟我說,徐昌S了。
「S了.
.........」
「徐昌S了!」
啊?!
我騰的從床上彈了起來。
起的太猛帶著一陣眩暈。
我壓著想吐的感覺走到他鋪位旁。
徐昌在上鋪。
楊若臉色慘白的坐在我床鋪旁的地上。
他從我上鋪看見的這一幕,想下來直接摔到了地上。
徐昌的脖子被捅開了一個大洞,血從上鋪的縫隙裡一滴一滴滴下來。
滴到袁壽的床上。
頭頂的風扇吱嘎吱嘎的瘋狂旋轉,中午的日光照進來慘白。
我哇的一下吐了。
東西吃的很少,隻有胃液和一些殘渣。
「為什麼......袁壽........你幹什麼?!」
我捏住袁壽的肩膀。
我幾乎可以肯定是他!
那東西有一百種方法讓我們S或者消失,但不是這種!
「你什麼意思!!」
袁壽也衝我吼。
「我什麼意思?!別他媽跟我裝!」
「你說!你說出來!」
「你!萬一不是他!你怎麼辦?!」
「萬一是他呢?!」
「所以說,是你S了徐昌。」
我直視他的眼睛。
他不再出言反駁。
..........
直到楊若把我SS抱住,我才發覺我把袁壽揍得鼻血直流。
或許是來自怯懦之人的爆發。
或許是隻有這個兇手是看的見摸得著勢均力敵的。
「揍吧!我S的!是我S的!!!你打S我!來啊!」
袁壽還在吼。
上面的床板還滴著血。
下面是我倆扭打成一片。
「事已至此。」
楊若SS抱住我的後腰。
「冷靜。」
「咱們.......就當,徐昌已經.....跟李曉濤馮慶一樣了。」
楊若也知道那天晚上袁壽和徐昌的事。
光天化日之下,我生出一種面對未知都沒有的無力感。
人瘋了,能怎麼辦。
連著方寸之地都出不去,誰又能來裁決。
我們就靜默地呆著,隻剩下扭打糾紛之後的喘息。
現在是下午 3 點。
31、
日頭逐漸偏西,夜晚要來了。
最後一夜。
徐昌的屍體被宿管拖到了陽臺。
他就突然默默地出現在了門口,
對一切似乎都沒有什麼情緒,隻是為我們關上了門,拉嚴實了窗簾。
就在我們呆呆地看著他完成一系列動作要走的時候,袁壽突然不管不顧的拉住了他的手腕。
宿管扭頭。
「你,知道.....」
他瞥向陽臺的方向。
宿管想把手抽出來。
袁壽SS地攥住。
「你就留這裡!他們是不是不敢靠近你!」
「都抓住他啊!他在我們就很安全!!!!」
「你們愣著幹什麼?!」
就在他發瘋一樣的叫喊聲中,我還是非常清晰地聽見了宿管的一聲冷笑。
袁壽緊攥著他手腕的手就被他輕輕揮開了。
袁壽甚至差點坐地上。
宿管更像個引導人。
不知道為什麼我腦子裡蹦出這種想法。
我總是覺得他應該是守護者。
但越往後越發現不對。
接下來更重要的是,晚上去哪裡。
綠色貼紙寢室,還是廁所隔間。
我打算趁著天沒黑去一趟綠色貼紙寢室。
「一起。」
楊若站起來,示意袁壽也跟著。
我不能理解楊若為什麼這麼包容袁壽。
他難道不怕背後滅口嗎?
說不定他在你走前面的時候就在想用刀子捅你哪裡。
袁壽沉著臉,翻眼看我。
「走吧,現在不是內讧的時候。」
楊若拍拍我們兩個的肩膀。
我們三個,兩個正常人和一個情緒多次崩潰的人,去了綠色貼紙寢室。
今天我們才敢認真觀察,那些空了的,或者綠色紅色的寢室。
之前都不敢與那些人對視。
空寢室門窗大開,一塵不染。
屋子裡除了床板床架子,沒有任何東西,而兩天前還是我們同專業的學生宿舍,吵吵鬧鬧。
還是沒敢進去。
我們這一層,截至今天下午我們逛的時候,空寢室 3 間,紅寢室 2 間,綠色寢室 11 間。
之前未曾發覺。
為什麼這麼多綠色寢室?!
他們都接受了檢查嗎?
而且......合格?
合格意味著什麼?
他們......還是不是我的同學了?
後背的涼意逐漸升起。
一起對抗未知的恐懼,當屬其中早有人倒戈。
32、
在一番猶豫之下,我們終於鼓起勇氣敲開了一間平時比較相熟的人的宿舍。
他們宿舍是綠色貼紙。
「欸?咋啦?」
門口開門的那個同學一臉笑容。
「聽說你們合格了?」
我指著那個綠色貼紙。
「是啊。也不用擔心查寢了。」
他示意我們進門。
我們三個挪著進去的。
屋裡 6 個人,一個也不少。
他們有看著我們,帶著好奇的樣子。
「額,怎麼,怎麼查的,就,合格了?」
「按照學校要求啊。」
那個同學還是笑。
屋裡氣氛很詭異。
就隻有那個同學跟我們說話,其他的人都坐起來,盯著我們看,也不說話,隻是看著。
「那.......那查寢的,他們,他們,嗯,怎麼樣,嚴嗎?
」
楊若問。
「還可以,他們很和善啦。」
「那.....具體,他們你們認識嗎?有見過領導嗎?」
「不認識,但是還好,好像還沒見過領導。」
「啊,對了,其中一個長了眼睛和一個嘴。很眼熟。」
如果不是特殊時期,我覺得他在講笑話,開玩笑。
但是。
但是他好像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我也根本笑不出來。
尤其是看他那副突然想起什麼的認真樣子。
那個同學已經轉身從桌上的盒子裡拿出了幾個【鳥蛋】。
「中午食堂買的,可好吃,快嘗嘗!」
那鳥蛋跟宿管拿來的不一樣。
是半裂開的,有點和毛蛋類似,裡面似乎有未成形的胚胎一般。
我打賭那不是蛋黃。
不要吃喝任何他們給的東西,不要跟他們交流。
他們提供的【鳥蛋】不能接受。
我猛地想起來這個【規則】。
我靠,已經.....跟他們說話了。
說到鳥蛋,他們宿舍另外五個人都齊刷刷地盯住了我們。
眼神裡寫滿了「吃下去。」
我趕緊推脫,離開了他們的宿舍。
在離開關門的那一瞬間,我看見垃圾簍裡的滷煮暗紅色湯汁就在塑料袋裡。
「我們,是不是,已經打破了.....其中一項規則。」
袁壽突然說。
「白天呢,應該沒事,總之也問了,要不......多問幾個。」
楊若看向我。
「我傾向於直接去廁所隔間。
」
我表達了立場。
很危險,再去打探很危險。
33、
最後的最後。
去了幾個綠色宿舍,他們都用了不同的方式希望我們吃下鳥蛋。
最離譜的是,其中一個S氣沉沉的宿舍,給我的一杯水裡,就浮著那顆蛋。
幾乎是一顆胚胎,在裡面浮浮沉沉。
他們宿舍是第一天就迎檢的宿舍。
我們聽到「進來」的聲音之後,進去。
裡面的六個人就陸陸續續緩緩抬起頭。
盯著我們。
面無表情。
過了一分鍾,有個人下床為我們倒了剛剛那個水。
我們幾乎是逃也似地出了門。
還是,還是去廁所隔間吧。
隔間不一定安全,但好歹就隻有自己。
現在是下午 5 點半。
34、
我們不知道有多少人今晚選擇了隔間。
但是我們學校那個破廁所是真的提不起讓人在裡面久呆的欲望。
猶豫到了 8 點。
我們甚至帶了水果刀和球拍子。
能抡的都帶著了。
想到那個不能往下看的坑位,我們甚至把櫥子門卸了鋪上擋住。
隻要熬過今夜,立刻,馬上,離開這裡!
連夜回家。
這個學校我不讀了!
回家……
復讀……
總之……不回來。
永遠不回來。
【廁所隔間須知】
不要抬頭向上看,
不要拍攝。
不要用手機或者任何可拍攝的設備拍攝門縫下,天花板。
不要打開任何照明設備。
尤其是不要用照明設備照射廁所的下水口。
不要與自稱是來自其他隔間的人交流。
不要打開隔間的門。
如果衝水發生堵塞,不要向下看。
我們抱著一堆東西進了一個空隔間。
隔間剩的不多了。
有的小隔間裡擠了四個人。
而且我們不敢分開。
剩下幾個隔間中我們選了一個最靠邊的。
因為通著下水管,這個隔間相對寬一點出來。
就是那扇花玻璃讓人覺得沒什麼安全感。
但沒別的了。
布置好一切,我們靜靜等著時間到。
此時廁所的髒臭都不值一提。
最後一晚了。
35、
隨著燈熄滅,查寢人的腳步聲又開始在走廊裡回蕩。
在廁所隔間裡的我甚至希望他們拍門的時間更長一些。
但是停止了。
拍門以及叫喊聲不到一個小時就停止了。
整個樓層似乎都陷入了S寂。
這個時候才是最煎熬的地方。
我很清楚地知道一切不可能結束。
但是又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我們三個人對視,誰都能看出對方眼睛裡的焦慮。
感覺等了很久,一看手表才過去半個小時。
還是沒有動靜。
我們也不敢動。
隻能僵直著身子依著隔間門板。
又過了半個小時。
仍然安靜無聲。
我靠著管道,楊若倚著隔間,袁壽倚著牆。
就在楊若和袁壽同時瞪大眼睛的時候,我就明白了。
他們一定是從我背後的窗戶看到了什麼。
窗戶上貼了磨砂的窗戶紙,看不清外面。
我側過身,貼在玻璃上。
這幾天一直沒注意,原來晚上的月亮是這麼亮。
月亮。
我不由自主的抬了一下頭,被一旁的袁壽一把按住腦袋。
【不要抬頭向上看】
我們都知道那條規則。
我深呼吸一口,閉了閉眼,又繼續向窗外看去。
模模糊糊地能看到,樓下有東西。
學校的林蔭道上,有一隊一隊的黑影。
他們聚在一起往辦公樓方向移動。
那是什麼?
我回頭向他們皺了皺眉頭,示意我不知道。
楊若小心翼翼地跨過來,袁壽也湊了過來。
「喀喀喀.....喀喀喀...........」
我瞪了一眼袁壽。
那意思別沒事咯噔那個木板。
袁壽一腦袋懵地看著我。
「喀喀喀.....喀喀喀...........」
我皺眉。
「喀喀喀.....喀喀喀...........」
我踢了袁壽一腳。
楊若突然扒著我差點滑到地上。
他驚恐地示意我們看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