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吃了三年餿飯,在冷宮裡受盡欺辱。
直到八歲的時候,謝國公送來一隻貓,父皇很討厭但又不得不裝作一副喜歡的樣子。
權臣與帝王,無非是東風壓倒西風。
我也見到了那隻貓,雪白的毛,還有一雙漂亮的鴛鴦眼。
父皇來御花園散心時,我當著他的面將那隻貓丟進了水裡。
父皇把我抱起來,看著水裡掙扎的貓露出一抹興奮的笑
「好女兒。」
他大聲誇我,笑容滿面地把我帶離了冷宮。
我的惡毒囂張成了他手中無往不利的刀,而我的父皇隻要做好一個溺愛女兒的父親就好。
周循吸吸鼻子,清冷的臉上泛起紅暈,撒嬌般地開口:
「謝雋確實討厭,
他不如我聽話,喬蕎你喜歡我吧。」
我的眸色深了深,扣在他肩上的手不自覺收緊:
「你聽話,我當然喜歡你。」
晌午我從宮外回來,卻被謝雋在路上堵住。
他沒再敵視地罵我毒婦,而是目光復雜地盯著我的眼睛:
「喬蕎,你不是討厭我嗎?為什麼還要同意婚約的事?」
還是一如既往地蠢,同意婚約的分明是謝國公和父皇,我們無非是他們交易的工具。
我假笑:
「小謝將軍覺得呢?」
謝雋頓了頓,耳根竄上薄紅:
「你以後脾氣好一點,我們也不是不能當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
蠢貨,我腳下的步子不停,轉頭將人甩在身後。
6
我和謝雋的婚約傳遍京師的時候,
雲舒的病好了。
她變得比從前更小心了,輕易不敢往我身前湊。
隻是偶爾站在殿外看著我的方向,還會露出幾分不甘和怨恨。
雲舒想不通,明明在夢裡她順風順水、無往不利,為什麼現在卻被公主那麼一個囂張的惡女打壓得頭都不敢抬。
周循的舊劍易碎,他舍不得用,每日練劍都用著後院撿來的枯樹枝。
這麼能行?我還等著他哪天得到機緣飛升劍仙,好助我一臂之力。
我替他找了把更好的劍,周循開心得很,摸索著編了個精巧的穗子系在劍柄上。
「喬蕎,你真好,不僅還給了我這麼好的劍。」
他不好意思地蹭了蹭我的袖子,我捂著胸口,第一次覺得良心有些痛。
當然隻有一瞬,很快我就笑著把自己的用心誇大了十倍。
周循被我安置在偏殿,
因為眼睛不太好,輕易不喜歡出門。
雲舒鼓起勇氣,像隻膽怯的貓偷偷溜進去。
「那個……我看你一整天沒叫過吃食,從廚房拿了些點心送給你。」
周循看不見眼前的人,心裡卻莫名湧起一股暴虐的S意。
「我知道你也是被迫的,公主脾氣不好喜歡就罰人,可惜我隻是一個小小的宮女幫不到你什麼,但你以後有什麼煩惱都可以告訴我,我會替你保密的。」
她甜甜地笑起來,盡管眼前的人是個瞎子,也盡量展現著自己的溫和無害。
可惜周循曾經是個瞎子,如今是個雙標的瞎子。
他皺起眉,在雲舒想進一步靠近的時候拔劍截斷她的路。
「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雲舒瞪大眼睛,羞憤地紅了臉。
我平靜地合上窗戶,
在雲舒哭著跑走的那刻轉身離開。
試驗成功,老鼠還是喜歡偷東西,但小狗還是聽話的小狗。
晚上,我特意去看周循,帶了和雲舒同樣的點心。
「廚房新做的慄子糕,嘗嘗喜不喜歡?」
糕點還是熱的,不知想到了什麼,周循紅了臉:
「喬蕎謝謝你送的點心,我很喜歡。」
7
景儀宮的舒妃娘娘辦了場賞花宴,因為她膝下的三公主看中了我養的奴隸薩羅。
三公主是舒妃娘娘的獨女,她不想得罪我,也不忍心自己的女兒整日鬱鬱寡歡,索性辦了這場宴會試探。
薩羅又瘦了些,屬於異族俊美的輪廓更加英挺。
他常兇狠地抵著籠子亂吼,我聽不懂一律當成髒話,下令讓馴獸師餓了他兩天。
「姐姐他也是個人,
你怎麼能把他當個野獸似的關起來呢?」
三公主不滿地嘟囔了聲,在我冷漠的目光中又縮了回去。
又是一個蠢貨,我厭煩地收回眼神。
餘光落向一角,雲舒正咬著唇憐憫地望著籠子裡的少年。
我想起書裡的情節,天真善良的雲舒不忍薩羅在惡毒的王女手中受折磨,趁人不備偷偷放跑了他。
被拯救的薩羅覺醒了白狼血脈,成為獸人王後親自斷了我的手腳。
拯救?我不屑冷笑,一個畜生而已。
宴會進行到一半,御極殿的太監突然過來傳召。
「殿下快走吧,皇上急著見您呢!」
太監又催促了聲,坐在我下首的兩個弟弟露出幾分豔羨和嫉妒。
但他們想錯了,父皇召見我從不是因為信任和倚重,而是因為他需要我的血。
我的父皇從沒想過把這個屬於他的國家分給任何人。
他求仙問道,把親女當成血包,隻為了有一天真正地長生不老,萬世為王。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大概是從我親眼看著他將群臣力捧的小太子掐S的時候。
碗裡的血飲盡,父皇臉色紅潤起來。
「喬蕎,有你在父皇身邊,父皇才是真的沒了後顧之憂啊。」
我恭敬地跪在他身旁,一臉濡慕。
「隻要父皇需要,女兒願意赴湯蹈火。」
父皇哈哈大笑,將我扶起來,想了想解開腰間的一塊令牌交給我。
「之前不是常抱怨沒有出色的人手陪著你去郊外打獵嗎,父皇把這支隊伍交給你怎麼樣?」
我攥緊這塊金牌,心跳得越來越快。
盡管這支隊伍是最不起眼的一支,
但那又怎樣,兵可以練,我缺的隻是一個正大光明的機會。
我臉上的笑更深了,像個真正乖巧孝順的女兒。
8
關在籠子裡的薩羅不見了,宮人白著臉過來稟報。
我不在意地揮手讓人下去,繼續逗弄籠子裡的小雀。
馴獸師餓了薩羅三天,在他忍受到極限的時候給了他食物。
食物裡加了東西,不是傷人肺腑的毒藥,卻能讓人變得暴躁易怒,再加上薩羅骨子裡的獸性,足夠雲舒受的了。
果然,第二日雲舒整個人像被吸幹氣血一般。
她勉強打起精神,頂著毫無血色的臉搖搖欲墜。
我一點點下調雲舒的月例銀,將棲鳳宮最苦最累的活分給她。
身心壓抑到了極點,一個火星就能點燃矛盾。
我將整個棲鳳宮圍成鐵桶,
薩羅出不去,終於在藥物的刺激下咬傷了雲舒。
她鮮血淋漓地昏S在屋子裡,醒來後發現自己整個左手失去知覺,陷入瘋狂。
「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我的手怎麼動不了了……」
雲舒痴痴地捶著自己抬不起的小臂,雙目通紅:
「薩羅明明該是我的擁趸,為什麼會傷害我?」
籠子裡養的雀鳥吃了食卻咬傷我的手指,反手被我扭了脖子。
薩羅重新回了籠子,而雲舒因為殘了手被送去了宮裡最累的雜務司。
宮裡下了半晌雨,謝雋又來了。
最近不知道他抽了什麼瘋,一改從前的厭惡不耐,幾次三番往我面前湊。
他懷裡抱著個花盆,裡面種著的是我最討厭的蘭花。
「喬蕎從前是我誤會了你,
這是我家花房裡長的最好的一株蘭花送給你做賠禮」
我覺得他的眼是瞎了,皮笑肉不笑地替他找來個太醫。
「小謝將軍有空少看點蘭花,去看看腦子吧。」
謝雋青著臉被氣走,揚言再向我示弱就是狗。
路過殿門口時沒注意,被橫伸過來的腿絆倒,磕破了腦袋。
謝雋恨恨地瞪了我和周循一眼,唾罵道:
「狗男女。」
人走了,周循蹲在殿門口,像個委屈的蘑菇。
「喬蕎,你們快要成婚了嗎?」
「成婚後,你會不喜歡我嗎?」
我捧住他的臉,輕聲誘哄:
「當然不會,我隻喜歡聽話的。」
9
父皇又病了,他的臉還是那麼年輕,身體卻已經千瘡百孔。
宮裡圈養的方士已經看不好他的病了,
父皇不信,拿著煉好的金丹當糖豆吃。
「喬蕎,你說這世上真的有能長生不老的人嗎?」
吃了一顆,痛意消退,父皇靠在榻上喃喃自語。
怎麼沒有,周循飛升劍仙,女主半步近神,隻是這些機緣裡沒有我們罷了。
「自然是有的,父皇功績卓然,定是有大機緣之人。」
他緩了臉色,又問:「喬蕎,你覺得朕還有機會像那些神仙一樣長生不老嗎?」
我笑笑,認真地說有。
有個屁,一個位次比我還低的變態,想成仙簡直是做夢。
又放了一碗血,看父皇上癮般地吞了三顆金丹後入睡,我漠然離開。
替父皇煉丹的那些方士怕父皇S後逃不開清算,極有眼色地巴結著我。
我把自己的血換成摻著毒藥的豬血,父皇也沒喝出什麼不對。
晚上我做了個夢,金色的劇情書鑽出了一個透明的圓球。
它氣急敗壞地指責我破壞了劇情規則。
「你怎麼能害女主斷了手,知不知道你這樣做世界最後會崩塌的!」
那又怎樣,我S了,世界完不完整又和我有什麼關系。
隻有我活著,世界的存在才有意義。
它氣得要S,將我拖進夢中,一遍遍重演過去的折磨。
父皇的後宮是個煉蠱場,他不需要一個優秀到能繼承衣缽的孩子,他需要的是一個能乖乖聽話的尖刀。
我生活在冷宮,被太監宮女奪過衣裳,差點凍S在宮室。
吃過摻了毒的餿飯五竅流血命懸一線,沒人比我更懂什麼叫趨利避害。
我不為所動地看著曾經飽受折磨的自己痛苦嘶吼,挑了挑眉:
「過去的我可真醜。
」
它無計可施,終於露出獠牙:
「不知悔改的東西,天道不會允許你這麼肆意妄為的,再敢傷害女主我一定抽空你的氣運,讓你像書上一般曝屍荒野。」
我笑了笑,無懼無畏地攤開手臂:
「那正好,一塊同歸於盡。」
我不活,那就都別活了。
在天道追究我之前,我自然會親手撕碎這個世界。
10
醒來時天光大亮,周循神神秘秘地向我展示了額間的金印。
「喬蕎不知道為什麼我最近隻要練劍,額頭就燙得厲害。」
他皺著眉,苦惱地按了按額頭。
金色的光印熠熠生輝,那是屬於神的標記。
我愣了秒,眼色晦暗。
不愧是天地間飛升的第一劍仙,真是幸運得讓人嫉妒。
我想起書裡的劍仙周循,一劍洞穿敵國,隻因女主幫他尋回了最初丟失的劍。
周循不知道從寒峰救下他時,我就在他身上下了一種蠱。
凡人牽制不住神,這世界的天道不偏向我,我隻能用盡手段拉回生機。
噬神蠱以命搏命,我以我的血肉將周循綁在身邊。
被太醫斷定不可能痊愈的雲舒又回了棲鳳宮,她的手好了。
隻是從天真的小太陽黑化成了毒太陽。
薩羅絕了逃跑的念頭,看著雲舒依舊每天無怨無悔地關照,滿眼愧疚:
「沒事,薩羅你不要自責,受傷後身體的血脈爆發怪不得你。」
「還好公主不知道你的本體是隻白狼,不然一定會將你看得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