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整盆帶著洗衣粉的水，不偏不倚，精準地全部潑進了我腳邊的紙箱裡。
全潑在了我那箱最貴的進口薯片上。
為了保證不暴袋，在新疆這邊是每袋專門打了透氣孔的。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這一箱都廢了。
劉如倩在我頭頂驚呼一聲。
「哎呀！真對不起！你看我這手，怎麼就端不穩呢！」
她蹲下身，假惺惺地看著那個已經徹底報廢的紙箱。
「不過，反正你也要倒閉了，這些東西留著也是浪費。」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我這算不算，提前幫你處理掉這些垃圾了？」
4
我跪在地上。
我一件一件地往外撿，每一包都軟塌塌的，裡面的薯片肯定已經成了糊。
我把它們扔進垃圾桶，開始打包剩下的貨。
劉如倩從我身邊走過，停下了腳步。
她低頭看著我。
「喲，還在收拾呢？」
她用腳尖踢了踢我旁邊一個還沒封口的紙箱。
「我提醒你一句，你這些貨，再賣不掉，可就要臨期了。」
我沒抬頭，手上的動作沒停。
她見我不理她，冷笑了一聲。
「在我們羊毛黨圈子裡，臨期品是什麼價，你知道嗎？」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一折。你這幾箱東西，加起來也就值個幾十塊錢。我勸你趕緊處理了，還能回點血。」
我把最後一箱貨用膠帶封好，站起身，看著她。
「不勞你費心。」
我的冷淡似乎激怒了她。
「行，你有骨氣。」
她冷笑一聲說完，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半小時後，我的手機瘋了一樣地響。
微信消息、QQ 消息，還有客戶群裡瘋狂的@。
我點開一看，大腦「嗡」的一聲。
是舍友王粒娟發來的截圖。
學校論壇的首頁，一個帖子被頂得火紅。
「避雷！X 棟 601 黑心女老板，清倉過期零食，專坑不懂行的新生！」
發帖人是匿名。
我點進帖子，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帖子裡，把我店裡幾款最暢銷的零食名字和圖片都列了出來。
「據可靠內部消息，601 這位女老板手裡的這批貨，全都是臨期品！不出三天就要過期！現在她假裝倒閉清倉，實際上是想把這些快過期的垃圾高價處理給不知情的同學！
」
「大家千萬別上當！吃壞了肚子都沒地方說理去！」
帖子下面，已經蓋了幾百樓。
「臥槽！真的假的？我昨天剛在她那買了一包！」
「怪不得她搞什麼告白送零食，就是為了清庫存吧？太惡心了！」
「已拉黑，這種人品，告白都顯得廉價。」
「學姐心也太黑了，專坑我們新生。」
我的客戶群也炸了。
之前還說「老板加油」的人，現在一個個都在質問我。
「老板，論壇上說的是真的嗎？你賣給我們的是不是臨期品？」
「我要求退款！你這是商業欺詐！」
「做生意不能這麼沒有良心吧？」
我的存貨，再也賣不出去了。
我拿著手機，衝到劉如倩面前。
她正戴著耳機，
一邊哼著歌，一邊在她的二手平臺上看她的「寶藏小屋」收到了多少新訂單。
我把手機懟到她臉上，氣得發抖。
「你為什麼造謠？！你為什麼要毀了我？」
她被我嚇了一跳，但很快就鎮定下來。
她摘下耳機，一臉無辜地看著我手機上的帖子。
「這什麼啊？我看看。」
她裝模作樣地把帖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攤開手。
「我隻是在分享消費信息啊，提醒大家注意食品安全。這難道不是在做好事嗎？」
她對著旁邊探頭探腦的王粒娟和趙月說：
「你看她，開個玩笑而已嘛，心理素質這麼差。」
她轉回頭，看著我嘆了口氣說：
「難怪你做什麼都失敗。」
我氣得說不出話。
她看著我這副樣子，
似乎還嫌不夠。
她重新戴上耳機，手指在手機上飛快地操作起來。
我的手機又開始震動。
這次，是學校表白牆的特別關注提醒。
有人在@我。
我點開。
是我當初發的那條，真心的，滿懷期待的告白。
下面，出現了幾十條，上百條新的評論。
全都是那些奇奇怪怪的 ID，都是她的小號。
她們隊形整齊劃一，每條評論都@了我。
內容也一模一樣。
「@女老板，聽說你的零食和你的愛情一樣，都過期了？」
「@女老板，聽說你的零食和你的愛情一樣，都過期了？」
「@女老板，聽說你的零食和你的愛情一樣，都過期了？」
我打開微信開始截圖。
劉如倩在羊毛黨群裡教唆的聊天記錄和兜售 PS 學生證模板的截圖。
還有匿名在論壇發帖的截圖，IP 地址我拜託計算機系的朋友想辦法查到了，就是我們宿舍的。
她在表白牆用小號刷屏的截圖。
我沒有去找輔導員。
輔導員隻會各打五十大板，說一些「同學之間要團結友愛」的屁話。
我背上電腦，走出了宿舍。
我去了學校的行政樓。
三樓。
「大學生創業支持中心」。
牌子掛在門口，擦得很亮。
我敲了敲門。
裡面一個戴眼鏡的老師抬起頭。
「同學，有什麼事嗎？」
我走進去，把我的學生證和一份商業計劃書放在他桌上。
「老師你好，
我是 601 宿舍小店的負責人，我的項目是中心扶持的第二批校園創業試點項目。」
他扶了扶眼鏡，想起來了。
「哦，有印象。你的項目數據很不錯，怎麼了？」
我把我的筆記本電腦打開，轉向他。
我點開了那個叫「證據」的文件夾。
「老師，我的項目現在遭到了惡意的商業不正當競爭，和有組織的網絡霸凌。」
我把一張張截圖展示給他看。
「有人盜用我的活動信息，偽造優惠券，用虛假身份信息騙取我的活動商品。」
「在我升級了風控系統後，對方開始有組織地對我進行網絡誹謗，捏造我的商品存在質量問題，嚴重損害了我的商業信譽。」
「同時，她還對我個人進行網絡霸凌，嚴重影響了我的正常學習和生活。」
我指著我的商業計劃書。
「我的項目是中心的試點項目，它的失敗，不僅是我個人的損失，也會影響到中心後續項目的推廣。如果一個創業項目，可以被這種低劣的手段輕易摧毀，那以後誰還敢在學校裡創業？」
老師一頁一頁地翻看我的證據，眉頭越皺越緊。
「同學，你想要我們怎麼做？」
「我需要中心配合我，進行一次現場取證。」
我看著他，說出了那個詞。
「釣魚執法。」
5
周末，學校的跳蚤市場。
人山人海。
我在一個最好的位置，重新支起了我的攤位。
一塊嶄新的廣告牌立在旁邊。
「新店重開，感恩回饋！掃碼進群，立領大額現金紅包！」
規則很簡單。
掃碼，
進一個新的客戶群，系統會自動發一個金額隨機的紅包。
規則裡，我故意留了一個微小的漏洞。
「每個微信 ID 限領一次」。
但，我沒有限制 IP 地址，也沒有限制設備。
創業中心的李老師，還有幾個學生會的幹部，穿著便裝，分散在我攤位周圍的人群裡。
他們和普通的學生一樣，有的在看東西，有的在玩手機。
我坐在攤位後面，安靜地等著。
下午兩點。
她來了。
劉如倩，還有她那幾個最核心的羊毛黨小團體成員。
她們裝作不經意地路過我的攤位。
劉如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拉著她的小姐妹，躲到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開始嘀嘀咕咕。
我看到她們每個人都拿出了不止一部手機。
她們先是用自己的主號掃了碼，領了紅包。
發現金額確實不小，每個人都領到了十幾塊。
她們立馬切換微信小號，登錄，掃碼，領紅包，退出，再登錄下一個。
她們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其中一個女生，還挑釁地看了我一眼說：「傻嗶」。
我沒有理會。
我裝作不知道她們的小把戲一樣。
半個小時後，已經刷了幾百個紅包。
加起來最少幾千了。
李老師在人群中對我做了一個手勢。
收網了。
幾個穿著學生會制服的幹部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把正在低頭操作的劉如倩和她的小姐妹們圍在了中間。
劉如倩她們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
看到那幾個穿著制服、一臉嚴肅的學生幹部，
她們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了。
她們慌了。
「你們……你們幹什麼？」
一個學生幹部指了指她們地上的手機，又指了指我攤位的方向。
「惡意套取活動資金，跟我們走一趟吧。」
劉如倩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她想把手機藏起來，已經來不及了。
周圍看熱鬧的學生越聚越多，對著她們指指點點。
我從我的攤位後面走了出來。
我手裡拿著一瓶可樂。
冰的。
是她薅得最多的那個牌子。
我穿過人群，走到了被嚇傻的劉如倩面前。
她看著我，抖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擰開了可樂的瓶蓋。
「刺啦」一聲，
氣泡湧了出來。
我把瓶口對準了她的頭頂，輕輕一歪。
可樂打湿了她的衣服。
「不是不報，隻是時候未到。」
我晃了晃手裡還剩半瓶的可樂。
「不是喜歡喝嗎？我這裡還有一箱。」
6
被當場抓住，劉如倩沒有認輸。
她在學校論壇，用她小號寫了一篇很長的文章。
文章聲淚俱下。
「我隻是想活著，卻被富有的室友逼上絕路」
她把自己寫成一個可憐人。
她說她家裡很窮，媽媽有重病，每個月幾百塊的生活費都要省下來寄回家。
她說她隻是想參加活動，省點錢，嘗一嘗那些她平時根本不敢想的零食。
她說我很有錢，開小店隻是為了體驗生活，
根本不在乎成本。
她說我發現她多拿了零食後，就對她百般刁難。
她說我故意設下圈套，在跳蚤市場當著所有人的面，用可樂澆她的頭，公開羞辱她，踐踏她最後的尊嚴。
「也許在有錢人眼裡，我們窮人的自尊，就和那一瓶可樂一樣廉價吧。」
帖子發出去不到一個小時，就爆了。
風向完全變了。
之前罵她的人，現在開始罵我。
「我靠，原來是這樣！那個店主也太欺負人了吧！」
「我就說怎麼會有人用可樂澆人，原來是富家女霸凌貧困生！」
「有點錢了不起啊？何不食肉糜？」
「心疼這個妹妹，被這樣羞辱，太慘了。」
「那個店主出來道歉！」
我的名字，被掛在評論區最高處。
無數人@我，罵我，讓我滾出學校。
昨天還支持我的同學，現在都惡狠狠地看著我。
我成了那個仗勢欺人、冷血無情的惡毒富家女。
我沒有在網上跟她吵。
沒有意義。
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
我用我那個臥底小號，翻了個底朝天。
我挖了她所有的社交賬號、二手平臺，還有她那個付費的羊毛群。
我找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