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是父親為我挑選的護衛,比我大五歲,自小伴我長大,槍法是父親親手教的。
當年我被軟禁時,是他冒S送來父親的血書,告訴我林家要動手了。
後來聽說他被抓,我以為他早已不在人世。
「趙毅還活著?」
「活著!他性子烈,斷了腿也不肯屈服,林文軒沒S他,是想從他嘴裡套出蘇家舊部的下落,可他硬是一句話沒說!」
福伯抹了把淚,「他現在就在京郊營寨,張統領讓他養傷,可他天天磨著要去找您……」
我按住福伯的手,掌心粗糙,布滿老繭。
那是為蘇家操勞了一輩子的印記。
「我知道。」
我看著破廟外沉沉的暮色,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福伯,
告訴張統領和趙毅,準備好。我會讓顧勤和林家,血債血償。」
這京城,我回來了。
帶著一身的傷和滿腔的恨。
5
站在朱雀門前,我差點認不出這地方。
三年前,顧勤就是在這裡牽著我的手,一步一步走進東宮。
那時的朱雀門,紅牆金瓦,莊嚴肅穆。
他穿著太子禮服,我披著鳳冠霞帔,百姓們夾道歡呼,喊著「太子妃千歲」。
如今,守城的侍衛用長矛指著我,罵我是叫花子,驅趕我離開。
我卻忽然笑了,笑得很大聲,引得周圍的人都看過來。
「讓開。」
我扯開領口,露出後頸那塊猙獰的疤痕,在陽光下泛著醜陋的粉色。
「告訴你們陛下,鎮國公府嫡女,蘇容,回來了。」
侍衛們的臉色驟變,
長矛「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蘇家雖倒,但鎮國公府的威名還在。
蘇容這個名字,在京裡無人不知。
當年的太子妃,三年前「意外」墜崖,如今卻突然出現,還帶著這樣一道疤……
有人飛跑進宮通報,有人則小心翼翼地扶我到門房等候,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同情。
沒過多久,宮裡傳來一陣騷動。
遠遠地,我看見明黃的龍輦疾馳而來,在朱雀門前停下。
顧勤穿著龍袍,從龍輦上跌下來,動作急切。
明黃的衣擺沾了塵土,也毫不顧及。
他奔過來,腳步踉跄,眼睛SS地盯著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容?你沒S……你真的沒S!」
他撲過來想抱我,
卻在看到我腕上深可見骨的鐵鏈印時,猛地縮回手。
眼底的震驚幾乎要溢出來,聲音都在發抖:
「這三年……你到底在哪?受了多少苦?」
他的眼神掃過我的臉,我的手,我的腳踝。
每看到一處傷痕,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在你和林婉清看不見的地方,被鐵鏈鎖著,跟豬搶食吃。」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從懷裡掏出那枚蓮紋玉佩——
是上個月蒙面人落下的,林婉清一直戴著它。
「你的貴妃,每月都派人去看我呢。她說,這樣我就永遠搶不過她了。」
玉佩摔在金磚上,裂成更碎的塊。
顧勤的臉瞬間慘白如紙,猛地轉身嘶吼:
「傳朕旨意!
把林婉清那個毒婦給朕抓起來!打入天牢!」
他的聲音很大,帶著帝王的威嚴。
可在我聽來,隻覺得可笑。
「不必了。」
我抬腳踩在玉佩碎片上,碎玉硌進腳底,疼得我清醒。
「我回來,不是要你替我報仇。我自己的仇,我自己會報。」
他愣了愣,眼底閃過一絲希冀:「阿容,你……」
「我是來討債的。」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決絕:
「你欠我的,林婉清欠我的,還有我蘇家三百七十一口人命,我都會拿回來。」
顧勤的嘴唇哆嗦著,臉上血色盡失:
「阿容,當年的事,我有苦衷……我……」
「苦衷?
」
我打斷他,笑了起來:
「是為了林家的支持?還是為了你的皇位?你的苦衷,就是犧牲我蘇家滿門?就是讓我被鐵鏈鎖在崖底三年?」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節泛白,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從沒愛過林婉清!娶她不過是為了穩住林家!阿容,我心裡隻有你,後位一直空著,就是等你回來!」
「等我?」
我抽回手,看著他掌心裡的薄繭——
那是這三年來,他學著繡鴛鴦帕磨出來的。
福伯說,他這三年遣散了所有姬妾,林婉清的宮殿他一次沒踏足過,每天抱著半塊繡壞的帕子發呆。
帕子上繡著的,是我的閨名。
真是可笑。
失去了才知道後悔?
他以為這樣就能彌補嗎?
就能抹去他犯下的罪孽嗎?
「顧勤,你知道我父親在刑場上最後說什麼嗎?」
我問,眼神銳利如刀,直刺他的心底。
他的手猛地一頓,身體僵硬。
「他說,我蘇靖瞎了眼,才會把女兒嫁給你這個白眼狼。」
我笑了,笑得眼淚直流。
「現在我才明白,父親說得對。我蘇容,也瞎了眼。」
「阿容,我知道錯了!」
顧勤突然跪下來,堂堂天子,竟對著我這個叫花子屈膝,周圍的人都驚呆了,倒吸一口涼氣。
他抓住我的手往他心口按,聲音嘶啞,充滿了悔恨:
「你剜了我的心吧!隻要能讓你解氣,我什麼都給你!阿容,我最愛的隻有你!」
他的心在我掌心跳動,有力而急促。
可我隻覺得冰冷。
這顆心,早已被權力和欲望腐蝕,藏著太多的算計和狠毒,我嫌髒。
「你的心?」我抽回手,嫌惡地擦了擦,「我嫌髒。」
正說著,人群外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瘸著腿的身影奮力擠進來,看到我時,猛地頓住,眼眶瞬間通紅。
是趙毅。
他比三年前瘦了許多,臉色蠟黃,左腿明顯短了一截,走路一瘸一拐。
可那雙眼睛,依舊像當年一樣亮。
隻是此刻,裡面翻湧著震驚、狂喜和痛楚。
「小……小姐?」
他聲音嘶啞,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趙毅。」
我喊他的名字,聲音有些發顫。
他「噗通」一聲跪在我面前,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聲音哽咽:
「屬下無能,讓小姐受苦了!」
「起來吧。」
我扶起他,指尖觸到他胳膊上凸起的傷疤,心頭一酸。
「不是你的錯。」
顧勤看著趙毅,又看看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大概沒想到,我不僅活著回來,還帶回了蘇家舊部。
「阿容,你真的要這樣對我?」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
「是你先這樣對我的。」
我看著他,眼神冰冷,「顧勤,你我之間,早就恩斷義絕了。」
我轉身,對趙毅說:「我們走。」
趙毅點頭,緊緊跟在我身後。
他的腿不方便,走得很慢,卻每一步都異常堅定。
顧勤在我身後嘶吼,聲音悽厲:
「阿容!
你回來!我把皇位讓給你!我什麼都給你!你別走!」
我沒回頭。
皇位?
我蘇家早就不屑了。
我父親一生忠君,從未覬覦過那個位置。
我要的,不是權力,是公道。
是我父親的清白,是蘇家三百七十一口人命的交代。
是我這三年所受苦難的償還。
顧勤,你欠我的,太多了。
多到你用整個江山,都還不清。
6
回到京郊營寨,張統領帶著舊部跪在我面前,齊聲高喊:
「參見小姐!願為小姐效S!」
他們穿著破舊的鎧甲,臉上刻滿了風霜,可眼神裡的火焰卻從未熄滅。
這些人都是父親一手帶出來的,對蘇家忠心耿耿。
蘇家倒了,
他們沒有四散奔逃,而是選擇潛伏下來,等待復仇的一天。
「都起來吧。」
我扶起張統領,他的左臂空蕩蕩的,那是當年為了保護父親,被林文軒砍掉的。
「張叔,辛苦你們了。」
「為老國公和小姐效力,不辛苦!」
張統領眼眶通紅:「小姐,趙毅這小子,天天念叨你,腿還沒好利索,就總想往崖底跑,攔都攔不住。」
趙毅站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屬下……屬下總覺得小姐不會有事。」
我看著他,心裡暖了暖。
這三年,支撐我活下去的,除了仇恨,還有對這些舊部的牽掛。
「趙毅,你的腿……」
「不礙事!」
他挺了挺胸膛。
「能走路,能打仗就行!林文軒那筆賬,我遲早要跟他算!」
我點點頭,走進營寨的議事廳。
牆上掛著一張京城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林家的府邸、林文軒的軍營,還有皇宮的布防。
這些,都是他們三年來一點點搜集到的。
「小姐,現在動手嗎?」張統領問。
「不急。」
我看著地圖,手指落在皇宮的位置。
「顧勤剛剛知道我還活著,必定方寸大亂。林婉清被他抓了,林家也會有所行動。我們要等,等他們自亂陣腳。」
「那林婉清……」
「顧勤不會S她的。」
我冷笑,「他還需要林家的支持來穩固皇位。他現在抓林婉清,不過是做給我看,想讓我心軟。」
果然,
沒過幾天,就傳來消息,顧勤隻是將林婉清禁足在琉璃宮,並未問罪。
林文軒則加強了京營的防備,對顧勤也多了幾分戒備。
「小姐英明。」張統領贊嘆道。
「還有,」我看向趙毅。
「你熟悉京營的布防,當年林文軒的親信,你也認得幾個。你帶人去查一下,看看能不能策反幾個將領。另外,當年負責押送蘇家子弟流放的官員是誰,現在在哪裡。蘇家的人,能救一個是一個。」
「是!屬下這就去辦!」
趙毅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他的腿還沒好全,走路依舊有些跛,可背影卻透著一股不屈的勁。
夜深了,我坐在帳外,看著天上的月亮。
被囚禁的三年,我很少能看到這樣完整的月亮。
那時的月亮,總是被懸崖的陰影切割得支離破碎,
像我破碎的人生。
如今,月亮很圓。
可我的心,卻再也圓不回來了。
後頸的疤在隱隱作痛,提醒著我那些不堪的過往。
我摸了摸那道疤,指尖冰涼。
顧勤,林婉清。
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7
幾天後,顧勤竟開始頻繁地來營寨。
他不再穿龍袍,隻穿一身素衣,帶著親手做的點心,像個求原諒的情郎。
第一次來,他被張統領攔在營寨外,差點動起手來。
他卻沒生氣,隻是站在外面,一站就是一天,直到天黑才離開。
第二次來,他帶來了一箱珠寶,說是補償我這三年的苦難。
張統領直接把箱子扔了出去,珠寶撒了一地,像他廉價的歉意。
第三次來,
他竟然帶來了半塊鳳凰簪——
和我在崖底找到的那半塊正好能對上。
他說,這是當年我墜崖後,他派人在崖底找了三個月才找到的,一直帶在身邊。
「阿容,這是你以前愛吃的桂花糕,我學了三年才做好。」
他站在我面前,手裡捧著食盒,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誰能想到。
一介帝王竟會為了女子洗手做羹湯。
我看著他。
他的眉眼間多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卻也多了幾分疲憊和憔悴。
鬢角甚至有了幾縷白發,大概是這三年,也過得並不安穩。
「顧勤,你不必這樣。」
我聲音平靜,「你的道歉,你的補償,我都不需要。」
「阿容,
我知道錯了。」
他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被我避開。
「當年我也是身不由己,林家勢大,我若不答應他們,不僅皇位不保,連你也會有危險。我以為……我以為你真的S了,我這三年,沒有一天不在想你,不在後悔。」
「後悔?」我笑了。
「你後悔的,是失去了我這個可以利用的棋子,還是後悔讓我受了這麼多苦?」
他的臉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嗫嚅著,說不出話來。
「我把林婉清關起來了,我再也不見她了。」
他急切地說,「我把林家的權力也收回了一些,林文軒被我調到了邊關。阿容,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
我挑眉。
「那你把我父親的冤屈昭雪了嗎?
把流放的蘇家子弟接回來了嗎?把林家那些兇手繩之以法了嗎?」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終低下了頭:
「阿容,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處理好的。現在朝堂不穩,我需要慢慢來。」
「慢慢來?」
我看著他,眼神冰冷。
「我父親等得起嗎?蘇家三百七十一口冤魂等得起嗎?我被鐵鏈鎖著的那三年,誰給過我時間?」
他猛地抬起頭,眼底充滿了痛苦和掙扎:
「阿容,我知道我欠你的太多,我用一輩子來還,好不好?我把後位給你,讓你做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我什麼都聽你的。」
「最尊貴的女人?」
我想起被囚禁時,老婦人罵我是「豬一樣的賤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