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肖阿姨打斷她：「跟我客氣什麼？」
她問：「你跟同輝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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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輝是我爸爸的名字。
媽媽說：「我決定跟他離婚了。」
肖阿姨有些驚訝：「你是認真的嗎？」
媽媽苦笑：「原本還想著得過且過，但自從他媽來了之後，瀟瀟和瑞瑞連吃飽都成了罪過。」
肖阿姨低頭看了看我們，伸手揉亂弟弟的頭發：「小蘿卜頭似的，可憐見的。」
「等著，阿姨給你們拿好吃的去。」
她走進廚房，沒多會兒便端出來好幾個菜。
「今晚部門聚餐，菜都沒怎麼動，讓我們分著帶回來了。
「我剛熱了熱，你們趕緊吃點。
」
晚上的炸雞沒吃成，我和弟弟都餓了，我們眼巴巴看著媽媽，等著她點頭。
媽媽還有些遲疑，肖阿姨卻笑了：「這麼生分，是和我見外了嗎？」
媽媽連忙說不是，這才帶著我們坐下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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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阿姨家的菜很好吃，有鹽水大蝦和紅燒排骨。
這些菜也在我家的餐桌上出現過，可是無論做多少，奶奶都全夾到她自己的盤子裡。
我和弟弟隻能用湯汁拌飯，才能嘗嘗味道。
我倆吃得津津有味，肖阿姨和媽媽在一旁說話。
肖阿姨勸媽媽換一份工作。
「你當初心甘情願待在那家小公司，不就是因為離家近，方便照顧一家老小嗎？
「如今瀟瀟和瑞瑞都大了，你也算熬出來了，該為你自己打算了。
「我們公司現在正在招珠寶設計師，
你把簡歷和作品整理一下，我直接推給我們總監。
「好好考慮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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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我們留在了肖阿姨家。
我和媽媽睡一間房，弟弟自己睡一間。
他拍著胸脯，說他已經是個男子漢了，自己睡一點也不害怕，還可以讓逗逗陪著他。
逗逗是那條金毛犬的名字。
我說：「肖阿姨，謝謝你願意幫我們。」
肖阿姨溫柔地說：「不用謝。」
她又摸摸我的頭：
「知道你為什麼叫瀟瀟嗎？就是因為阿姨姓肖呀。
「我和你媽媽以前約定過，第一個孩子要以對方的姓氏命名。
「我們可是一輩子的好朋友，好朋友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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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末，
我和弟弟不用去上學，肖阿姨和媽媽帶我們去了遊樂場。
我們玩了很多項目，還吃了烤鴨和慄子糕。
媽媽笑著問我們玩得開不開心，我和弟弟重重點頭。
我們已經很久沒來遊樂場了。
奶奶說小孩去遊樂場心就野了，不好管教，所以不許我們來。
我看著媽媽臉上的笑容，心想，要是她能一直這麼高興就好了。
想到這裡，我小心翼翼地問：「假如你和爸爸離婚了，我和弟弟是不是就成了沒人要的孩子？」
這是我一直以來最大的恐懼，我怕他們離婚後，我就沒有家了。
但媽媽說不是。
她說她會更努力工作，讓我們每天都能吃到肉，開開心心地長大。
於是我突然就沒那麼害怕了。
我說：「媽媽，隻要跟你在一起，
我就什麼都不怕。」
弟弟也連忙說：「我也要跟媽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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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遊樂場回來之後，媽媽帶著我們回了家。
那個有奶奶和爸爸的家。
奶奶趾高氣揚，問我們回來幹什麼。
爸爸神情疲倦，他讓媽媽不要鬧了，跟奶奶好好道個歉，一家人沒有隔夜仇。
但媽媽並沒有理會他們，她直接走進臥室，找出行李箱收拾衣服。
我也和弟弟也跑回房間，收拾書包和課本。
爸爸追過來問：「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媽媽平靜地說：「我說過了，我要和你離婚。」
爸爸不耐煩地說：
「胡鬧也要有個底線，你知不知道媽被你們氣得一天都沒有吃飯？
「她一個老人家，身體怎麼受得了？
你趕緊去賠罪，讓媽消消氣。
「咱們還像以前一樣，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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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說不通，媽媽索性也就不再言語。
她收拾好了自己的衣服，我和弟弟也背著書包出來了。
媽媽問：「收拾好了嗎？」
我和弟弟點點頭。
我們其實沒有多少東西，隻帶了幾件衣服鞋子，還有課本和文具。
奶奶說家裡地方小，放不開，早就把我們的玩具和課外書都扔了。
肖阿姨還在樓下等著，收拾完東西後，媽媽就帶我們出了門。
爸爸卻追了出來，他讓媽媽要走就自己走，把我們留下。
我當場急了：「不，我要跟媽媽在一起！」
弟弟也說：「我也要跟媽媽一起走！」
爸爸一愣，
他看著我們，有點不敢置信：「瀟瀟瑞瑞，爸爸對你們不好嗎？」
弟弟大聲說：「不好！你根本不在乎我們！跟著你！我和姐姐早晚會餓S的！」
「你還推媽媽，你根本不配當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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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臉色很難看。
他質問媽媽，是不是私下跟我們說了什麼。
「你口口聲聲為了孩子，卻讓孩子失去完整的家庭，你配做一個母親嗎？」
媽媽沉默不語。
以為她有所松動，爸爸緩和了語氣：「我跟媽說了，工資卡還是你自己拿著。」
「你也別再鬧了，總得為孩子考慮。要是離婚了，你自己掙的那點錢，能養得起他們嗎？」
這時隻聽一道聲音傳來：「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我轉頭看去，驚喜道：「肖阿姨！
」
肖阿姨冷哼道：
「麗麗當年的專業成績在系裡可都是數一數二的，要不是為了照顧一家老小，她還用窩在這小公司，掙那點可憐的辛苦費嗎？
「再說了，兩個孩子都不想跟你，你還沒察覺出問題在哪裡嗎？
「不配當人父母的是你！」
爸爸氣急敗壞，他指著肖阿姨質問媽媽：「你怎麼又跟她攪在一起？你就是被這個女人教壞了！她自己找不到男朋友，就挑唆別人也離婚！」
媽媽怒道：「不許你這麼說我的朋友！」
肖阿姨反而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反正一直以來，她和爸爸都是互相看不順眼的。
她彎下腰，笑眯眯地對我們說：「瀟瀟瑞瑞，咱們走，今晚阿姨請客，給你們買炸雞！」
弟弟歡呼一聲，抱上肖阿姨的腿：「謝謝肖阿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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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換了一份工作。
她變得很忙，但我和弟弟能照顧自己。
我們每天坐校車上學，放學後直接去媽媽的新公司。
那裡有職工子女託管班，我們一邊寫作業，一邊等她下班。
本來肖阿姨想讓我們跟她一起住，但媽媽堅決不同意。
她在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帶著我和弟弟搬了進去。
房子很舊，沒有電梯，樓道裡的燈也壞了，大白天也黑漆漆的。
每次自己回家時，我都一口氣噔噔地爬上去，中間不敢停頓。
媽媽很愧疚，但我和弟弟卻不在乎。
每天晚上媽媽下班後，會帶著我們一路逛著菜市場，買各種食材帶回家。
暖融融的燈光下，三個人坐在桌前吃飯，是我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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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變著花樣給我們做好吃的。
油焖大蝦、紅燒魚、燉雞腿，短短半個月，我就足足胖了五斤，弟弟臉上也有了肉。
肖阿姨捏著我們的臉，說小孩子還是胖了好，看著喜慶。
她經常來家裡做客，每次都買很多東西。
有吃的喝的，還有給我和弟弟的衣服玩具。
媽媽推辭，她就做出很可憐的樣子，問媽媽是不是不把她當朋友。
我和弟弟都很喜歡肖阿姨，弟弟還在美術課上畫了肖阿姨的畫像送給她，肖阿姨高興得不得了，拍照連發了好幾條朋友圈。
我以前最害怕媽媽和爸爸吵架，生怕他們離婚後，我和弟弟就沒有家了。
但如今，離開後的每一天，我都過得非常開心。
我甚至覺得，要是這樣的日子能一直能持續下去就好了。
直到那天放學，我在校門口等弟弟的時候，看見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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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搬出來之後，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爸爸。
他眼圈發黑，衣服也皺巴巴的。
我聽肖阿姨和媽媽談話時說過，前幾天，奶奶跑去媽媽的新公司鬧了一場。
她鬧起來的時候非常嚇人，在地上打滾大哭，誰敢靠近，她就抓那個人的臉和頭發。
但新公司是做珠寶行業的，保安系統很完善，大門有門禁，奶奶進不去。
她就叉著腰，在街上罵了大半天。
那天正好下了雨，奶奶鬧了一場，回去就發燒了。
她平時再潑辣不講理，但身體上畢竟已經是個老年人了。
病來如山倒，奶奶住院了。
爸爸白天上班，晚上陪床照顧奶奶，經常被折騰得整晚都沒法睡。
他焦頭爛額提不起精神，工作上也頻頻出錯。
以前奶奶身體不舒服，或者我和弟弟生病時，都是媽媽請假照顧，從來不用爸爸操心。
如今他自己經歷這一切時，突然就記起了媽媽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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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把一個袋子塞給我，說是給我們買的豬蹄。
「瀟瀟聽話，去勸勸你媽媽，讓她早點回家，奶奶生病了需要人照顧。」
我有點生氣。
原來隻有在需要人照顧的時候，爸爸才會想起媽媽。
我低頭看看袋子：「爸爸，原來你知道我愛吃豬蹄，那為什麼以前不讓我吃呢？」
爸爸理所當然地說：「因為奶奶年紀大了。在學校裡老師不也教你們要尊老敬老嗎？」
我說：「可是奶奶根本吃不完那麼多，她把豬蹄留到壞了扔了，
寧願浪費掉，也不給我們吃。」
爸爸變了臉色。
他嚴肅地說：「瀟瀟，你媽媽真是把你寵壞了，這是你跟爸爸說話該有的態度嗎？作為晚輩，怎麼能跟老人搶吃的呢？」
「我不跟奶奶搶。」
我把袋子塞回他手裡，幹脆地說：「奶奶生病需要營養，所以還是把豬蹄給奶奶吃吧。」
剛好弟弟出來了，我飛奔過去，拉著弟弟的手上了校車。
沒錯，我是個很記仇的小孩。
奶奶對我不好，我就是不喜歡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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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不知從哪裡打聽到我們的地址，幾天後，他在小區樓下堵住了我們。
他說奶奶已經痊愈出院了，正在家裡休養。
「一家人沒有隔夜仇，你趁這個機會好好表現，說不定媽一心軟就原諒你了。
「咱們還和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
媽媽說：「我已經決定跟你離婚了，她生病跟我沒關系。」
爸爸很生氣：「你以前從不這樣任性，肯定是那個姓肖的女人在中間挑撥！」
「你都這個年紀了還折騰什麼？你以為離婚後，帶著兩個孩子，還能找到第二春嗎？」
媽媽氣得渾身發抖，她指著爸爸說：「你給我滾！」
「我明天就找律師起訴！不管你同不同意，反正這婚我是離定了！」
兩個人爭吵的聲音很大，引起了小區裡保安爺爺的注意。
他走過來，瞪著眼睛質問爸爸：「你是誰？是這個小區的住戶嗎？」
爸爸解釋說：「這是我的妻子和孩子，我來接他們回家。」
保安爺爺卻不信：
「這娘仨兒搬來這麼久了，
以前怎麼沒見你露過面？
「你要真是孩子的爸，早幹什麼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