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這套二手房，還是我掏空了五年的積蓄才能談下先付一半錢拿下的！
外頭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再也忍不住。
從床底下拉出來一個大行李箱，猛地將衣櫃裡為數不多的衣服給塞了進去，連同著必要的東西。
再次推開門，我媽臉上一喜。
「你也別鬧脾氣了，媽等會給你煮碗面……」
在看到我手裡拖著的行李箱時，我媽臉色一變：「蘇巧巧，你這是什麼意思？不就一套房子，你還打算連我這個媽都不要了？」
我徑直越過我媽。
我媽卻一瞪眼：「巧巧，你……」
見她要跟上，我崩潰的聲音更大了些：「離我遠點行不行？！從小到大我就是你炫耀的對象。你生我養我真的隻是愛我嗎，
不是為了滿足你的一己私欲？」
「我考了班級第一你非得跟別人吹我是年級第一，高中學業那麼緊張的時候，為了你的面子，我還得每周末去輔導表姨家的孩子。」
「我剛實習那會，你吹噓我找了個穩定工作前途無量。為了你的面子，我就得請大舅他們吃飯。你知道那頓飯去了多少嗎？三千五！我的實習工資才兩千八！」
「張秀娟，我不是你用來攀比的工具！」
12
在附近找了個酒店住下。
託了同事，輾轉反側才在公司五公裡處的小區找了個房子。
一室一廳，房租比之前貴了一千。
但是，比起那樣壓抑的生活，我寧願出這點錢。
我沒有再回去，我媽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重新進了群，在群裡破口大罵我大舅搶我房子的事。
我大舅一家本就是個厚臉皮的，
懟著我媽罵了幾十條，還嘲諷是我沒本事一下子拿出那麼多錢，東拼西湊的，人家業主都不樂意等了，這才便宜了幾萬塊讓他們全款拿下。
我媽氣得要S，偏偏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那天之後，我媽打過電話來讓我回去，見我態度堅決，便開始罵我不孝順。
我沒有理會，隻是學起了她的炫耀之法。
在外婆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我吹噓我媽以前是專門幹過護工的，那些醫院都搶著要我媽去幹。
在表姨家的兒子高考需要做營養餐時，我吹噓我媽在後廚幫過忙，廚藝還是和專門的老師學過的。
在舅媽吐槽家裡東西不好搬過去時，我吹噓我媽力大如牛，曾經單手扛冰箱都沒問題。
我媽百口莫辯。
那些個不要臉的親戚把我媽好一陣誇獎之後，以各種話語來麻煩我媽辦事。
以前有我在她身邊，我態度強硬也不怕得罪親戚，許多麻煩事都省了去。可是現在我媽孤身一人，性子又軟，那些個親戚都打著都是一家人的幌子，要求我媽做這做那的。
於是乎，我媽得忙著幫我大舅媽一家搬家，中午晚上還得跑去我表姨家做營養餐。我外婆那邊的日常擦身換尿墊，我媽也得一起做。
半個月下來，我媽受不住了，給我打了電話。
「巧巧，你安的是什麼心，你想累S我不成？」
我一臉無辜：「媽，您說什麼呢？我就是想炫耀炫耀您不容易，一人身居多職才把我拉扯長大。我啊，有個可厲害的媽媽喲。」
「哦對了，最近天氣回溫了，三爺爺說家裡被子不夠用，又嫌棄市面上的被子質量不好。媽，您之前不是會用棉花做被子來著嘛，我就和三爺爺說了，您記得下周把被子送過去。
」
我媽更崩潰了：「蘇巧巧，你到底想做什麼！」
「媽，您這話說的，我能想做什麼啊。你看群裡都羨慕我有個能幹的媽媽呢，您真給我長臉。」
「秀娟，你幹嘛呢，媽該換尿布了。」
那頭傳來了我大舅的聲音。
我笑了笑：「媽，您忙吧，我也還有事，回聊。」
13
那之後的好一段時間，我媽依舊是S性不改。
巴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現在過得好極了。
甚至於，我那消失了多年的爸都回來了。
要不是偶然看到群消息，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媽還起了復婚的心思。
這天，我才剛剛回到家，就看到門口站著我媽，手裡還提著一袋水果。
看到我臉上掛著幾分笑意：「巧巧回來了啊？
」
我打開門，側身讓我媽走了進去。
我媽環視我的屋子，眼裡的滿意更甚：「這房子不錯，還是我們巧巧眼光好。」
我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您有事就直說吧。」
我媽臉上的笑意更大了：「是這樣的巧巧，媽這邊想辦點事，你把戶口本給媽一下。」
我媽離婚後，戶口本我倆挨著掛靠我S去的小舅單獨做了一本。
這些年來，一直都是我保管。
「是要和我爸復婚吧？」
我直接道。
我媽一愣，眼神錯開了幾分：「我和你爸的事情，你就別管了，趕緊把戶口本給我。」
「媽，我看您是真的瘋了！我爸以前酗酒打你的時候，你都忘了？！」
我爸是個酒鬼，喝醉了就喜歡對我們拳打腳踢。
好幾次，
我被打得住院，奄奄一息。
要不是隔壁的老奶奶趕來得及時，我怕是早就S了。
我媽更心虛了，小聲地嘀咕兩句，又道：「那他都說自己改了。巧巧啊，到時候我有女兒孝順，還有老公照顧，那些人不得羨慕S我！」
「對了，這周末我們就簡單吃一次飯，巧巧你記得留出時間……」
「我不會去的。」
我朝我媽冷冷一笑：「您能原諒他，我可不能。他就是一個爛人，不管過了多少年都不可能改。您要是執迷不悟嫁給他，以後是S是活可說不定。」
我媽臉色一變：「蘇巧巧，你是怎麼說話的！那是你爸！」
「他用啤酒瓶打我的時候，怎麼就沒想過他是我爸！」
「那還不是你自找的啊！整天就知道和你爸頂嘴，他一個男人喝點酒怎麼了，
用得著你多嘴嗎！」
我一愣，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媽。
我以為她知道，童年的那些事是我過不去的坎。
我以為同樣作為受害者，我媽一定會堅定不移地站在我這邊。
沒想到，到頭來她會和著加害者一起指責我！
深呼吸了一口氣，我轉身將戶口本塞進她懷裡：「我的戶口已經遷出來掛靠社區，以後你想幹什麼，都跟我沒關系。」
「隻是，媽，我最後警告你一次。真要嫁給我爸，那就是深淵火坑！」
我媽輕哼一聲：「沒你的存在，我和你爸會好著呢。」
行，行。
執迷不悟，終究會有的她後悔的。
15
那天之後，第二天她就跟我爸復婚了。
還連夜搬出了狹小的出租房，住進了我爸啃老得來的一套老小區。
朋友圈裡明晃晃地曬著我爸和她復婚的登記照，連同著我每個月五千塊的轉賬一起放上去了。
隻可惜，她忘記了這一次她身邊不會再有我。
她就像是一隻肥羊被丟進了狼群裡。
隔三差五的，表姨家以兒子要高考為借口，讓我媽這個做長輩的送些禮物，手機平板什麼的，張口就來。
大舅更是過分，日常的開銷和吃飯，全部算在了我媽的頭上。
我那外婆也是個愛作妖的，嚷嚷著別人家有電動輪椅，非得催著我媽又花了大幾千去買了個電動輪椅。
一番折騰下來，我媽哪怕是每個月有六千來塊的生活費，也所剩無幾，生活比之前過得更加緊巴巴。
沒辦法，我媽隻能向我求助：「巧巧，那個每個月的錢能不能多……」
我趕緊打斷我媽的施法：
「媽，
我知道您厲害著呢。當初啊，一千來塊您都能過得很好，持家有度，每個月六千肯定存了很多對不對？過些天啊，是旅遊季，您約好了樓下阿姨要去旅遊。這錢啊，我就不替您出了哈。」
「巧巧！」
我媽實在是受不住了。
家裡那些親戚吃她的用她的，我那脾氣不好的外婆還整天嫌棄她。更別說，我爸那性子，也就是一開始裝裝對她好，久而久之早就暴露出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的錢呢。
在我身邊過了幾年優質生活的她，哪裡受得了這種委屈。
「媽錯了行不行，媽真的不應該和你爸復婚的。」
我笑笑。
聽我舅媽在群裡說，我爸一開始裝的倒是挺好，對我媽可謂是百依百順，讓她嘚瑟了好一番。
結果沒過多久，本質暴露出來了。
隔三差五就問要錢，
我媽甚至還得幫我爸養著他那個小兒子。
我那後弟也隨了我爸的性子，動不動就發脾氣。
在一開始我媽過去的時候，那後弟還在半夜朝我媽潑冷水，各種折騰。
而現在我爸要不了錢了，又開始喝酒，對我媽拳打相向。
可是，這也是她自己選的。
「媽，您這話說的，我爸對您多好啊，回頭您還能炫耀自己有老公有兒子了，別人不得羨慕S你。」
「不不不，我不要別人的羨慕了。巧巧，你帶媽走好不好？媽還是跟著你生活，咱們就和以前那樣。」
「啊，可是媽，我上個月就被調到安市了，住的是宿舍,上下床呢。唉，說來當初那套房要是買下來,咱們也不至於這樣了不是？不過沒關系的,您等等我，再過十年，我應該就能攢夠更大更寬敞房子的首付了。」
「十年？
！！」
我媽更崩潰了。
下一秒,她哭喊著：「巧巧，下個月起你別給我這麼多生活費了,咱們還是兩千行不行？」
財不外露。
我媽這錢財外露了啊，一大批餓狼就來了。
「那不行呢媽,您都在外放話說五千了,我可得滿足你的虛榮心。」
「我,我,我真的錯了巧巧。媽不該炫耀的,媽不該這樣對你的……」
我抿了抿唇。
或許她知道錯了。
可我也是真的對她失望透頂了。
16
後來的半年裡，我媽的生活幾乎是生不如S。
一到半夜,我媽就給我發來語音。
帶著哭腔的，還有自己被打得青紫的身體。
「巧巧,媽真的錯了，
媽應該聽你的。你別生媽的氣了,幫幫媽好不好？」
我看著那些照片，心裡驟然一緊。
可是腦海裡，卻回響著那句話。
「那還不是你自找的！」
我垂下了眉眼。
我媽啊,大概是覺得我有用才會回來找我。
真正對我的母愛，怕是淡得如水。
我不在理會我媽的求助,隻是每個月按時給她打錢。
聽說她還是得時不時地去幫襯其他家，但是手裡沒了錢，那些個親戚也懶得再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她似乎是想鬧離婚,可是手裡拿著巨款，我爸怎麼可能放過她。
為了躲避我爸的追打,我媽甚至心甘情願住在我大舅家，給他們一家人當牛做馬。
至於我。
親戚們跟我哭窮,我比他們哭窮得還厲害。
「大舅,我沒房沒車,都快三十了還嫁不出去。您也知道的,我媽拿不出嫁妝。您是我親親大舅啊,給個十萬嫁妝不過分吧，您總不至於看著您的親外甥女成一個剩女吧？」
我大舅氣得臉都黑了，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美滋滋地享受著自己的單人生活。
到了七八月份的時候,公司有買房的業績達標，我幸運地抽中了。
價格雖然不低,但是勝在是新小區,各種條件都不錯。
我湊一湊，加上公積金，基本上是沒問題的。
而我媽……
母女情薄，偶爾來往,點到為止就好。
畢竟這一輩子，我隻想當蘇巧巧，而不是誰的炫耀品。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