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事主管喝了一口熱水：「這些年我也是看著你過來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這件事我幫你按下了，但是再有一次，鬧到公司上頭，誰都保不住你。」
「謝謝柳主管。」
我麻木地從會議室裡出來，整個人都僵硬住了。
人事主管是這個公司的元老，甚至晉升和有關調薪的事情，都得問過她。
要是真得罪了，我以後在這個公司就完了！
6
握著手機，我崩潰地走到樓梯間。
我媽很快接起電話：「喂，巧巧啊，我記得你是不是有醫生的朋友，回頭你幫你表姨……」
「媽！」
我有些煩躁地吼了一句，聲音裡都帶著哭腔：「你跟舅媽說了什麼啊，公司招實習生都是有規定的，誰讓你在外吹牛我能讓張耀祖進公司了？
！」
雖然這次有驚無險，可我實打實地欠了人事主管一個人情。
而且，今年的評比，我怕是根本沒機會參加了。
我媽也是一愣，不滿地道：「不就是個實習生嗎，你都是主管了，怎麼連這點權利都沒有？哎呀，巧巧，你就想想辦法嘛。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過年裡他們是怎麼嘲笑我的。」
「到時候你把耀祖弄到你手下，你大舅一家再怎麼厲害都沒用，這兒子不還是得在我女兒的手下幹活嗎。」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要不是柳主管性子溫和，就算我在裡面點頭哈腰給她跪下來，她都不會理我一眼。
這事真要傳到上頭去了，別說這個公司，我在整個行業都會發臭發爛！
我大口地喘著氣，壓抑住酸澀的眼眶。
「媽，你最好警告耀祖，
別再打著進我們公司的主意。不然到時候真出了事，別怪我不顧及親情。」
7
處理完工作，回到家已經是深夜了。
家裡沒煮飯，我媽就坐在客廳裡，給我甩著臉色。
我也懶得再談，隻是禮貌地問了句：「媽，我等會點外賣，您要吃嗎？」
我媽冷哼了一聲，對我開始指名道姓地罵起來：「蘇巧巧，你自己摸著良心說，你爸走後，是不是我一個人拉扯你長大？為了你，我撿過垃圾，給人當過保姆，還低三下四地去求過你們老師。」
我媽對我的付出，我從來都是不否認的。
「我知道你大學開銷大，哪怕我每天啃饅頭我都舍不得讓你挨一點餓。我每個月就三千來塊的工資，生怕你在大學裡被人瞧不起，我每個月往你卡上打兩千，自己就留著一千來塊緊巴巴地過著。」
「我沒虧待過你吧，
我沒餓著過你吧。作為你媽，我是不是把該做的都做了？」
「上次過年為了你，我也就忍了。可是這一次呢，不就是一個實習生名額嗎，你動動嘴皮子的事為什麼不幫？你讓媽驕傲一次怎麼了？我又不是讓你給我買房買車，就這麼一點點要求，你都不答應？」
「你知不知道現在他們都在說我什麼？說我張秀娟沒用，說我龍生龍鳳生鳳，我生的女兒隻會打洞！說我這輩子活該過得那麼苦，還不如下輩子努力投個好胎！」
我冷靜地看著我媽歇斯底裡地發泄了一通。
她太在乎別人的眼光，一輩子被人忽視，就想著老了靠著我能嘚瑟一點。
可她，有沒有想過我的處境？
上一次是差點要養外婆，這一次，又是逼得我不得不欠下一個大人情，甚至三年內的晉升都懸了。
我給我媽倒了一杯水。
很累。
從身體到身心的累。
可是我知道，我和我媽一樣發瘋崩潰是根本解決不了問題的。
我不得不逼自己情緒穩定起來。
「媽，您知道張耀祖今天打電話給我領導了嗎？他跟我領導說，不讓他進去，就讓我解僱領導。」
我媽一怔：「這孩子怎麼……」
「您想炫耀想嘚瑟是吧？可是您有沒有想過，我私自塞人這種事，要是被公司發現，輕則停職，重則勸退。為了您一時炫耀，讓我丟了工作，以後這房租，每個月的生活開銷，指望您的退休金嗎？」
我媽呆住了，磕磕絆絆地道：
「就是塞一個人而已，沒那麼嚴重吧。」
我被我媽的無知氣笑了：「我隻是給公司打工的，不是老板。媽，
你知道我今天在會議室裡被那位主管怎麼說的嗎？她將您的女兒罵了一頓，說我枉顧公司制度。」
「我在那頭道了歉，好不容易保住了工作，回到家又得被您罵一頓。」
「您說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那我反問您。這些年來，您要什麼我不是給您買什麼？物質，陪伴，我同樣沒虧欠過您。我每天上班已經很累了，為什麼您還要這樣折騰我？」
我媽臉色白了又青：「巧巧，你怎麼這麼跟我說話……」
「媽。」
我笑得慘淡：「算我求您了，以後少炫耀一點。非得要炫耀，也別把我折騰進去行嗎？」
8
在那幾天之後，我和她開始了冷戰。
吃的我會在外面解決，甚至忙起來的話，三四天不回家，就直接拿了毛毯住在公司裡，
徹夜加班。
直到三月的周末，我媽特地給我做了一大桌好吃的。
「巧巧啊，媽也想過了，讓你開後門確實不對。當初媽就是腦袋一熱，見你舅媽那樣說我，我這一時急了，想讓他們兒子來看看我們的臉色辦事，所以就……」
我面色依舊淡淡：「我知道。」
「那巧巧……你別生媽的氣了。我，我的初衷你也是知道的。我沒壞心思的，就是想壓過他們一頭而已。」
我媽緊張地看著我，手指還在不停地搓動。
我又喝了一口湯：「您能保證以後安分守己，少和他們炫耀嗎？」
我媽猛地點頭：「你放心，我都退群了，以後他們說什麼我都看不著了。」
我媽把手機遞給我。
確實。
三個家族群，她全都退了。
我這才放心下來，臉色也總算是好了點：
「那行，媽，您可得說到做到。」
我媽忙不迭地點頭，又問了句：「對了巧巧，那房東怎麼跟我說讓我快收拾東西，說是你跟她說咱們住完這個月就不續租了啊？」
我眼神閃躲：「想換個地方租，這裡離我公司遠了點。」
我媽立馬不同意了：「巧巧，我知道你嫌棄這裡破。但是房租便宜啊，你花個兩三千給人家，豈不是幫人家還房貸？苦個幾年，咱們不就省出一套房了嗎！」
「不行，巧巧，我可不贊同！」
我試圖勸說我媽。
可我媽態度無比強硬，篤定了我工作把腦子弄壞了，好不容易賺來的錢非得給別人。
沒辦法，我隻能把實話說了出來。
「媽，我打算買房了。」
「就在我們公司後面的小區。雖說是個二手房，但是公攤很小，三室一廳差不多一百平。那家業主急脫手，價格才五十萬。」
這些年，我媽一直帶著我住在這棟老破小裡，每個月得上交八百的房租，兩室一廳的狹小空間，還是步梯七樓。
偶爾房東心情不好了，還得在我們交房租的時候陰陽我們兩句。
尤其是，對面住著一對夫妻，男的愛喝酒女的愛賭博，環境很是不好。
現在，也總算能買套屬於我們自己的房了。
9
帶我媽看過房子後，她很滿意。
我和業主商量著過幾天便籤約，交了個定金過去。
首付我打算付一半，這樣以後還房貸也可以輕松些。
隻是我的大額資金都存了定期，
要提前取出來，還得一些手續。
周末忙著收拾了些衣服，周一的時候，我被外派到臨市去出差。
跟著副總跑前跑後忙業務，晚上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了。
坐在出租車上回家時，我打開了手機。
微信裡有很多消息，其中還有一條是那個業主的。
「小蘇，不好意思啊，這房子我已經賣了，定金我也退給你。」
下面是一條轉賬記錄。
我腦子嗡嗡的，整日的疲倦在看到這條消息時，化成了崩潰。
我追問業主為什麼，他卻沒有再回我。
我顫抖著手收下了定金，卻看到一條群裡的艾特消息。
是來自大舅的家族群的，不多，也就是大舅和表姨那一家，總共才七八個人。
我媽退了群，可是為了防止有點什麼突發Q況，
我一直在群裡潛水。
這會點開進去，赫然就是我大舅艾特全體成員的消息。
「就這周末，為了慶祝我喬遷新家，都來啊。」
下面是一個定位。
靜蘭小區。
是我看中的那個小區！
有什麼亂糟糟的思緒串了起來。
我趕緊往上劃著消息。
中午十二點多，我大舅就發來了幾張照片。
三室一廳的房子，分明就是我看中的那套！
我瞬間崩潰了，眼淚根本止不住。
前頭的司機被嚇了一跳，又不敢多問。
匆匆將我送到了地方，隨後踩油門離開。
拖著疲憊的身軀，我一點點地上了樓。
七樓對我來說不算高，可是今天的每一步，都足夠讓我崩潰。
打開了門，
我媽不知道在搗鼓著什麼，幾張賀卡擺著。
見我回來，一臉開心：「巧巧，咱們這周末就搬過去吧……诶，巧巧，你怎麼哭了？」
我的眼眶很紅，此刻正SS地瞪著她：「房子沒了，你滿意了嗎？」
10
我媽瞬間懵逼了。
「什，什麼意思？」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還是止不住的哭腔：「你是不是把我要買房的事跟舅媽他們說了？」
我媽一怔，反應過來朝我笑了笑：「是啊，這不是好事嘛。你放心，我都說了，咱們就是湊錢拿了十萬塊首付的，要不是撿漏，根本買不起……」
「所以，他們也撿漏了啊！」
我崩潰地朝我媽大喊。
工作五年，我從來都不敢休息。
從兩千八一個月的實習工資我幹到了今天。
一年五天的年假，我硬是存了二十來天，就生怕哪天我不在公司，自己的位置就被頂了去。
好不容易的，我終於存夠了錢，老天也眷顧，讓我撿了個漏，再也不用爬七樓的老破小，再也不用面對滿是噪音的隔壁屋子。
我滿心歡喜的，甚至都計劃好了以後該怎麼裝修我的小房子。
可是為什麼，我媽非得要把一切都給毀了！
我媽還是一臉懵逼：「巧巧，你說什麼啊，媽都聽糊塗了。」
「聽糊塗了是吧？眼睛沒瞎吧，你自己看看！」
我把手機遞給她。
群裡的消息還在清一色地恭喜我大舅撿漏。
我媽滿臉的不可置信：「怎麼可能，我們都談好了啊，定金都交了，這人怎麼還能轉賣給其他人啊！
」
看著她那副無知的樣子，我心中既生氣又委屈。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少炫耀少炫耀，我們過好自己的不行嗎？現在你開心了吧？我好不容易能有一處棲身之所，你就非得給我毀了是不是？」
「你知道我每天在公司有多辛苦嗎？上面領導罵我我不能還嘴，下面員工做錯事了都是我擔著，就為了努力攢錢不再過這樣的生活。」
「我求過你了，求你放過我，求你別再折騰我，你為什麼就是不聽啊！」
「行，你說我欠你的，沒有你我活不到今天，那我還行不行？以後每個月我就給你打五千，讓你盡情炫耀。」
「除此之外，求您別再來找我！」
11
我回了自己的房間。
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
全身差點哭到痙攣。
隔著破爛的門板，外頭傳來我媽幹巴巴的道歉。
「巧巧，媽，媽真的不是故意的。房子沒了咱們還可以再買，買個更好的更大的，住得寬敞些。」
我差點被氣笑了。
她是不是活在假象裡多了，真以為我能隨隨便便拿出幾十萬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