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小時的黑暗後,一瞬間的亮度跳躍,連我的眼睛都明確感受到了明亮。
他一個健全人,短時間內,根本睜不開雙眼。
果然,他拽我頭發的手松了。
而我,迅速打掉那隻手,回身,猛地衝出了臥室,反手將那臥室門拽上。
接著,手腳並用,扯壞了門把手。
那是電影裡教過的方法。
門把手被扯壞之後,從內、外兩側,都沒法輕易打開那扇門。
我聽見那兇手撞在門上,卻打不開。
我不再停留。
穿過客廳,一路掀翻杯盤、桌椅,
接著,衝出了房子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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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被重重關上後的第二秒。
砰的一聲巨響。
臥室的門,被那兇手踹開了。
他憤怒地吼了一聲,跌跌撞撞穿過客廳,將散落的雜物紛紛踢飛。
這一切,我都知道,都聽得清清楚楚。
因為我根本沒出房門,而是趁他闖出臥室之前,躲在了廚房裡。
客廳的燈是明亮的,會讓健全人以為自己能看見一切。
而廚房燈關著,那扇玻璃推拉門會像鏡子阻擋他的視線,而我,則躲在廚房最遠的角落裡。
他沒法看見我。
這是我最好的逃生方式。不是比他更快地逃走,而是誘導他出門,然後封鎖整個家,報警。
我聽見他怒吼著,拽開房屋的大門,大步衝了出去。
那腳步聲咚咚咚地遠去。
可下一秒,那腳步聲停住了。
接著,又一步,一步,
走了回來。
我想去關門,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那兇手已經走了進來,然後,吱呀一聲,關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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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麼啊這是?」
他忽然,開始自言自語。
「你他媽的,說話啊!」
我不知道他在和誰說話!
可很快,另一個尖銳詭異的聲音出現了。
那聲音的位置,和他分毫不差。
或者說,那聲音,也是從他的嘴裡說出來的!
「你太笨了。」
「你說什麼?」低沉沙啞的聲音立即憤怒地問道。
接著,又是尖銳的聲音:
「我要是她,我才不下樓,她一個瞎子,再快,也跑不過我們。」
低啞的聲音:「那她……在哪?
」
尖銳的聲音咯咯笑起來。
「她還在這房間裡。」
說著,腳步聲響起,越來越近。
「我猜,在……廚房裡吧。」
他猛地趴在廚房的玻璃門上。
「是吧,餘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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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兩個人格。
一個異常兇狠,另一個又異常聰明。
我沒法對抗,完全沒法對抗!
沒辦法了……
會S。
我會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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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趴到窗子上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後退,後腰撞在灶臺上,手向後一探,摸到了廚房的窗子。
此時我突然想起,男友說過的話。
「現在熊孩子真瘋。
上次我見到有小孩,在咱們樓外面的橫梁上跑,25 樓的懸空梁。」
我問他,什麼懸空梁。
「哦咱們廚房的窗子外面,不是樓的外立面嘛,下面有一個懸空的橫梁,穩定結構用的吧,能斜著連到電梯間。」
能連到電梯間?
能逃!
可是,我看不見啊。
他說的「下面有橫梁」,有沒有偏左或者偏右?橫梁有多寬?距離窗沿,又有多遠?
這些我全都不知道。
可是,那兇手已經打開了廚房門,帶著尖銳的笑聲,一步步走向我。
我沒法遲疑,隻能抓起廚刀,向他扔去。
趁機回身一跳,躍出了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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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究,踩到了那橫梁。
而那兇手,也立即跟著跳出了窗子,
踩到了橫梁之上。
可是,他站在不遠處,卻猶豫良久,都不上前。
因為在這種地方,他能看見橫梁兩側的深淵,我卻看不見。
所以,他比我更畏懼。
我不能回到大樓裡面,我要等他,等他在這種險境裡對我出手。
果然,大概一分半鍾之後,他猛地蹿了過來。
而我就在等這一刻,立即向後一跳。
他撲空了,腳下有剐蹭的聲音,似乎滑倒了,接著我聽見他叫了一聲。
那聲音,從高到低,似乎在墜落。
他,墜樓了?
「救我……」
此時,那尖銳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不,他還活著!
「把我拽上去,我就……讓你S得痛快點。
」
說完,他開始狂笑。
他並不慌亂,說明,他可以很輕松自己爬上來。
我不再遲疑,趕忙向身後摸索,很快摸到了樓體外牆,於是翻身進了樓道電梯間,回身關窗,鎖緊。
「餘小桃,你很令我失望啊……」
我聽見他在窗外喊。
下一秒,他撞碎了玻璃。
沒時間了,我轉身向逃生通道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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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悔了。
那兇手的第二人格說得對,在逃生通道裡,我根本不可能比他快。
我下了二十幾層樓,他卻故意不追上我。
始終在我身後笑著,嘲諷著,不緊不慢地跟著。
咚咚咚的下樓聲。
始終離我隻有十幾級臺階。
我全速奔跑著,
摔了好幾次,甚至在 4 樓的時候,直接滾落了半層。
他仍然不追上來。
「你真的以為你能逃走嗎?
「餘小桃,成為祭品,其實你該榮幸的。
「並且這次,我已經很熟練了,不會弄疼你的……」
終於,我跑出了樓梯間,衝出了大樓,向小區門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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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出樓去,一路狂喊著救命。
可到了小區門口的保安亭,往常每天都和我打招呼的保安大叔,此時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不清楚,兇手是不是事先也將保安解決掉了。
但我沒法停留,繼續狂奔。
天空雷聲陣陣,下起雨來。
這是我最害怕的事情,因為雨聲裡,
我沒法聽見那兇手在哪。
隻能一路狂奔。
我隻穿了睡衣,拖鞋早就跑丟了,雙腳早已在下樓的時候,被弄得滿是傷痕。
整個城市的盲道都形同虛設,沒有導盲杖的情況下,我總是踢到一些突起的磚塊、碎石、樹枝和垃圾。
可我始終沒停下,一直跑到大路上。
終於,我聽見了車輛的聲音。
我高喊著,揮舞雙臂。
可那些車子,一輛輛,從我的身前經過。
我沒辦法,直接跑到了路中央,張開雙臂。
急剎車的聲音,竟變得如此動聽。
我撲上去,摸到那是一輛私家車。司機搖下了窗子,質問我:「你瘋了!?」
「求你!」我直接闖進了副駕駛,「帶我去警察局,我是個盲人,被人襲擊了!」
他愣了一下。
然後,真的啟動了車子。
得救了……
我還沒從恐懼裡走出來,腦子仍是蒙的。
這樣,到了警察局,我就得救了啊。
可是,那車子剛剛啟動了幾秒鍾,忽然砰的一聲巨響,整個車子被橫向撞了,車窗應聲而碎,我的前面,側面的安全氣囊都彈了出來,抵住我的頭肩。
「草!」車主大罵著,「誰呀,不要命啦!」
他在罵那個撞他車的人。
可是我心裡清楚,是那是兇手。
午夜暴雨,所有的車子都很慢。
而且這是我家樓前的長直道,誰會開車橫著撞過來呢?
隻有兇手!
此時,車主已經踹開了主駕駛的門,甩著髒話。
「大哥你別下去!
是那個歹徒啊!」
車主愣了一下。
接著,我感覺到他拍了拍我的小臂。
「放心吧小姑娘,我他媽練過幾年。」
說著,他下車,大喊著:「你他媽給我出來!
「出來!
「別他媽躲了!」
我知道,完了。
那兇手,躲在了夜雨裡。
他太擅長躲避了……
我剛要開口,想要提醒車主大哥,可那個瞬間,我聽見了一聲悶響。
即使在暴雨裡,仍然清晰。
車主的叫罵聲不見了,隻有那悶響重復著。
那聲音,像包裹著硅膠的錘頭,在猛砸著地面。
那是……車主的頭麼?
砰!
砰!
砰!
接著,所有聲音,消失在了雨裡。
「大哥?」
我顫抖著,呼喊。
接著,副駕駛的門開了。
寒風,夾著暴雨,一下子湧了進來。
「大哥?」我詢問著。
可回答我的,是一個尖銳的聲音。
「他不在。這裡,隻有我。」
一雙手,拽住了我的手臂,將我硬生生拖進了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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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了!放過我……
「為什麼,為什麼是我啊!
「救命!救命!」
雨裡,那兇手不再回答,直接勒緊了我的脖子。
很快,我便不省人事了。
27
再睜眼時,我已經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因為我知道,自己屋子裡的味道。
他已將我的睡裙脫去,手腳捆住,將我的嘴巴堵緊。
而後,我聽見他在擺弄著巨大的塑料布,似乎要將整個屋子鋪滿。
接著,他將我拽到了那塑料布上。
他開始重新吟唱詭異的歌。
同時,我的周身開始疼痛。
那是尖銳的刀子,劃過身體的痛感。
他在我的身子上,刻字。
疼痛讓我沒法分辨那些文字的內容,但一定不是中文。那些,更像是一種符號。
「獻祭」。
我想起他先前的話。
所以,他要把我變成祭品了嗎?
周身被銳痛爬滿之後,我感受到了兇手的氣息,重新懸浮在我的正上方。
他跪在了我身上,笑。
「餘小桃,
謝謝你的配合。
「現在,我將刺穿你的心髒。
「最後一步了。
「別害怕,就一下,不會有什麼感覺的……」
我怕極了。
渾身都在抖著,腦子裡紛亂,是一生裡所有的時光。
雖然,都是暗色,可是……
仍有快樂的日子。
我仍有快樂,我不想S的。
不想S的。
我哭著,抽泣,想求饒,卻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正在此時,敲門聲響起了。
那兇手身子抖了一下。
很快,敲門聲再次響起,比先前更加鈍重。
「警察!」
門外,一個女聲高喊著。
「再不開門,我們硬闖了!」
28——梁子琪
我叫梁子琪,是個女刑警。
那天,我獨自在分局值班,收到報警信息:
「金輝大廈 C 棟 2507,有人持刀行兇。」
為了第一時間抵達現場,我沒等增援。
畢竟,在生病之前,我從來都是這樣破案的。
敲門時,我說「我們硬闖了」。那個「我們」,隻是虛張聲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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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門開了。
一個一米八幾的男人,站在我面前。
面相兇狠,但帶著睡意。
他揉了揉眼睛:「幹嘛啊?」
奇怪的是,明明很粗壯的身體,發出的聲音,卻很尖厲。
給人一股詭異的感覺。
我亮出了警官證。
「我們接到報警,說你們這裡有人行兇,請你配合我們進行搜查。」
說著,我便往屋裡走。
「哦,那您進來吧,這屋子隻有我一個人。」
說完他撤開一步。
我走進屋子,一眼便看到客廳裡滿地都是被打碎的杯子、盤子……
這明顯是打鬥的痕跡。
這人,大概率是兇手。
可剛想到這裡……
砰!
我聽見身後的房門,被重重關上了。
我笑起來。
「怎麼著?連警察都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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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向前伏地翻滾,躲過了他在我身後的攻擊,順勢掏出了腰間的配槍。
可他迅速抬起腳,一把踢掉了我的武器。
但那槍隻是個幌子。
這種出警,沒做申請,槍裡根本沒有子彈。
我就是要騙他欺身上來。
他掐住我脖子時,離我太近了,腹部已經中了我的刀。
他很兇狠,雖然中刀,可雙手在我的脖子上卻越掐越緊。
我知道自己扯不開他的手,隻能轉動手裡的刀子,讓刀刃在他的腹部制造出更大的傷口。
真正的搏S都是這樣,一回合,幾秒鍾就定勝負了。
眼下的僵持裡,我贏定了。
他雖然讓我沒法呼吸,但畢竟不專業,沒法掐中我的頸動脈。
僅僅窒息,腦供血卻匆促的情況下,我清醒一分鍾沒問題。
而他一直在流血,血氧降低,他會迅速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