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此他性格⼤變。
路過的我敲敲他的假肢。
「⼿機沒電了，假肢能充電吧？借我充⼀下電。」
少年屈辱地伸出假肢。
後來，我帶著他撿垃圾收廢品，把他當骡子使。
少年咬⽛切⻮：
「喬露，我截肢以後，所有⼈都把我當殘疾⼈，隻有你，根本不把我當人！」
1
盛夏。
傅予穿著不合季節的長褲，額頭上悶出了⼀排汗。
和以前鮮活開朗的樣子不同，他此時低著頭，額發遮住了眉眼，顯得格外陰鬱。
有和他先前交好的同學路過他書桌旁，猶豫地推出⼀個人。
那⼈僵硬地笑了笑：「傅哥，你有什麼想吃的嗎？我們給你帶。
」
傅予頭也不抬：「不要。」
幾個男⽣你看我我看你，訕訕離開，大⽓都不敢出。
傅予回來上學已經三天，整天窩在座位上，除了上廁所，幾乎不會離開座位。
我輕輕敲了一下他的桌⾯：「傅予，要不要一起去⼩賣部。」
傅予想也不想就回：「不去。」
和傅予同桌兩年。
這回他一請假就是⼤半年，這半年間，我給他發了無數條消息，全都沒有回復。
我打算和傅予絕交兩天，就收到了老師的任務。
她說我和傅予關系好，要多多和他交流，多關注他。
她哪裡看出我和傅予關系好了？
我正生氣。
就看見了⾃己桌上的飯盒，那是傅予的午飯，因為我愛吃，所以他經常會給我帶。
沒想到他還記得，
我決定原諒他了。
「去嘛去嘛。」我伸⼿抓住了他的⼿腕，他有些抵觸地避開我的⼿。
我又纏了上去：「大家都在睡覺，你知道的，我這人就是友寶女，根本離不開人。」
傅予總算環視了一圈周圍，看到陷入沉睡的班級時，沉默了一會兒。
他垂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腿上：「你知不知道……」
他和迷茫的我對視了一眼，自暴自棄地站起身，跟在了我後面。
他走路有些僵硬，垂著頭，很不自信的樣子。
我猛地抬手，重重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聲脆響，傅予表情一變，眼睛瞬間清澈，震驚地看著我。
我的手還停在他背上，呵斥一聲：「大大方方的，走路呢，低著頭能看清什麼？」
傅予被我一巴掌拍得不敢再低頭，
目視前方，跟我一起去了小賣部。
傅予人很好，雖然他總是拒絕我，但他經常請我吃飯，所以我很樂意交他這個朋友。
這不，剛才在小賣部，買的零食都是他付的錢。
我和傅予並肩而行，他站直後顯得格外高，比我高了一個頭，少年眉眼帶著鬱色，似有無盡憂愁。
我把視線落在了傅予的腿上。
察覺到我的目光，傅予一愣，繼而難堪地停下了。
我盯著他的腿，思索了片刻，問他：「我聽說假肢能充電，待會兒你的假肢借我使使唄，手機快沒電了。」
聽完我的話，傅予一下瞪大了雙眼，仿佛我在說什麼很荒謬的話。
我催促地搗了搗他的手肘：「說話呀，借不借？」
許是我催得太急，傅予眼睛一閉，就說了好。
「好哥們。
」我踮起腳拍了拍他的肩。
2
我的手機確實快沒電了，昨晚通宵打遊戲忘記充電，現在已經顯示快告罄。
充電心切的我拉著傅予的手腕快速往教學樓跑。
回教室的時候，傅予書桌邊正圍著幾個人，是他之前玩得很好的兄弟。
幾個人正往傅予桌子上放零食，就看見傅予提著一兜子吃的，和我一起走進教室。
他們驚得目瞪口呆，你看我我看你，派出一個人，結結巴巴地問傅予：「你去小賣部了？」
傅予冷淡地點點頭，回到座位上坐下。
他剛剛坐下，我就蹲下身，在他身旁說：「褲子撩起來。」
傅予一怔，表情不太情願，我就拍了他的大腿一下：「快啊！我充完電就點外賣，你想喝奶茶不，給你點一杯？」
傅予總算撩起了褲腳。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他們好哥們都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傅予腿上，猛地就瞪大了眼。
其中一個急了，忙伸手抓住了我的衣領：「喬露你幹什麼？」
我回過頭，看了眼大驚小怪的男生，伸手拍開了他：「別咋咋呼呼的。」
被我拍開的男生瞪大了眼，不甘地看我一眼，又憤憤地站在我身後，仿佛我要是敢做什麼，他就會立馬對我動拳頭。
褲腳被掀到小腿，黑色金屬透著淡淡的光澤，觸感冰涼。
我微眯著眼睛摸了一圈，在傅予僵硬的默許下摸到了大腿。
大腿下是鮮活的皮膚，觸感溫熱。
我沒想到會摸到這裡，愣了一下，傅予也愣住，驚訝地看著我，咬牙切齒：「你到底是要充電還是揩油？」
我瞬間正色：「說什麼呢，當然是充電。
」
傅予給了我一個眼神讓我自己體會，我嘿嘿一笑，又開始摸他的小腿。
摸了半天，在傅予忍無可忍的時候，我抬起頭：「我好像不知道充電口在哪裡。」
傅予：「……」
他忍無可忍：「不知道你還摸，你早說啊！」
說完，他一把奪過我的手機，彎下腰，把插口連在了他的腿上。
手機顯示充上電了，我朝傅予豎起大拇指：「厲害啊，下節課我找你拿手機嗷。」
說完，我站起身，朝目瞪口呆看著我的傅予的兄弟們點點頭，從傅予身後，繞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們很快圍上傅予，懷疑他是被我欺負了，可怎麼問也沒問出個名堂。
3
課後，我又去了趟辦公室。
我和老師拍著胸膛保證，
我現在正在帶著傅予接近我的生活，一定會休學半年的他盡快融入美好的校園生活。
老師欲言又止，我看了眼時間，和老師告別:「不說了，我給傅予點的奶茶要到了，老師拜拜。」
我跑去校門口拿了奶茶，雙倍小料，冰冰涼的奶茶，格外誘人。
傅予在我的催促下，喝了一口。
喝完這一口，傅予就後悔了，因為我邀請他去我家玩兒。
他吃人嘴短，拒絕無果，被我拐帶回了家。
我家在城北，離傅予家有大半個城區遠，傅予的到來讓我爸媽都很驚喜，他們做了一桌子菜，熱心招待了傅予。
他們做了一大桌子菜，我炫了三大碗飯。
晚上，我和傅予在陽臺吹風，樓下有幾個小屁孩在玩羽毛球，並且向我發出邀請。
「喬露，下來玩。」
我看了眼身側的傅予，
牽起他的手：「走。」
傅予紋絲不動，我疑惑地看他一眼：「走啊。」
「不去。」傅予低頭，「不方便。」
我抬了抬下巴，指著下方正在打球的小孩：「我記得你之前打羽毛球挺厲害，喏，下面那個小屁孩，我從來沒贏過他，你幫我贏了他，我等會兒帶你去偷桃子吃。」
「你知道吧，王叔家的桃子可好吃了。」
傅予表情僵硬：「我不想吃桃子。」
傅予譴責地看向我：「而且，偷竊是不對的。」
我：「……」
「管你想不想，幫我贏了他。」
我拍了傅予一巴掌，視線一轉看見下方的小孩，立馬瞪大眼，「你看，他挑釁我！」
隻見下面的小孩抬起頭朝我比了個鬼臉，士可S不可辱，
我受不了這委屈。
傅予受不了我，還是跟著我下了樓。
小孩兒是我們這裡的羽毛球一霸，可囂張了，看見傅予也一點不怕：「嘿，喬露打不過，搬救兵來了。」
我朝他挑釁地吐舌頭，拍拍傅予的背：「一定要替我贏啊！」
傅予走上前，又猶豫地看向我：「喬露，要是我贏不了怎麼辦？」
傅予眼裡有點慌，我看著他，慢慢揚起嘴角：「贏不了也帶你去偷桃。」
傅予張了張口，似乎是想說自己不想吃，也似乎是想再教育我偷桃子是不對的，可他最後還是沒有開口，而是走了過去。
傅予打羽毛球比我厲害很多，雖然他走路偶爾會有些笨拙，可他打得很努力，以一球之差贏了小屁孩。
幾個小孩兒輪番上陣，一個都沒有贏過傅予。
小屁孩兒們願賭服輸，
作為贏家的獎勵，他們決定讓自己負責偷桃，傅予隻需要站在樹下等吃。
傅予幾乎要崩潰：「我說了，我不喜歡吃桃……」
他還沒說完，就被一群小孩兒圍著推著到了王叔家的桃樹下。
很顯然，傅予是沒有幹過這種事的。
他表情緊張，止不住東張西望，心虛得攥緊了拳頭。
小孩兒們已經相繼爬上樹，一個接一個地把桃子摘下來，掀起衣角揣在懷裡。
我也上了樹，坐在樹杈上，摘了一個桃子丟給傅予：「你也吃。」
傅予聲音微顫，壓低聲音：「喬露，差不多了，我們該走了。」
「這才哪到哪兒。」我吃著桃子含糊地說，「樹上還有這麼多呢。」
傅予臉都憋紅了，這大少爺可能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幹這種事，
想逃跑，但他還記得要幫我們望風的承諾，一時沒走。
沒多久，傅予眼神一凝，低聲說：「有人！」
我和幾個小孩兒都跳下樹，剛要逃走，院子裡的老人已經堵住了我們的所有退路。
偷桃子被抓包，傅予羞愧得無地自容，人還沒走近就連忙認錯：「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我會還你錢。」
老人杵著拐杖走近他，傅予頭都要低到地上了：「我還你錢。」
他一邊說一邊摸兜，正要掏錢，老人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娃啊，愛吃就摘，想吃多少吃多少。」
傅予：「?」
傅予疑惑地抬眸，和老人和善的目光對上，愣愣地站在原地。
這老人就是王叔，他笑眯眯地拍拍傅予的手：「我家裡還有一些梨子，要不要去我家吃？」
4
晚上，
我們一起給王叔做了一頓飯，臨走前帶著大包小包的水果離開。
傅予跟在我後面，不太理解地問我：「為什麼你們偷了王叔的東西，他還對你們這麼好？」
我看著傅予，告訴他：「以前肚子餓，就偷偷摘了他的桃子，但是王叔並沒有怪我。」
「他反而說，他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來，我來了還熱鬧些。」
王叔的妻子十年前去世了，那之後王叔一直一個人。
他不會用電子產品，沒什麼娛樂項目，身體也不好不能出遠門，很孤單。
我小時候在農村長大，又是長身體，吃得多，見啥都饞。
晚上放學看見綠油油的桃子，饞蟲上腦，摘了幾個。
結果王叔拿著拐杖追著我跑，我以為他要揍我，一邊跑一邊慌忙炫桃子，王叔在後面吶喊:「娃啊，桃子還沒熟，
吃了要拉肚子的。」
雖然王叔拿著拐杖，他還是追上了我。
當天我去了王叔家，肚子都吃鼓了。
後來我就熟練了，每次都假裝去他家偷桃子，故意被他發現，然後順理成章去他家炫飯。
也能陪陪他。
大概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原因，傅予愣愣地看著我，半晌才說：「你們都很善良。」
我笑了下，舉起一個桃子：「你吃嗎？」
傅予接過桃子，垂眸咬了一口。
他安靜地吃完一個桃子，平靜地看著我，語氣平靜，但似乎帶著那麼一絲失落：「所以，喬露，你和我交朋友，也是同樣的原因嗎？」
他的聲音飄散在空中，聲音低低的，「也是因為你的善心嗎？」
我腳步一頓，回頭看見傅予低垂的眉眼，眸子裡盛滿了失落。
我看著傅予低落的眼睛，我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頸。
傅予比我高一點，他不得不稍稍彎腰才能讓我夠到。
我壓低聲音:「因為你經常請我吃飯，你都不知道你家的飯有多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