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純餓的那年，我和傅予做了同桌。
他家裡經常給他送營養餐，最後全進了我肚子裡。
大概是理由太直白，傅予臉上的表情有些無語。
我攬著他的肩，目光緊緊盯著他的臉，又說：「而且，你知道你長得很好看嗎？」
肚子實在餓的時候，看著那張帥臉，心情也會好不少。
傅予愣了一下，那雙很好看的眼睛疑惑地眨了幾下。
近距離看，傅予這張臉就更絕了，桃花眼，五官精致，臉上連一點瑕疵都沒有，簡直是女娲的炫技之作。
我伸出手，掐了掐傅予的臉。
很軟，很滑。
在傅予疑惑且震驚的目光中，我幾個翻滾，發出了桀桀桀的笑聲：「啊啊啊摸到了。
」
傅予還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我像猴子一樣蹦了幾圈後又跑了回來。
我跑得有些喘，盯著傅予的臉，感覺心跳還在持續加快。
天S的，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人。
我克制住再去掐傅予一把的衝動，很不贊同地看著傅予：「你怎麼會這麼想，你長得這麼好看，我和你交朋友不是很正常嗎？」
傅予大概是不太相信，他盯著我，又繼續追問：「那你以前為什麼不和我交朋友？」
我震驚：「怎麼沒有，你不要血口噴人。」
我憤憤不平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忘了，之前我約你去學校後山探險，你拒絕我了；我約你撿廢品換辣條吃，你也拒絕了；我還問你要不要吃炸蠶蛹，你一下就把我推開了。」
我越說越起勁，和傅予同桌這麼久，我對他發出的邀請沒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了，
他怎麼會不記得？
傅予被我這番話說得一愣一愣的，過了好一會兒，才一言難盡地看著我，說：「你這樣邀請我，難道不是在開玩笑嗎？」
傅予很不解：「你叫我一起和你去撿垃圾，還讓我吃長得很可怕的蟲子，還搶我的飯吃，我以為你很討厭我。」
我簡直比竇娥還冤：「我哪有！不是你自己不愛吃營養餐嗎？說難吃。還有，炸蠶蛹很有營養的！嘎嘣脆，可好吃了。」
傅予表情無辜:「我以為你故意的，想嘲諷我挑食，我哪裡知道，這麼難吃的飯，你吃得津津有味。」
傅予又皺了皺眉:「而且炸蠶蛹很可怕，我真的以為你是在捉弄我。」
我受傷地看著傅予，傅予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拍拍我的肩：「之前是誤會，我們現在交朋友也不晚。」
「確實。」我看著傅予，
「那我們明天要不要去撿廢品？我手裡還有十五塊，再添五塊就可以請你吃一碗螺蛳粉了。」
傅予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他遲疑了很久，非常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5
當天晚上，天已經擦黑，傅家的司機來接傅予。
我看著他坐上車，朝他招招手：「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一隻手從窗戶伸出，朝我揮了揮手。
隔天，一放學我就鬼鬼祟祟地拉著傅予離開。
他穿得一絲不苟，站在垃圾場外顯得十分格格不入。
我看向他身後背著的包：「東西帶了嗎？」
傅予點了點頭，從自己的書包裡掏出了一個巨大的編織袋。
「可以啊。」我滿意地拍了拍編織袋，給傅予派任務。
他不情不願地站在垃圾場邊緣，
彎下腰往編織袋裡撿了個瓶子。
我手都要翻出花了，邊上的傅予欲言又止地看我好幾次，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是的，以前我放學後的日常就是和小伙伴一起去撿廢品賣錢。
他們撿廢品是想買辣條吃，我是買大米飯吃。
十個瓶子就能換一塊錢，一天撿一百個，夠我吃好幾碗飯了。
我媽還以為我食量終於正常了，她根本不知道，我在外面炫了多少。
約摸過了一個小時，我拍拍手：「走吧，我們去廢品站。」
我和傅予提著大編織袋來到廢品站，一共賣了七塊錢，吃兩碗螺蛳粉綽綽有餘。
我拿著七塊錢巨款，還沒來得及笑，就聽見一個震驚的聲音：「傅予？」
我和傅予同時回頭，看見傅予的幾個好哥們都站在我們對面，他們臉上都是同款驚訝表情。
我看見他們眼神裡包含著痛惜、心疼和震驚等等錯綜復雜的情緒。
有性子急的已經先走了過來，伸手去拉傅予：「你，你怎麼去撿垃圾了呢？」
說完以後，他立刻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意識到不對，他當即閉嘴，尷尬地笑了幾聲，改口說：「你也不叫上我們，人多力量大，可以多撿一點。」
傅予前段時間對他們愛答不理的，說完這句話，他們也有些沒底，生怕傅予又拒絕。
誰知傅予隻是點了點頭，說：「我和喬露要去吃螺蛳粉，你們要去嗎？」
幾個人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都同意了。
我們幾乎佔領了小店，一人面前擺著一碗粉，傅予的兄弟們吃著粉，莫名其妙就哭了起來，哭得一個比一個慘。
傅予不明所以，一個接著一個安慰，這個安慰好了，
另一個又接著哭。
幾次過後，傅予也沒招了，俊臉緊繃：「你們怎麼了？」
所有人同時搖頭，說自己沒事。
傅予：「……」
他低下頭，吃了一口粉，似乎不經意地說：「別哭了，以後我們還是好朋友。」
他們哭得更大聲了。
6
從粉店出來，大家各回各家，傅予提著他的大編織袋，身旁的幾個人把他圍成一圈，傅予艱難地朝我揮揮手，和我告別。
我也朝他揮揮手，轉身回家。
沒走出多遠，我身後追上來一個人。
傅予的好兄弟，周徹安。
他看著我，很認真地問我：「喬露，以後你們撿垃圾的時候，能叫上我們嗎？」
說實話，我也不太去撿垃圾的，
但是他既然都這麼說了，我也隻好同意了。
隔天，才剛放學，我的書桌旁就圍了一群人，以周徹安為首，所有人手裡都提著一個編織袋，他們氣勢昂揚：「今天去哪裡？」
我無語了片刻，昨晚我媽剛給我一百塊，我已經不需要撿垃圾才能請傅予吃粉了。
不過……
這麼多個男生，應該挺能幹苦力的。
我想了想，告訴他們：「今天不撿垃圾，今天去幹別的。」
沒多久，我們一起來到了一間瓦房外。
瓦房的房頂破了個洞，好在這幾天沒有下雨，還能勉強支撐。我指著房子上的缺口，問：「你們會修房子嗎？」
這間房子是李奶奶的家，前段時間房頂破了，李奶奶一直舍不得花錢修。
李奶奶說，我幫她修房子，
她就給我做她的拿手好菜，米酒湯圓。
幾個男生有點遲疑，畢竟他們根本沒學過這個。
最後是傅予先開口，他平靜地說：「這有什麼難的。」
所有人都用崇拜的目光看向他。
十分鍾後，傅予爬上了屋頂，所有人都緊張地扶著梯子，還有人爬上了房頂，想把傅予勸下來，可傅予根本不聽。
我也盯著傅予看，他現在走路偶爾會有些不熟練，爬屋頂確實很危險。
可是他主動要做，我不會阻止他。
半個小時後，一聲悽厲的嚎叫從遠方傳來。
傅予腳一滑，好在他身旁的兄弟及時扶住他，兩人表情都不太好，眼神不善地看向來人。
從遠處跑過來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他神情慌張，很著急地站在梯子下面，開口哄：「傅予，你快下來，別鬧。
」
已經有人認出這人是誰，紛紛叫了一聲哥。
我拍了拍身旁的男生，他壓低聲音：「傅予的親哥，傅爭，你也叫哥就好了。」
我「哦」了一聲，沒第一時間叫人，畢竟眼前的男人注意力全部掛在傅予身上了，也沒空搭理我。
屋頂上的傅予並沒有聽他哥的話下來，而是回頭看了眼破掉的屋頂，說：「等一會兒，我馬上修好了。」
但是傅爭並沒有這麼想，他扶著梯子，聲淚俱下：「小予，你快下來，你不要想不開啊，爸媽還等著你回家吃飯呢。」
傅予皺了一下眉，繼續說：「哥，我馬上就好了。」
「不行！」傅予他哥聲音哽咽，「快下來，乖，這麼低的屋頂，跳下來是S不掉的，你不要想不開啊！」
傅予：「……」
他原本是微微彎著腰的，
聽見這句話，驚得站直了身子，眼睛都睜得溜圓：「哥，我什麼時候說我要跳樓了？」
傅爭來不及擦眼淚，「你上去不就是要跳樓嗎？」
傅予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過了很久，他偏開頭，嘆了口氣。
雖然我們和傅爭再三解釋，傅予隻是上去修屋頂，但是傅爭緊張過度，傅予不得已，隻能先下來。
屋頂修了一半，還剩一小半窟窿，傅予無奈極了：「這個怎麼辦？」
傅爭擺擺手：「沒事，我會讓人來修的。」
他說著就打了個電話，沒多久，就有人過來接替了傅予的位置。
傅予被帶走時，都沒來得及和我們告別。
傅爭看他看得太嚴實，他想回頭看一眼，都被強硬地掰了回去。
我手裡端著一碗米酒湯圓，正大口大口炫，就聽見身旁的男生又哭了。
「我們傅予怎麼命這麼苦，本來就這樣了，家裡還破產了。」
我震驚：「他什麼時候破產了？」
男生哭聲一停，繼續掩面流淚。
還是周徹安替我解答了：「傅予他背著我們去撿垃圾，他吃不起飯，還不是破產了嗎？」
周徹安對愣住的我擺擺手：「你也不用替他遮掩，我們都知道。他不想告訴我們是怕我們擔心，也是我們沒注意，才讓他受了苦。」
我感覺自己的大腦皮層都展開了。我看著眼前哭成一團的男生們，遲疑地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撿垃圾是因為我想去呢？」
周徹安搖頭：「不，一定是這樣。你根本不知道，傅予有潔癖。他能答應和你去撿垃圾，一定是看在你要請他吃螺蛳粉的份上，才願意去的。」
周徹安越說越自信：「我要想辦法幫他。
」
我感覺傅予的兄弟們好像腦子有問題，但是我沒證據。
7
傅予回去以後，請了兩天假，沒來上學。
他給我發消息，說他哥以為他要跳樓，現在對他很緊張，不準他出門。
沒了傅予，我一時間沒了樂趣，隻能去陪鄰居家的小孩一起玩耍。
傅予一共請了半個月的假，期間我給他支了很多招，可是都沒有用。
最後或許是看他老實，傅爭總算同意他回學校上學。
他一回學校，身旁立刻圍滿了人，以周徹安為首的幾個男生爭相告訴傅予，說他們給傅予準備了禮物。
說完，他們還朝我擠擠眼睛：「喬露，你要一起來嗎？」
我倒想看看他們都在幹什麼，這些天他們每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憋什麼大招。
晚上，
我們跟著他們來到一間房子，周徹安自信地拉開房門：「當當當當……」
然後我看見了滿屋子的廢品。
我沉默了，傅予也沉默了。
周徹安自信滿滿：「這些廢品都是送你的，你拿去賣，錢都歸你。」
傅予的眼裡滿是感動，他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真是謝謝你們了。」
周徹安擺手：「不用謝。」
我大概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去撿廢品把錢給傅予了，但是我看著眼前的場景，一時間沒能說出話。
晚上，我們把所有廢品拿去賣掉，最後賣了三百塊。
傅予拿著他們掙來的錢，決定掙扎一下：「其實我不喜歡這些塑料瓶和紙箱。」
他的兄弟們附和：「我知道我知道。」
傅予大概以為他們信了，
就說：「那我晚上請你們吃飯吧。」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搖搖頭：「不用了。」
傅予奇怪：「可是從中午到現在，你們什麼都沒有吃。」
說什麼來什麼，一聲「咕嚕」聲音從某個人的肚子裡傳來，傅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還說不餓，走吧。」
在傅予的帶領下，大家隻能不情不願地跟他走，最後停在一家小店。
小店價格很實惠，所有東西都不會超過十塊錢，大家扣扣搜搜地點了兩碗面，兩人吃一碗，活像精神小伙。
傅予幾次提出加菜，都被拒絕。
最終，所有人的花銷加在一起，隻用了不到五十。
回去的路上，傅予若有所思，告訴我：「我總覺得他們不太對勁。」
我深有同感：「我也覺得。」
「我懷疑他們家裡出了問題。
」傅予表情凝重，「他們都去撿垃圾了，應該是缺錢了。」
我點點頭，「那你覺得該怎麼辦？」
傅予想了想，說：「我要把自己的錢給他們。」
我：「……」
我都不知道說什麼了，傅予和他的兄弟們好像誤會有點深。
我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