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沈淵跟隨沈嶼白前往後房煎藥,等到屋內隻剩下兄弟二人。
沈嶼白率先打破沉寂,問道:「你什麼意思。」
他面若冰霜,從沈淵脫口而出自己的名字開始,就不復從前的溫和。
沈淵面不改色,他直接道:「我想讓我娘子知道我的名字。」
沈嶼白看著前方的火光,那肆意燃燒的火焰似乎映照出了他猙獰可怖的面容。
他SS攥著拳頭,默念清心咒,抑制著心底肆意蔓延的陰暗情緒。
「你明知道,明知道說出自己的名字,就多了一重暴露的風險。」
沈淵道:「是,但我受夠了。」
沈嶼白哪怕背過身也能感受到沈淵心底的鬱氣和壓抑的憤恨。
他的弟弟向來是不壓抑自己的情緒和想法。
他總是簡單又直白。
想做什麼做什麼。
在沒踏入修道之路前,他被當作家族的繼承人培養,被要求壓抑自己的情緒,不能貪圖享樂。
而這些屬於繼承人的規矩在沈淵身上都不起作用,他隻需要在父母和家族的庇護下無憂無慮地成長就好。
不需要去思考一件事做了的後果。
沈嶼白經常會想,為什麼享受的總是他。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連同夜晚的寵愛,也是在他白日精心經營感情後他享受。
我是那麼多年裡,唯一一個在他們之間偏向他的。
沈淵有什麼不平衡的,他憑什麼不平衡。
不過是我對他的愛多了一點,他就痛苦了嗎。
沈淵說道:「從時間分配上就不公平,你佔著跟娘子相處那麼多的時間,
當然能獲得她更多的愛,她甚至都不知道有我的存在。」
「哪怕我跟你交換時間,我也隻能頂著你的名字你的身份。」
「我不想永遠頂著你的名字,你的身份活在她身邊。」
沈嶼白往爐子下添了把火。
半晌,開口道:「當初是你同意的。」
當初,沈淵壓根沒打算談情,他喜歡我,但覺得凡間的情愛過於麻煩,與人相處也過於麻煩。
如果不是師尊說他們兄弟二人命中有一道跨不過的情劫,他為了渡這道劫,他甚至懶得下山跟人建立聯系。
可能是對師尊所預言的有些不認同不服氣,也可能是他單純想省卻一切繁瑣的步驟,隻想要與我在欲海中沉淪。
再加上在為人處世上,他這個待人溫和有禮的哥哥,一向是比他這個弟弟更討人喜歡。
所以沈淵才會欣然同意這樣的時間分配,
當初他覺得合情合理。
但現在,他想調整,想打破,想改變。
沈淵說道:「當初是當初,人的想法總是會變的。」
沈嶼白道:「你想怎麼樣。」
沈淵面無表情說道:「重新劃分時間,我要跟娘子更多相處時間。」
今天早上短暫的用餐相處太美好了,讓他有些貪戀。
他想更多地介入我的生活,想要陪伴我進出醫館,想看著我為人看病抓藥,想要與我默契相當,共同被周遭的人誇贊神仙眷侶。
而不是像個陌生人一樣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妻子與自己的兄長被誇贊。
哪怕他能幻化成其他人的樣子糾纏,但在他人眼中,仍舊是一個插足不進去的外人,是一個企圖破壞別人婚姻的小三。
明明他也是丈夫不是嗎。
可他此刻卻像個地下情人一樣見不得光,
名字不為人所知,甚至連自己的妻子都不知道。
沈嶼白一口回絕,「不行。」
沈淵冷笑一聲,「你以什麼身份拒絕我。」
「當初如果不是我,你能遇見她嗎,你能有跟她在一起的機會嗎。」
當初當初。
沈嶼白心底默念著,閉了閉眼。
如果說要追溯與我的初遇,那也應該是他先注意到的我,是他先心動,先神往。
「哥,你在看什麼呢。」
隻是再回頭時,他對上了沈淵不加掩飾的神情。
那雙勢在必得的眼眸,和因為興奮而彌漫上紅暈的臉龐。
幾乎都不需要什麼雙胞胎的心靈感應,他都能知道沈淵心底在想什麼。
他搭上了他的肩膀,說道:「哥,我一看到她心就好像生病了一樣,快得離譜。」
「我要去認識她。
」
「哥,你要來嗎。」
不了吧。
算了吧。
我不需要。
沈嶼白拒絕了,他把心動掩藏在心底,目送沈淵邁著自信的步子往前,走到我面前,像個莽撞的幼獸,橫衝直撞的。
有人嫌棄他不懂規矩,有人指責他笨手笨腳,有人認為他不靠譜……但我卻在笑。
沈淵說自己做了他的影子。
但沈嶼白覺得,是他做了影子。
從初識的放手,就注定他晚一步,慢一步,差一步,最後為人栽樹,供人乘涼。
好像一輩子注定活在沈淵的陰影下,永遠也不值得被人偏愛。
…
沈淵道:「說到底,我跟她才是真夫妻,你們不過是有名無實的假夫妻。」
「如果不重新劃分時間,
那你就得同意我換個身份活躍在她身邊,你連讓我多一些陪伴她的時間都無法接受,你能接受她被另外樣貌的人追求嗎。」
忮忌成性的賤人。
沈淵從沒有哪一刻這麼忮忌兩人相同的面容,這讓他根本無法分清我的偏愛給了誰。
「好。」沈嶼白說道。
最後一次讓步。
最後一次。
他盯著肆虐的火苗,躍躍欲試想著點燃他的衣角。
他掀開衣角,撲滅火焰。
看著火光在他視野中暗淡下去,直至全無。
11
當我發現沈淵陪著我吃完早餐還沒有跟沈嶼白交換的時候,我猜測他倆肯定起了內讧。
吵過一次架,然後重新分配了時間。
這其中,肯定是沈嶼白做出了退讓。
看著興奮地給我收拾藥箱,
準備跟我一起去醫館的沈淵。
我心下不由得猜測,沈嶼白壓抑到什麼程度才會發瘋。
我並不是分不清兩個人,自從知道白天黑夜是兩個人後,我就知道初遇那次是誰,成婚那日又是誰了。
畢竟兩人性格差距很大,以至於相同的一張臉有時候看著也能感覺不同。
與我朝夕相處一月有餘,我不信沈嶼白對我沒感覺。
細細觀察下來,我覺得他似乎在秉持著某一套洗腦後的念想在與我的相處,一邊享受,一邊誠惶誠恐。
他這個人好像慣會自我壓抑。
所以我率先打破了他與我設立的邊界感,企圖霸王硬上弓制造出更親密的接觸。
讓他在最短的時間接收、接受、調整好狀態,再到躺平任人的姿態被我拋棄。
他事後會把被我拋棄的原因歸咎到自己身上,
然後開始復盤、開始懊悔、開始回味……
他總會一直想著那次尚未進行到底的行動,不斷地想,就是不斷打破他為自己樹立的底線。
等到自己都完全躺平了,完全做好心理準備了,還得不到我的臨幸。
再到自己身上完全找不出不被我臨幸的理由,他就會把目光放到我們之外的阻礙上。
比如他弟弟。
他那個蹦跶得很歡樂,企圖勾引我全身心沉溺在他身上的弟弟。
在沈淵這邊我也是下了點功夫。
以往跟他的相處除了**,似乎少有交流。
他身材很好,體力很好,花樣很多,我們的相處很契合,在姿勢的變換上經常會想到一塊去。
他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有什麼說什麼。
說好聽點是單純,
說難聽點就是蠢。
對付他很簡單,停掉他最喜歡的運動,給夜晚增加一點交流的空間,他自己會去找別人麻煩的。
畢竟他這個人,看著就不會在自己身上找問題。
典型的外耗型人格,巨嬰而不自知。
看著好像很不在意公不公平,但其實隻要平衡一被打破,自己被虧待了,他第一個尖叫起來。
所以在我一次次拒絕他的求歡,故意在他面前曖昧跟沈嶼白的關系,再模稜兩可的誇贊對方幾句。
加重他的不平衡,他自然就會耐不住性子跑出來破壞他們兄弟倆定下的規則。
他總得為我沒有那麼愛他找點除自己以外的借口。
而規則被打破是很難恢復重樣的,他們要麼修改規則,要麼徹底撕破臉。
前者意味著一定有人做出讓步。
如今看來,
是沈嶼白做出了讓步。
我很好奇他能退讓到什麼地步。
12
我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劃分時間的,我隻知道沈淵對草藥病理一竅不通。
他隻會做一些傻子都會做的事情,比如遞東西、研墨,然後託腮盯著我看。
這混蛋不僅幫不上忙,還能跟病人吵起來。
雖然有些鬧事的病人該打該罵,但也不是他把人按著打的理由。
前頭說他巨嬰都誇他了,他根本不具備成年人解決事情的思維。
又或許是還沒有習慣凡間的生存模式,畢竟他們兄弟倆是修仙的,常年在山裡。
我雖然沒修仙的根骨,但也見識過很多修仙之人解決問題的方式,無一例外簡單粗暴,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沈嶼白處事明顯比沈淵圓滑很多。
至少他再氣憤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下動手。
等到夜幕降臨,人群散去,我留在醫館給沈淵包扎傷口。
他跟人動手的時候我讓他住手。
他就真站在那不動,挨了人一棍子。
我戳著他的腦袋,看他疼得哇哇直叫。
「你今天怎麼了,腦子摔壞了?」
「藥抓不明白,還跟人動手。」
沈淵捂著被紗布裹上的腦袋,不滿道:「我都這樣了你還指責我,你就更喜歡之前的我是嗎,我這樣你一點都不喜歡?」
不喜歡。
誰會喜歡身邊精明幹練的助手,一夜之間變端茶都能潑出去的傻白甜。
隻有傻子才會在工作的時候喜歡這種吧。
我不假思索道:「對,我更喜歡之前的你,所以趕緊變回來吧,少使這些小手段吸引我注意了。」
沈淵眼底閃過一抹受傷。
他看了眼外面的夜色,知道到了該換人的時間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離開。
為什麼都跟他在一起了,還能想著另外一個人。
明明都不知道是兩個人,為什麼還能堂而皇之地說出更喜歡之前的他。
沈嶼白就那麼好嗎,好到他在我眼中什麼都不是,無論怎麼做都是他最好。
沈淵覺得自己站在沈嶼白的位置上,就像是東施效顰。
是相處時間不夠嗎?
是相處時間不夠吧。
我不夠了解他,所以不夠喜歡他。
是沈嶼白在我身邊的時間太長了,所以更習慣他,更喜歡他。
明明他才是最先遇見我的人。
是他先來的。
沈淵突然起身抱住我,眼淚說下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