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Girls help girls,姐妹你不要再被他騙了。」
「對了,能不能別告訴他我來過?他會S了我的。」
宋星月相信了我,當即就向周懷發消息要分手。
當晚,周懷沒住宿舍而是回了家,抱著牙刷,哭了整整一晚。
周懷是個好哥哥,可我不希望他僅僅當個好哥哥。
我高中畢業的夏天,周懷也大學畢業。我送他一本《窄門》,在某頁用粉色熒光筆劃了道線:「有時我也遲疑,我對他的感情是不是人們所謂的愛情?」
他愣了一下,隨即傳來輕不可聞的嘆息。
他溫柔笑著向我道歉,說自己已經讀過這本書了,卻在還我的書上勾出一句話:
「倘若我知道你今晚過來······我就會逃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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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採用小說中常見的套路,跟周懷的好友假裝曖昧,引他吃醋。
我在聚會上加上宋驕陽的微信,裝作柔弱小白花勾起他的同情。
我發去銀行卡上兩位數存款的截圖,賣慘說媽媽不給我學費和生活費。實際上,媽媽害怕轉賬記錄被調查,一直都是給我現金。
宋驕陽果然上鉤,還當即轉給我一萬。
一周前,他約我去古棧道,我心中暗喜,打電話讓周懷到古棧道去看夕陽。在我的計劃裡,周懷發現我和宋驕陽向我表白,一定會嫉妒。
周懷還沒來,宋驕陽站在江邊抽煙,預料中的表白卻並沒有發生。
他一把抓過我的手臂,語氣焦急:「我破產欠了五十萬,快把那一萬塊還回來。」
我很失望,告訴他錢已經拿去交學費了,隻能今晚回去湊,
他這才松開我。
我轉身想走,他卻用力拉住我,一臉淫笑說:
「想走可沒那麼容易,你還欠著利息呢。」
「幹脆就在這裡還吧,反正沒人會看見。」
我大喊周懷,可他還沒出現,宋驕陽堵住我的嘴,把我拖到江邊欲行不軌。
慌亂中我不慎把宋驕陽推進了江裡,他不會遊泳,大聲哀求我救他,反而被嗆了好幾口水。
我嚇壞了,轉身逃跑,卻在樹叢裡發現了宋星月,她正拿著手機要拍我。
我趕緊拽住她,搶過手機,質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幹。
她好像喘不過氣來,結結巴巴說是宋驕陽要她躲在這裡,錄下我被侵犯的視頻,這樣就可以封住我的嘴。
她突然臉色發青,嘴裡嚷嚷著「藥,藥」,我意識到她這是哮喘發作,可荒山野嶺的哪來什麼藥?
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在我面前呼吸停止。
江邊突然傳來周懷驚恐的叫喊,我趕緊用枯葉把宋星月藏起來,哭叫著跑出樹林。
「哥哥,宋驕陽要對我······我一害怕,就······」
周懷看著江上宋驕陽的屍體,把我緊緊抱在懷裡輕聲安慰。
我哭著勸他:「馬上就要下大雨了,沒人知道我們來過,就當這是一場意外吧。」
出乎意料地,周懷搖搖頭,表情痛苦而堅定。
「妹妹,你應該去自首,你這是正當防衛過失S人,沒關系的。」
「不怕,哥哥在這裡,
哥哥會一直陪著你的。」
我難以置信,他竟然想讓我去坐牢。
他摸摸我的腦袋:
「雖然宋星月和我分手了,我一定會盡力幫你爭取她的諒解。」
我很想告訴他宋星月已經S了,你以為的單純女孩實際上跟他哥哥一個德行。
可我沒說話,隻是趁周懷不注意,偷偷拍下他在江邊的照片。
如果周懷鐵了心要告發我,我隻能先發制人,把他汙蔑成嫌疑人。
如果換作媽媽,她一定會為我遮掩的。
哥哥根本不愛我,他隻想讓我自首。
我想把禍水推給周懷,可我又得到他,想得發瘋,我想聽他對我道晚安,與我分享音樂、電影和彩霞。
終於我想到了兩全其美的辦法。我假裝是他的前女友,偷偷用宋星月的手機向他發去那張照片。
「你幹的事我都看見了。」
「除非你答應我一個條件,否則我馬上告訴警察。」
「懷哥哥,和我復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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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兇手的鍋甩給了周懷,如果不想讓照片曝光,他就隻能跟「宋星月」談戀愛。
之後的日子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幾天,我和周懷像真情侶一樣,互發消息。
而真正的宋星月,早就在她S亡當晚,被裝扮成周懷的我開車埋進周平的墓裡。
可我發現自己想錯了,周懷害怕的根本不是自己被警察懷疑。
他擔心的是,照片曝光後,如果警察深入調查,發現我不僅是兇手,甚至還讓哥哥頂罪,那我的罪名就遠遠不止「正當防衛S人」了。
所以他隻能選擇先穩住「宋星月」,好勸我盡快去自首。
昨天上午他敲響我的房門,
握緊我的手,語氣天真:
「妹妹,今天我們去自首吧,然後我就去告訴宋星月真相。」
「你不用擔心,我們已經復合了,看在我的情面上,她會給你寫諒解書的。」
哥哥竟然這麼冷血。
我直視他的眼睛,問他:「你愛我嗎?」
他有一瞬間的失神,隨後溫柔地笑起來,眼神卻有些回避:「那當然,哪有哥哥不愛自己妹妹的?」
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可我還不S心,用宋星月的身份約他晚上去廢棄玫瑰園,想要試探他對我有沒有哪怕一絲真心。
周懷到達之後,迎接他的不是宋星月,而是我,我告訴了他一切:
「我不僅誤S了宋驕陽,還讓宋星月哮喘喪命,還企圖毀屍滅跡。」
「哥哥,我相信你不會告發我的,你會幫我瞞過去的,
對嗎?」
我期待地看著他,隻等他一點頭,我準把之前的不愉快一筆勾銷。
周懷被震驚到久久無言。他站在落日餘暉的陰影裡,露出一個悽慘的笑:
「妹妹,去自首吧。」
我崩潰大喊:「為什麼你那麼無情?你騙人,你才不愛我,為什麼你不像媽媽那樣包容我?」
哥哥衝上前抱緊我,顫聲說:「比起被法律審判,我更怕你被良心審判!」
我哭得不能自已:「宋驕陽侵犯我,宋星月偷拍我,我隻想保護自己,我有什麼錯?你憑什麼讓我去自首?」
哥哥松開手,像看瘋子一樣看我:「但是你S了人!隻有自首,你的良心才能解脫!」
「對不起妹妹,既然你不願意,我隻能幫你走出這一步了。」
他拿出手機要打電話報警。
我嚇得喪失了理智,
掏出水果刀,向他的心口連刺七刀。
當我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周懷已經倒在血泊中了。
他的唇角、胸部滲出鮮血,卻隻是久久地凝視我,眼底無盡悲哀。
我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麼,我S了最愛的人。
我慌張地跟媽媽打電話,暴哭出聲:「媽媽我做錯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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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所有事情告訴了媽媽。
當時我想的是,如果她不幫我,我就告發她周平的事。
媽媽哭得很兇,但她很快冷靜下來,指揮我把周懷的衣服撕開,用繩子把周懷的手腕、腳踝綁起來,偽裝成綁架現場,並清理掉現場指紋和自己的 DNA。
這個行為其實有個致命漏洞,
隻有生前被勒傷才會皮下出血,法醫一眼就能看出來。
但當時我們都沒有想到。
回家後,我哭著說,我不能原諒自己。
她無比溫柔地捧著我的臉:「隻要你討厭他,你就不會有負罪感了,所以你必須討厭他。」
「檸檸你記住,周懷他是個偷窺狂、控制狂,他想侵犯你。是他推宋驕陽落水的,是他害了宋星月,還把她埋在周平墓裡!他S不足惜!」
「現在把我說過的話重復一遍!」
我靈魂出竅般重復了一遍。
為了讓所有人相信周懷是變態,媽媽再次調換了我和周懷的房間,這樣,用於偷窺的特殊衣櫃就在周懷的房間裡。
她在周懷的洗漱臺放上我的頭發,在我的書桌上擺上周懷的摩天輪照片。
她還讓我站在鏡子前脫下衣服,用拍立得給我拍照,
把照片藏在枕頭底下,偽裝成周懷拍的。
然後,媽媽讓我穿上周懷的衣服出去走一圈,故意讓人看見。
接著,她對我進行心理暗示,為整件事找到一個合乎邏輯的解釋。
「周懷不是你S的,是媽媽S的。為什麼媽媽要S他呢?因為他看見我給周平換藥了,媽媽必須除掉他滅口。」
「但是媽媽不想被警察捉住,怎麼辦呢?我們需要跟警察玩個遊戲,假裝周懷是被宋星月撕票了。」
「如果警察不幸拆穿了我們的遊戲,怎麼辦呢?你就隻好對警察說實話了,說媽媽謀害了周平和周懷。」
「最後,檸檸你記住,媽媽討厭你,非常非常······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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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完一切後,
我如釋重負,朝媽媽露出笑容。
「媽媽,這十年您辛苦了。」
媽媽嘶啞了聲音拼命搖頭:「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你們不要被這個撒謊精騙了!」
田警官長嘆一聲:「朱女士,我們已經找到了決定性證據,您放棄吧。」
她轉身問我:「你已經想起來了,對吧?」
我點點頭,造成我第二次失憶的創傷,其實並不是捅向周懷的那七刀。
在那之後,還發生了一件事。
回到昨天,黃昏的玫瑰園,我按媽媽的指示做完所有事情。
這時我發現周懷還沒S,他掙扎著開口,似乎想說什麼。
我輕輕俯下身,悲傷地凝望他帶血的英俊面容。
措不及防地,他抬頭吻住了我。
他看著我唇上一抹潮湿的鮮紅,笑了:
「檸檸,
你這樣······好美。」
輕柔得仿佛一場舊夢,隨即夢境破滅,周懷力盡倒地,整個天地陷入徹底的沉寂。
我卻痛苦地不能自已。
原來他愛我啊,可我卻對他做了這樣的事。
那個吻,是我的生命不可承受之輕。
在回家的路上,我悲傷地差點發瘋,思緒不可避免地扭曲、模糊。
記憶的最後,媽媽打開門抱住我,我痛哭出聲:「我不能原諒自己······」
現在我才明白,周懷竟然用這樣的方式,確保我一定會伏法。
我的唇沾上了他的血,而他的唇上也留有我的痕跡。
血,是最難以洗清的罪孽。
或許他早就猜到,當年他的父親是怎麼S的。
他也早就預料到,媽媽會為再次我頂罪。
可是他知道,過度保護並不是真正的愛。
人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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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一聲:「我當時太痛苦了,根本沒想到擦掉血跡,或許在潛意識裡,我一直都想自首,隻是沒有那個勇氣。」
「是哥哥幫助了我。」
法醫在周懷的唇上發現了我的 DNA,現在又在我的唇上檢測出魯米諾反應,隨後進行採樣,確認血跡屬於周懷。
同時他們也確認宋星月S於哮喘發作。
我承認了一切罪行,被判處S刑且毫無回旋餘地。
一個月後,我被押送往刑場。
媽媽拽住警察的衣袖,
哭得像個小孩:「求求你們放過她,她是個好孩子,她從小最怕疼了······」
工作人員隻能強行把她帶離現場,媽媽拼命扭頭,看著我:「檸檸,媽媽愛你,一直一直······很愛你。」
我朝她淡淡一笑。
「我也是。」
「答應我,媽媽,好好活下去。」
我跪在地上,槍響的前一秒,記憶中浮現起一片遙遠的向日葵田。
我正在和媽媽還有哥哥玩捉迷藏,我需要找到他們。
八歲的我撥開向日葵,跑啊跑啊,卻迷了路。
正當我著急的時候,聽到媽媽在呼喚我。
「一二三四五六七,我的寶貝在哪裡?」
在向日葵田野的盡頭,年輕漂亮的媽媽,還有哥哥,都笑著朝我張開懷抱。
我好快樂,朝他們大喊:「找到你們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