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懷一口幹完牛奶,喂我喝完藥,媽媽又把房門關上了,似乎默許了周懷的舉動。
我絕望地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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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發無損。
媽媽在牛奶裡加了迷藥,把昏迷的周懷五花大綁,扔在衛生間裡。
我早料到媽媽會S了周懷,就像十年前S了周平一樣。
那天我正和哥哥捉迷藏,躲在桌子底下。
聽見媽媽哭著求周平:「你打我、罵我都可以,求你千萬不要不愛我,不要不愛我······」
接下來周平說的話成了我一輩子的陰影。
「一個自輕自賤的女人,憑什麼要我愛你?」
「我是衝著程檸才娶你的,比起你,她更合我胃口,嘿嘿!
」
「等她長大一點就更好玩了。」
那一刻我恨極了周平,但媽媽比我更恨:她甘願挨打、做牛做馬,全部建立在周平還愛自己的基礎上。
到現在卻發現周平的目標是自己的女兒,他根本沒愛過自己,那就隻剩下一條路:毀滅。
後來我親眼看見,媽媽把心肌梗S的急救藥硝酸甘油片換成鈣片,在周平意外身亡後,又把藥換了回來。
當時警察們哄我錄口供,我堅持說什麼都沒看到,我才八歲,能撒謊嗎?
雖然媽媽S人不是為了保護我,但我希望這麼做以後,媽媽會更喜歡我一點。
事實證明我大錯特錯,媽媽覺得周平不愛自己都是因為我,對我更加冷淡了。
我以為這事就這麼完了,沒想到,周懷也看到了媽媽換藥,還用單反相機錄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還小,
需要一個成年人撫養,所以也保持了沉默。
直到周懷十八歲成年那天,他用視頻要挾媽媽,要她把周平的意外B險賠償金全部交給自己。
媽媽不得不照做。之後他們貌合神離地保持著「母子關系」。
媽媽為周懷熱牛奶、織毛衣,周懷也常常講笑話逗她,給她買母親節禮物。
虛偽笑臉背後全是猜疑與算計。
直到周懷大學畢業,準備搬出去租房子住,媽媽意識到,再不解決掉這個麻煩就來不及了。
於是母女倆暫時結成同盟。
我假意誤中周懷的迷藥,讓他在最意亂情迷之際,放松了對媽媽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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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把周懷囚禁在衛生間。
如果說周平的S可以偽裝成意外,周懷卻身體健康,絕無暴斃希望。
我們需要找一個完美脫罪的辦法,
那就是——綁架。
接下來的一周,我拿著宋星月掐我時不慎掉落的手機,媽媽拿著周懷的手機,在微信上互相發消息,假裝周懷遭到了前女友感情勒索。
等到時機成熟,「宋星月」發消息:「明天我就要逃到外省去了,無論如何都控制不住想見你。晚上我們去玫瑰園約會,好嗎,懷哥哥?」
「周懷」回復:「太好了寶貝,終於可以見到你了,不見不散哦~」
媽媽把周懷迷暈,裝進大號行李箱裡,開著周懷的車到荒廢的玫瑰園,用水果刀刺S了他,然後撕碎了他的衣服。
清理完所有犯罪痕跡,媽媽把車留在案發現場,戴上口罩和帽子,走路回家。
我則穿上周懷平時的衣服在家附近露面,故意讓人看見。
回家後我用宋星月的手機向媽媽打電話,
就是那個勒索電話。
這是很關鍵的一步:警察會以為宋星月綁架了周懷,又因為媽媽不交贖金才憤而SS了周懷。
他們就會覺得宋星月逃了而不是S了。
接著我們銷毀了裝有罪證視頻的相機存儲卡。
我和媽媽配合無間,極諷刺的是,我們默契合作不是因為有愛,而是同仇敵愾。
一切都連起來了:宋驕陽意外落水,周懷慘遭撕票,而宋星月畏罪潛逃。
我和媽媽則完美脫身。
可現在看來,還是你們贏了,警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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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被重新傳喚,她知道事情已經敗露,無路可逃,隻能全盤託出,與我的供述基本一致。
負責審訊的警察告訴我:「雖然你沒有直接參與犯罪,然而多次知情不報,屬於情節惡劣的共犯,最低也得五年起步。
」
至於媽媽,涉嫌謀S周平、周懷父子,然而考慮到周平家暴的事實,如果找個好點的律師,估計可以把S刑扭轉為無期徒刑。
這時意外發生了。
剛走出審訊室,兩個法醫過來跟警察說了幾句,趁警察分了神,媽媽突然狂暴地掙脫她們,打開六樓的窗戶往下跳。
幸虧田警官及時出現,她眼疾手快,衝上前抓住她的領口,生生把媽媽拽了回來。
媽媽哭得歇斯底裡:「這不公平!周平家暴我,周懷威脅我,為什麼法律不懲罰他們,卻讓我償命?」
田警官神色復雜地盯著媽媽。
「不得不承認,你們母女倆真是一個比一個會演。」
「朱女士,您這一出,是為了銷毀證據吧?」
媽媽驚愕地瞪著她,眼神充滿了恐懼:「你在說什麼?我有什麼證據?
」
「證據就是你自己啊。」
「如果你從這裡跳下去,媒體就會把你謳歌成反抗家暴而犧牲的英雄,所謂的『造神』不就是這樣的嗎?」
「這樣一來,警方迫於輿論導向就不得不結案,最後的真相隻能被永遠掩埋。」
這下我徹底困惑:「可真相不是已經告訴你們了嗎?我真沒撒謊,不信可以給我上測謊儀。」
田警官冷冷道:「那你怎麼解釋,法醫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發現了你的 DNA?」
她附在我耳邊說了句話,我難以置信地抱住腦袋。
不可能,我的 DNA 絕對不可能在那個地方出現······
怎麼會這樣,我好像真的忘記了什麼······
我驚訝地發現,
媽媽的眼中噙滿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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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懷疑心理學專業的媽媽對我實施了催眠,而媽媽堅決否認。
「你們電影看多了吧,我才本科畢業,怎麼可能有水平去催眠改變記憶?」
無奈之下,他們隻能請犯罪心理學專家介入。
李教授認為,我很可能有逆行性創傷性失憶,但是自己不知道。
當創傷事件超出了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大腦為了保護我不瘋掉,會喪失大段記憶。
而在這個時候,隻要媽媽稍加言語引導,很可能給我構建一段虛假的記憶,讓我堅信這些記憶是真實存在過的。
人造記憶總會留下破綻,李教授問我有沒有一些感到怪異的小事。
我突然想起周懷房間裡那張照片,媽媽抱著小周懷坐在摩天輪上,笑容燦爛,身後是大片金黃的向日葵田。
當時我看到就感覺很不舒服。
記憶裡,媽媽不讓我去遊樂園,還扇了我一耳光,我一整天都隻能在家洗衣服。
那麼是誰在拍照?
警察們迅速找來遊樂園老板,他竟然對十年前的 7 月 31 日印象深刻。
「那天我記得可清楚嘞。摩天輪唯一一次出故障,驟停了三分鍾,還好最後沒有人受傷。」
他還一直保存有當天的報紙,引以為戒。
正是這張報紙讓我徹底崩潰。
頭版頭條就是摩天輪出故障的新聞,黑白照片裡,S裡逃生的遊客神色驚慌,媽媽一隻手拉著周懷,另一隻手抱著哇哇大哭的我,嘴裡不停哄慰著。
我想起來了。
那天我去坐了摩天輪,我給他們拍了照。
摩天輪在高空驟停的那一瞬間,
護雛般地,媽媽撲過來用整個身體抱住了我。
沒錯,她抱的是我!
生S關頭,你總會撲向最愛的人,本能是騙不了人的。
我蒙住臉,回憶決堤般湧現,良久我抬起頭,看向媽媽。
她絕望地無聲說出幾個字:
「不要告訴他們你記得。」
我輕輕搖了搖頭,不能再逃避了。
「我隻用一句話,就能解釋清楚這十年發生了什麼。」
「房間被媽媽調換了,偷窺者其實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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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坦白之前,為了節約時間,你們可以先派人去驗證我說的話。
如果你們去檢查就會發現,兩個房間都檢查不出原主人的生活痕跡,因為在昨天媽媽已經徹底清理過。
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們接著聽就會明白。
事情還得從十年前說起。
我第一次失憶是在八歲,也就是媽媽剛和周平結婚那一年。
周平S前一直住在有特殊衣櫃的房間裡,因為他有特殊的癖好,他的第一任妻子就是發現了這點,才憤而離婚。
周平之所以娶媽媽,就是為了用衣櫃偷窺我,但他在媽媽面前一直偽裝成正人君子,並沒有真的家暴。
我玩捉迷藏,躲在衣櫃裡時,無意間發現了雙面鏡,也發現鏡子另一面就是我的房間。
當時我沒有聲張,而是悄悄地把木板裝回去,然後把周平的急救藥偷偷換成我的兒童鈣片。
我並沒有真的想讓他S,我隻是想讓周叔叔進醫院,離我遠遠的。
這個動作被媽媽發現了。
我迫不得已,隻能告訴她自己被偷窺的事情。
媽媽心疼地抱住我,
她要幫我保守這個秘密,而周平三天之後就心肌梗塞去世。
當我真的看到周平倒在地上,不斷地抽搐,我被嚇得魂不附體。
意識逐漸抽離,記憶漸漸模糊,我眼前周平的形狀開始扭曲。
這是媽媽第一次對我進行心理暗示,她把瑟瑟發抖我抱在懷裡,聲音溫柔地告訴我:「是媽媽換了周叔叔的藥,因為周叔叔打得媽媽很疼。」
為了防止警察聯想到頂罪,必須營造母女關系惡劣的假象。
「檸檸你記住,媽媽一直很討厭你,因為你是個女孩,是你害得媽媽離了婚,而媽媽隻喜歡周懷哥哥。」
「現在把媽媽剛才說的話重復一遍。」
我靈魂出竅般重復了一遍。
媽媽笑著誇我聰明,可為什麼她哭了?
她不停地強調,周平把她打得多麼慘,
我的記憶中出現了媽媽渾身淤青的樣子。
可實際情況是,她為了看起來像被家暴,抬起石凳狠狠往自己手臂上砸,同一個地方砸很多遍,又用背部相同的位置去撞木桌稜角,就好像層層的新傷掩蓋住了舊傷。
如果讓警察發現我被周平偷窺,我就有了作案動機,媽媽絕不容許這種事發生。
本來銷毀雙面鏡是最好的選擇,但是這不得不破壞整面牆,反而會打草驚蛇,引起懷疑。
所以媽媽連夜清理掉所有周平生活過的痕跡,讓我住進周平那帶有特殊衣櫃的房間,把我原來的房間讓給周懷住,並且叮囑周懷不要說出來。
周懷本來就很聽話,況且他過於悲傷,根本沒心思想太多,也就沒有把調換房間的事情告訴警察。
警察上門時,媽媽一面熱情接待,一面有意無意讓手臂傷痕露出來,而我則一問三不知,
警察們雖然很懷疑媽媽,但找不到實際證據。
有個雷刑警和周平是好朋友,他並不S心,發誓要挖出真相,之後經常打著懷念故友的名義到我們家來。
媽媽為了保護我不被他盯上,隻能繼續歪曲過去的細節,編織出一個天衣無縫的虛假世界。
「哥哥過生日那天,媽媽帶他去坐了高高的摩天輪,你也想去,但媽媽扇了你一巴掌,讓你呆在家裡洗衣服。」
「你看見了媽媽換藥的事情,所以如果媽媽給你買新衣服,給你做好吃的,那是因為媽媽害怕你把這件事告訴雷刑警,絕對不是愛你才對你好的,記住了嗎?」
她總在我最放松的的時候強化這些暗示,這樣效果最好。
當我真的堅信「媽媽討厭我」並為此慟哭,媽媽卻含著淚背過了身。
幾年後,雷刑警終於放過了我們家,
可我和媽媽的關系卻再也無法復原。
我逃過了法律懲罰,卻變成了心理極度缺愛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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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來,隻有在私下裡,媽媽才敢對我表現出愛。她對此一直很愧疚,因此處處縱容我。
有一件事很典型。
三年級家長會上,班長媽媽不小心掉了一串水晶手鏈,我出於好奇就撿走戴著玩,班主任在我書包裡找到了贓物,媽媽趕緊撒謊說是她拿的。回家後她說:「她的那串不好看,咱們不要,媽媽給你買一串更大的。」
我想借此說明:媽媽對我的縱容已經到了包庇的程度,而我把這視為理所當然。我們當時都沒意識到這有多麼可怕。
從小到大,不管是什麼東西,我想要的一定會得到,不然媽媽就等著被我告發吧。
但我仍然感到空虛恐懼,媽媽給我的越多,
心中那母愛缺失的漏洞就越大。
我渴望愛人,更渴望被愛,甚至變得病態。
這時少年周懷闖入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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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生得瘦弱清秀,幼年時父親的意外去世,使他眉眼間帶了一絲哀傷,女性很容易對他產生保護欲。
對我這個妹妹,他總是很溫柔。他會熬紅糖水給痛經的我,會在校門口等我放學,然後笑著接過我的書包。
但他對所有人都這樣,我很失落。
大約在五年前,我第一次鑽進衣櫃裡偷看他,產生了奇怪的滿足感,此時此刻他隻屬於我一個人。
我迷上了這種感覺。
我上高二時,特地抽出一個周六,跑到周懷大學門口想給他驚喜,卻看見他和同學宋星月手拉著手,笑得很開心。
我直接打車回家,沒有提起這件事。
第二天我到大學門口單獨堵住宋星月,騙她說周懷是個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