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哦對了,就像……你現在做的一樣。」
林弈語氣誇張地感嘆:「你也認為,根本不會有人真心愛你。
「多麼精彩的美人計啊,你幾乎要當真了,我知道你,林禮,哪怕她真的是我的內應,你也不會放手的對嗎?
「但是你害怕,你害怕『任務失敗』後,失去了理由的她會回到我身邊,你害怕讓她看到你真實的樣子,你害怕她恐懼的、厭惡的眼神,你害怕她看穿你的假面後像其他人一樣離你而去,你害怕你皎潔的月亮要去照耀別的可憐生靈。
「所以你想啊,要是她屬於你就好了,要是她隻看著你就好了,要是不論你變成什麼樣,她都在你身邊,就好了。」
林弈的語氣無比真誠:
「事已至此,我不得不祝賀你。
「祝賀你,曾經照在你身上的,
並不是電燈泡那樣廉價的東西,你所感受到的、讓你心動不已的東西,都是真的,她是一個正直善良又溫柔的好人,沒有任何目的和偽裝。
「祝賀你,成功將月亮私有。
「祝賀你,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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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弈的目光終於移到了我身上,帶著些探究,帶著些憐憫:
「你叫我過來,是希望,『我已經放棄了她』的事實,可以讓她有所反應,可以讓她對我失望,可以讓她意識到,沒有人值得她真正的信任,然後安然投入你的懷抱?
「可惜,她變成這樣的理由和我無關,和其他的任何人都無關。
「她變成這樣的理由隻有一個,那就是,她怕你。
「所以,你對她做了什麼?切除前額葉?還是更加難以想象的折磨?」
「夠了!」林禮猛地出聲將他打斷,
「滾出去,滾!」
林弈站了起來,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隻是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低低地說了幾句話:
「自從我媽S後,我無時無刻不在詛咒你,和那個女人去S。
「我早就知道你是個怪物,你不會愛人,也不配得到什麼愛。
「好險啊,我親愛的弟弟,」林弈慶幸道,「差一點,你就能獲得幸福了。」
「現在,我由衷地祝願你,長命百歲。
「或許,出了這個門,我就會S吧。
「既然以後很難見面了,那麼哥哥提前祝你,一百歲快樂。」
林弈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林禮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混亂,他看向我,卻隻望進一雙空洞的眼睛。
像是被滾燙的蒸汽燙到一樣,他本來攬著我肩膀的手,猛地抽回,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像是要窒息了。
林禮蹲下身,顫抖的手,撫摸向我的臉頰,指尖拂過唇角,又縮回。
「不……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他又牽起我的手:
「好冷,小書,你的手好冷。」
啪嗒啪嗒,兩滴溫熱的眼淚落在手背上。
他無助地將我的手包裹在他的雙掌中,但他掌心的暖意一絲一毫都沒有傳遞到我的手上,仿佛我們之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怎麼辦,小書。
「你的手好冷。
「沒人教過我,沒人……
「我該怎麼辦,你告訴我好不好,小書,我該怎麼辦?」
他緊緊攥著我冰冷的手,將額頭抵在上面。
罪人虔誠地懺悔,
祈求。
祈求,神的原諒。
可得到的回應,隻有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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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說的「我和林弈的關系」,是指這個。
想必我當年差的好感度,也是因為這個。
系統看出了我的不悅,小心翼翼道:
【他……確實太過分了。】
我應道:【是啊,哪有點男主的樣子。】
系統下意識附和:【是啊,哪有點……嗯?男主?】
我有些恨鐵不成鋼:【你也覺得吧?林弈,還有那個什麼什麼綁匪,一個一個的,都在想什麼呢?
【既然要報復,你要麼拿走他的錢,要麼拿走他的命。
【可他們呢?一副「失去了愛就是你一生最大的懲罰」的樣子,
林弈還祝他長命百歲你敢信?
【都盼不得我好是什麼意思?「對不起,我不能讓你救活他」?那你捅我幹嘛,你捅他啊!沒有一個能靠得住!】
我有些上頭,發了一通脾氣,才意識到今天的系統格外的沉默。
我有些疑惑:【你怎麼了?】
一陣沉默過後,系統出聲:【對不起。
【如果那時候,我陪在你身邊就好了。
【如果那時候,我能夠及時出現就好了。】
我有些了然:【你看到了?】
系統的聲音蔫蔫的:【嗯。】
看來,我強制脫離當天的畫面給它的衝擊很大。
其實我並不是故意瞞著它,而且,也沒什麼好說的。
剛開始,我太害怕了,連回想那些日子的經歷都會讓我正在溫養的精神再次受損。
後來,我太無語了,自己竟然懷著「用真心就可以」的可笑幻想,最後被林禮整成那樣,這實在是非常丟人的一件事,就更加閉口不談。
我不知如何安慰,幹巴巴地說:【你別在意,這不是你的錯。】
沒有攻略成功的是我,做出這種事的是林禮,再怎麼算也算不到系統頭上。
氣氛有些尷尬,不知該說什麼,我隻好找借口退出系統空間。
恰好此時林禮暫時離開,房間隻剩下我和醫生兩個人,說是要進行什麼催眠治療。
雖然很抱歉,但是在我看來,比起催眠治療,更像是醫生在為年幼的女兒讀童話書,想要哄我入睡。
又或是,像在超度什麼亡靈,希望我早日陷入永遠的沉眠。
正當我默默腹誹「原來林禮的錢是這麼好賺麼」的時候,醫生的電話響了起來。
大概是設置了特別的鈴聲,她連來電顯示都沒有看,就接通了電話。
一道熟悉的女聲從電話中傳來:
「你給我的錄音,都是假的,對不對?」
醫生聽得挑了下眉,隨手取下眼鏡,擱在桌上:
「哦?我有什麼理由制作假錄音?
「既然林先生本人向我要這些記錄,他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自己難道不知道嗎?我有什麼必要造假。
「你說呢?宋特助。」
宋特ṭũ̂ₚ助明顯噎住了,卻還是倔強道:「不可能,他怎麼會做這麼可怕的事情,雖然大家都很怕他,但我一直知道,他是個很好很溫柔的人,一定……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溫柔……?」醫生笑了一下,「倒是很少有人這麼說。
」
「是真的!」宋特助聲音急切,「幾年前我媽媽突發疾病,救護車來不及,暴雨天我打不到車,是他送我和媽媽去了醫院,救了媽媽的命。」
「你看到他了?還是他承認了?」
「沒、送我們到醫院後,我想給他錢,但那個人說他隻是個司機,是老板在車上注意到了我們,讓他送我們到醫院的。
「而他本人則有其他事,就讓司機就近將他放下,派另外的車來接他,讓司機先送我們。
「我記住了車牌,我很確定就是他。
「他不記得我……一定也是因為他是一個做好事不求回報的好人。
「他對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都這麼溫柔,怎麼可能會對季行書做那種事?所以,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呵,」醫生輕笑一聲,「宋特助,
你現在擁有的權限很高吧。
「那麼,去查一下林先生過去的行程如何?
「尤其是,他的復明手術以及恢復期間的行程,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在車上』看到『你們。
「再猜一猜,除了他以外,還有誰,能用這輛車。」
S一般的寂靜後,有些顫抖的聲音傳來:「你什麼意思?」
醫生不答,自顧自說著自己還有病人,就不多聊了,便掛斷了電話。
她默默地站了一會,才重新將眼鏡戴上,坐回我的對面,拿起書,溫柔道:
「ṱŭ̀ₚ抱歉,我耽誤了點時間,剛剛說到哪了來著?
「哦,找到了,我們繼續吧。
「姐姐們說:在太陽沒有出來以前,你得把它插進那個王子的心裡去,當他的熱血流到你腳上時,你的雙腳會變成一條魚尾,你仍舊可以活過你三百年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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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心理醫生肯定後,
林禮喜出望外,堅信更多的刺激可以讓我恢復。
「你還記得嗎,我們之前約好了,等我眼睛好了,我們一起去採風。」他表情溫柔,像是陷入了一段回憶,「你說你最喜歡的畫是《星月夜》,我也畫一幅好嗎?一幅屬於你的《星月夜》,就用你送給我的群青。」
我很想糾正他:不是我送給你的,是你自己拿走的。
那時的我根本沒來得及看到實物。
林禮自然不需要得到我的回應,他選定了一處沒有人跡的深山,遠離城市,遠離空氣汙染和光汙染,據說夜晚時,星星清晰可見。
進山時,萬裡無雲,天朗氣清,晚上大概可以看到很美麗的星空。
他緊緊牽著我的手,安撫道:「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一步都不會離開,放心。」
這裡的確是一個適合露營的好去處。
林禮帶著我徒步穿行,
陽光在林間灑落,空氣中是草木的清香。
「你想讓我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世界吧。
「很美,真的。
「要是早點來就好了。」
早點,再早一點。
在他做出那些事之前。
在那些傷害鑄成之前。
他像是被陽光晃了一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再回頭時,卻發現我已經不在他身後了。
他頓時惶恐了起來:「小書?」
他看到我正踮起腳,伸手夠著什麼。
就在我指尖觸碰到的剎那,腳下松散的土壤突然崩裂。
「小書!」
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拽入他的懷中。
接著,是令人天旋地轉的失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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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
動不了。
好黑。
他睜開眼睛了嗎?難道現在是晚上?他到底昏迷了多久?
眼睛灼痛。
為什麼,他什麼都看不見?
熟悉的、寂靜的、讓人窒息的,黑暗。
他想爬起來,但是胸口劇痛,他隻能呼喊:
「小書?你在嗎?
「你有沒有受傷?
「我……看不見你。」
恐慌逐漸將他包裹,霎時間,他被拉入那段失明的回憶之中。
那時,一旦他感知不到小書的存在,他就有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錯覺,惶恐不已。
是啊,他明明知道的啊!
他明明是最清楚這種恐懼的人,明明是最畏懼這種恐懼的人。
小書用盡全力將他拉出來。
他怎麼就……忍心把小書推到那種深淵裡呢?
現在,小書該多害怕。
他要找到她。
林禮咬緊牙關,忍著胸口撕裂的疼痛,掙扎著伸出手。
哪怕是爬,他也必須爬到小書身邊才行。
然而這時,一隻手輕輕觸碰了他。
他一顫:「小書?是你嗎?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回答。
那雙手,翻開他無力的手掌,將什麼東西放了上去。
冰涼的,觸感特別的。
一片葉子。
他想起,墜落前,小書似乎就是在摘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