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已經下不來床，每天腹部和背部都會劇烈疼痛，整個人瘦得跟皮包骨一樣，身上很黃，應該是黃疸加重了。
每天也吃不下睡不著，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偶爾還出現昏迷。
我爸再也瞞不下去了，帶著我媽去了醫院。
醫院給她開了高強度鎮痛藥物才勉強好一點，沒有夜夜痛苦哀嚎。
我和我爸都在暗暗抹淚，心照不宣不提癌症兩個字。
連我媽自己都沒有提過一次，我甚至懷疑她是知道的。
在醫院苦苦撐了十多天後，我媽走了。
在這最後的日子裡她幾乎都是昏睡的，根本沒辦法跟我說什麼話。
她走後的一個月裡，我爸請假半個月在家裡陪我，我們都如行屍走肉般吃飯睡覺。
直到一個月後，
我整理我媽遺物的時候，發現她抽屜裡給我留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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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芯，我的寶貝。
「媽媽文化不高寫不了太多字，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想必媽媽已經S了。畢竟媽媽知道自己的了癌ƭũ̂₋症，哪怕你爸一直瞞著我偷偷給我吃藥我都知道的。今天你突然發現了你爸出軌的事情，讓我有意外又覺得意料之中，畢竟你遲早也會知道的。
「你可能不理解我的態度，不知道為什麼不讓你鬧開，反而一直讓你去接受桑卿的安排。對，我早就知道她的存在，剛和你爸結婚的時候就知道了。那時候他賭氣和我結婚，我看到他筆記本裡心心念念都是她的名字。他不愛我，但其實我對他也一般，談不上多愛吧，因為媽媽結婚前也有一個前男友，因為是外地的你外婆不同意，所以就和你爸結婚了，也算是公平吧，兩人心底都有深藏的一個人。
「可是你的出生，讓我們都覺得是上天給我們的禮物，雖然我們不是深愛對方的，但對你的愛你不用懷疑。桑卿後來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中是我們都沒料到的，當她第一次給你爸安排工作，給你安排學校的時候我就知道她回來了。我雖然有點難過，但我還是接受了這個安排，因為比起桑卿沒文化的我根本沒有能力託舉你成為更好的人，沒有能力給你更好的生活。
「再後來，我知道自己得癌了，這時的我巴不得桑卿能給你規劃以後的路，她是見過世面的，有能力的，雖然我和她立場不對，可是我相信她佩服她。她雖然和你爸舊情復燃了，可是從來沒有舞到我面前來破壞我們的家庭。你爸雖然不愛我，可是很有責任感，他忍著不拋棄我們和桑卿住到一起，還偷偷給我治療，這一點我是感激他的。
「女兒，我不是替桑卿說話，隻是我也沒想過她會是這樣的人，
至少目前我沒有發現她有做出什麼傷害我們的事，現在我就要S了，媽媽不是把你託付給第三者，隻是媽媽真的無法陪你繼續走下去了，媽媽隻能希望你能在她的規劃下走向世界，走向更寬敞更好的路。
「當然，如果你發現什麼不對勁也要立即報警，媽媽隻能在天上守護你了，女兒。」
我捏著這封信，忍不住嚎啕大哭，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去面對這個真相。
我的傻媽媽總以為自己沒辦法給我好的生活，可是我並不在乎啊。
看完這封信，我隻是慶幸她也不是那麼愛我爸的，所以當他出軌時也不會那麼難受。
對她的離去難以接受，對這封信的真相也難以接受，我又渾渾噩噩過了半個月。
我爸看在眼裡，急了。
「芯芯，我知道你媽了走你無法接受，可是你現在還小剛成年，
不能這麼消沉下去了。
「我雖然也很難受，可我也沒辦法要振作起來工作，否則連最基本的生活都過不下去了，我想你媽媽也不願意看你這樣的。
「她生前最希望的是你能考上大學，有個好工作然後過上好日子。
「雖然你媽媽不在了，可是我還在啊，我永遠是你的依靠。」
我再也忍不住抱著他大聲哭出來。
「爸，我感覺我沒家了，你要是和桑姨在一起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我明顯感到我爸的身體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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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沉默後，他低頭問我是不是知道了。
我點了點頭。
他震驚了一下又說：
「芯芯，你相信我，雖然我和桑卿有感情，但我們並沒有到那一步，就是......你還小，我不該跟你說這些。
「隻要你相信我，你媽媽還在的時候，我並沒有跟桑卿很親密就是了。
「而且以後不會不要你，我打算陪你出國讀書好嗎？
「之前你媽媽還在我放心不下，才想著讓你先去讀書，現在她不在了我陪你去好嗎？」
我試探性地問他：
「那桑姨也去嗎？」
我爸愣了一下，反問我：
「你能接受嗎？」
我想到媽媽的那封信，想到他們不愛卻綁在一起十九年，而且桑卿在我十二歲之前就出現了，這麼多年他們並沒有在一起。
我點了點頭。
「我可以，就是需要一點時間。」
我爸雙眼瞬間亮了！
「芯芯，你，你說的是真的？
「你放心，我和桑卿不會再生孩子，她也沒有孩子，
以後我們隻有你一個孩子，不會不要你的！
「你需要的時間，我們也會給你，桑卿不會強求你接受她的，她真的很好，她沒有孩子，但很喜歡孩子，她隻想你能好好活下去。」
我點了點頭，對他說的這些，我並不想去深究真假。
畢竟我現在確實隻能想辦法好好活下去。
其實隻是我想清楚了，ṱū₊很多沒有媽媽的孩子最終都會有後媽，與其被動接受，還不如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
趁我爸現在還心疼我，我要盡快長大成人，不管桑卿是真心還是假意我也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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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卿再次見到我的時候，是在機場。
我決定去德國留學，是因為我爸告訴我桑卿有個中小規模的公司，是她前夫留給她的。
給我選的也是跟她公司對口的工程專業。
這個意思就是等我畢業就進她公司上班。
可是這個還太遙遠，我依然不確定真假，隻是走一步看一步。
時隔幾個月沒見，她還是一樣的光彩照人，看我的眼神沒有一絲敵意。
「芯芯，德國的房子我已經都提前安排好了，如果你不想跟我一起住，我就住另一套，距離不遠不近的，可以嗎？」
我看著她，不笑也不拒絕，隻是向她道謝：
「謝謝桑姨。」
雖然我沒有答應和她一起住，但她沒有任何失落，反而滿臉開心地看著我爸笑了。
「世欽，我很開心能和你們一起去德國。」
我爸也笑著回望她，我沒眼看就先走了。
從此開啟了長達三年的留學之路。
在德國的日子裡，桑卿果然安排得很好，連保姆都請好了。
我爸和我一起住，桑卿每天過來跟我們一起吃飯，吃完就回自己家。
對我噓寒問暖，給我買衣服買鞋子，關心我的學業和生活。
儼然就是一個母親對自己孩子的關愛。
就連我同學看到她都會說「你媽媽來找你了」之類的。
久而久之，我雖然不會承認接受她，但也沒那麼抗拒她了。
甚至在即將畢業的時候，跟她說：
「桑姨，你和我爸去領證結婚吧，我也快畢業了，可以獨立生活了。」
這時的他們已經快五十歲了。
我想就算桑卿是裝的，能裝這麼久也是不容易。
而且我發現她真的沒有孩子，也沒有談過別人，身邊隻有我爸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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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在一起不容易，他們見我同意他們領證，
竟然都哭了。
讓我有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錯覺。
第二天他們在德國領了證，簡單請了一些朋友來作見證，正式成了夫妻。
而我也很快畢業，他們又跟我回了國，我進了桑卿的公司。
在基層鍛煉了一年後，我慢慢往上爬，因為專業對口，我的能力又超強，很快得到高層的認可，升得很快。
而這時，桑卿卻突然來公司找到我，跟我說：
「芯芯，我和你爸錯過大半生，以後隻想到處旅遊好好珍惜過下半生，我想把這個公司交給你。
「下午我就召開高層會議，把我名下的股權全部轉給你，以後你就是這家公司的掌舵人，希望你能帶領它走向更高的位置。」
我震驚不已！
「桑姨，這怎麼可以？我......」
她看著我笑了笑。
「其實我知道，雖然你答應讓我和你爸領證，但我知道這麼多年你從來沒有對我放下戒備對吧？
「我能理解的，畢竟我不是你親生母親，還是以這種尷尬的身份出現在你生Ṱù₍命中，你時時擔心我會害你是正常的。
「現在你可以放心，我真的對你沒有惡意，我也把你當自己孩子看的。
「還有這家公司也是我前夫給我的，我經營得並不好，把它交到你手裡我反而更放心。」
雖然我表面還是很淡定，可是我心裡已經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讓我忍不住下意識就問她：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明明我是我媽生的。
「而且你之前對我的付出我都知道了，我一直以為你有什麼目的和大招在等著我。」
桑卿拉起我的手放在她手裡，
苦笑了一聲。
「我承認我也有私心的，我當初拋棄你爸爸嫁給有錢人出國了，可是卻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因為他得罪了同行，害我被抓走遭到毒打，從此不能再生育，這也算是我的報應吧！
「事後他才給了我這家公司當做補償，我跟他離了婚。
「後來我就回國遇到了你爸爸，我發現我還愛著他，可是他已經有家庭了，卻過得很艱難。
「出於對他的愧疚讓我想著補償他，才會一次一次的幫他和幫你們。
「但你要相信我，那時候我雖然想和你爸復合，卻沒有發生不該有的關系。
「主要是我見到了你和你媽媽，我也不是說自己偉大，其實就是自卑吧，我不敢去打擾破壞你們，隻能暗暗在你們需要幫忙的時候出手。
「後來你媽媽查出癌症了，我承認也有過一絲欣喜，
覺得這一輩子和你爸還有希望在一起，可是欣喜過後又懊惱，覺得自己特別卑劣，所以我發誓不讓自己出現在你媽媽面前，讓她懷著痛苦離世。
「我也自私，我其實也算看你長大的，我培養你託舉你，也是為了你能順利接受我，等我和你爸爸老了，你不會把我趕出去，能給我一口熱飯吃。
「我永遠記得，在你剛上初一，我想去偷偷看你一下，結果卻不小心把包丟了，你幫我找到撿回來時臉上憨憨的笑。
「我當時就在想，哪怕這個孩子不是我生的，是我愛的男人老婆生的，我也願意一直幫她託舉她，哪怕她這輩子都不會認識我。」
她說著說著，眼眶就湿潤了。
「甜芯,你看我外表光鮮亮麗,其實當年我內心已經比黃連還苦，你爸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我才以如此不堪的角色活在你們的世界裡，
雖然我們沒有越軌，但某種程度上我還是對不起你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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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輕聲叫了她一句：
「桑姨，其實我媽早就知道你的存在,而且她沒怪過你。
「你幾次出手幫我的事，她都知道,甚至還不讓我去打破，因為她知道自己得癌症了。
「怕我打破後我爸會離婚，拋下我們母女倆,所以她在默默接受你的存在。
「原來她真的沒有看錯你,她走之前給我留下一封信，算是把我託付給你了。
「可是我不敢輕易相信這個世界上極少出現的概率會發生在我身上,更沒想到我媽竟然沒看錯你。
「她其實比我還相信你。
「你放心,雖然我不能叫你媽媽,但是我不會把你趕走，我會好好照顧你和我爸爸的。」
桑卿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不可置信。
「你,你媽媽竟然知道我的存在？
「那,那她豈不是？」
我拍了拍她的手,笑著說：
「她沒有帶著被背叛的痛苦走，你放心。」
她這才釋然地笑了笑。
「那就好,不然我這輩子都難安了。
「芯芯,你真的相信我，我在這之前和你爸爸是清白的，他對你們很負責任,沒有做傷害你們的事。」
對此，我不置可否。
隻是笑著安慰她：
「我知道的桑姨,我沒有懷疑過。」
她終於松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說：
「我心裡的石頭終於搬走了！
「我等不了下午了,我要立馬召開會議,把股權轉給你！」
說完沒等我拉住她，她就風風火火跑進辦公室,
把秘書叫進去開始叫人了。
因為我平時工作能力超群，高層對於桑卿的股權轉讓沒有任何異議。
會議進行得很順利,短短不到一小時，這個公司就已經易主了，最大股東成了我葉甜心。
桑卿笑容滿面地走了，說馬上回去準備行李,從明天開始和我爸周遊世界去。
我第一次對她露出真心的笑容,把她送出了公司大門。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我雙眼眯起,看著天空,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拿出手機給我爸發了一條信息。
【爸,桑卿已經把股權轉給我了。】
我爸很快回了我一句：
【好的，不愧是我葉世欽的女兒，她剛剛也轉了一套別墅到我名下。】
我對著虛空笑了笑。
媽媽,我如你所願，走上了一條康莊大道，
從此不會有人能欺負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