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擔心的是你!能不能別再為難她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
「這些年你怎麼對她的?捉弄、霸凌、甚至……讓她在暗網接客!」
我心跳驟停。
「葉初性子軟,我睜隻眼閉隻眼。但高三了,」陳先生一字一頓,「你逼Ṭũₔ急了她,誰替你考?誰替你唱?」
轟隆——
外面響起雷聲,暴雨將至。
我端著葡萄的手抖得厲害。
原來他都知道。
那些噓寒問暖,不過是試探。
試探我對屈辱的忍耐底線!
而我,竟把他當成父親!
從頭到尾,我隻是個有用的工具!
當晚,
暴雨如注。
我趁夜偷了他們家幾萬現金和陳淑婷媽媽的金器首飾,冒雨出逃。
我要擺脫那鬼地方,開始新生活。
我向孤兒院老院長求救,她聽聞我的遭遇,十分同情。
在她幫助下,我到了市裡,換了新身份。
陳家權勢大,為躲開他們追捕,我拿在陳家偷的首飾換錢去整容。
新城市、新身份、新面容,沒人能認出我。
考上醫學院,我就拋卻過往,開啟新生活。
直到車禍的那一晚,我遇到了陳茹。
那時我常想,如果當年我沒逃……
陳茹是不是就不用替陳淑婷高考?
後來發生在陳茹身上的悲劇,會不會消失?
可惜,沒有如果。
幸好我是樂天派,
容易滿足。
放下過去,未來每一天都充滿意義。
「叮咚——!」
手機短信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是值班護士小周發來的信息:
「地下診所人員已全部安全撤離,警察已到並帶走陳淑婷。」
塵埃落定。
很好,我可以安心去參加展會了。
今天是陳茹攝影新作品的展會。
我們相識於那場車禍。
我們的故事,就是我和陳淑婷之間,沒講完的第三個故事。
此刻,一切塵埃落定。
憑手頭證據,陳淑婷一家注定落網。
我要做的,是把那故事深埋心底。
因為一旦公開,陳茹就毀了。
可萬萬沒想到,陳茹竟在新作品發布會上,
公開了這個秘密!
18
展廳裡,我是最後一個到的。
臺上站著陳茹。
她父母走後,養父母收留了她。
她沒復讀,而是去當攝影學徒,一步步成為有名的攝影師。
她在演講臺上迷茫地尋找,看到我後露出安心的笑容。
臺中央蓋著黑布的,是她最得意的作品。
她抬起布滿燒傷的手,扯下黑布。
閃光燈和驚嘆聲炸開。
這幅夜景作品裡,燃燒的Ṭùₓ汽車旁,一個女孩昏迷倒地。
拍攝者的影子,正沉沉壓在那女孩身上。
我認出來了。
那個倒地的女孩是我。
「它叫《影·蛻》。」陳茹開口,「如蟬從暗殼掙脫,陰影是活著的繭。
」
「它是我所有作品中,最與眾不同的一幅。」
「以前我覺得攝影師不該參與作品,可這幅是唯一例外。」
「作品裡的女孩,改變了我對攝影和生活的看法。」
「她救贖了我一生,我也想救贖她一次!」
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要說出那晚的真相,還她清白!」
她要捅破那個秘密?!
「不,別講,會毀了你!」我衝上前想阻攔。
她似乎早有準備,工作人員立刻攔住我。
「讓我講個故事。」
她轉向所有鏡頭。
說出了那個夜晚……
19
——故事三:買兇S人——
(以下是陳茹視角)
高考替考風波後,
大火燒S了我的父母。
我離開了縣城。
身份證上的名字我沒改回來。
聽說陳淑婷也沒改。
她大概很享受這名字帶來的榮耀。
正好,我也不想改。
害S媽媽的我,不配再用她呼喚的名字。
我沒復讀。
嚴重的心理疾病纏上了我。
每晚閉眼,媽媽在火裡伸手的樣子,那個燒焦碎裂的黑色抓夾,就在眼前晃動。
心理醫生診斷為創傷後遺症。
在治療的過程中,她發現我對攝影著迷。
鏡頭對準世界時,痛苦會短暫消失。
「試試把自己當成回憶的記錄者,」醫生說,「隻觀察,不參與。」
把痛苦剝離出來。
我嘗試用這個方法治療自己。
去當攝影學徒。
遇到一對好心的攝影師夫婦。
他們無兒無女,心疼我的遭遇,也欣賞我的天賦,便認我作幹女兒。
療法果然有效。
我學會了與鏡頭分離。
代價是,我變得越來越冷漠。
比從前更自私,對一切漠不關心。
但攝影技術突飛猛進。
圈子裡有了名氣,成了國內小有名氣的攝影師。
也讓陳淑婷發現了我。
原來她也在這座城市。
她電話聯系了我。
「現在反腐很嚴,你越有名,我家以前的事越容易被扒出來。」
她聲音緊繃,說給我一筆錢,讓我出國。
我冷笑:「不想S,就滾遠點,別來煩我。」
我拒絕了她的要求。
可沒想到這通電話,替我招來了S身之禍。
20
某天,我接到了去偏僻廢棄工廠拍攝的工作。
去到才發現,約我的人是瘦猴。
我知道,陳淑婷想要我的命。
可這些年,跆拳道不是白練的。
瘦猴那小身板,根本不是我對手。
隻是我沒算到……
把他放倒後,他摔在了廢棄工廠尖銳的鋼筋上。
當場就沒了氣。
換了以前,我大概會嚇得手足無措。
但現在的我,隻是冷漠地看著。
雖然是正當防衛,可沒有目擊者,警察來了,也百口莫辯。
隻能把屍體處理掉。
荒蕪小路通向一片小樹林,是個埋屍的好地方。
我拖著他的屍體,剛到路旁的綠化帶,一聲巨響刺破寂靜!
砰——
車禍?!
我立刻把屍體塞進綠化帶,濃密的綠籬恰好遮擋。
我屏息,暗中觀察。
一輛車撞得慘烈。
駕駛室下來一個女人,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臉。
很快,又一輛車趕到,下來一個男人。
我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原來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謀S。
奸夫和小三,聯手制造假車禍,想S掉原配妻子騙保謀財。
後來我才知道,這是葉初的老公景傑和閨蜜思思。
思思從醫院偷了一具女屍,將其燒至碳化,讓人無法分辨身份。
接著,給葉初下藥,趁她在智能駕駛途中昏迷,
趕緊急拉手剎,再換到駕駛位。
隨後,她穿戴嚴實,開車猛烈撞擊。
最後,把事先準備的女屍替換進去,偽造成車禍起火的事故。
最終,景傑獲得遺產,思思假S獲得賠償。
本能地,我掏出了相機留下證據。
不是為了救車裡的陌生女人。
隻因為這對狗男女離我太近了。
萬一他們發現我和瘦猴的屍體?
互相握著把柄,我才安全。
「汪…汪…」
不知哪兒冒出條野狗,衝著綠籬裡的血腥味狂吠。
壞了!
狗男女警覺地看向這邊。
我反應極快,滾進身後更深的草叢。
他們沒發現我,隻看到了瘦猴的屍體。
短暫的驚愕後,
他們眼中竟閃過算計的光。
一個更毒的念頭產生了。
把副駕上那具偷來的女屍,換成這個新鮮現成的男人屍體!
把車裡的女人和瘦猴偽裝成偷情出車禍的「奸夫淫婦」!
這樣,景傑不僅能合法繼承遺產,還能立起「被綠悲情好男人」的人設。
博取同情,收割流量,甚至以後還能直播帶貨。
思思也不用跑路了。
完美。
更重要的是,他們等於替我處理了屍體。
求之不得。
21
我像真正的旁觀者,在草叢裡用鏡頭無聲地記錄。
他們拖出女屍,塞進瘦猴,偽造車禍後起火的假象……
拍下他們倉皇逃離,拍下車裡被困的身影。
我準備悄然離開。
就在這時——
烈焰包圍的車裡,那女人在藥物作用下,竟然還能本能地打開車門!
但安全帶SS卡住了她。
求生的意志讓她在火焰包圍中微弱地掙扎。
理智催我趕緊離開,可眼前驟變的一幕,狠狠刺激著我。
掙扎中,她頭上的抓夾猛地脫落。
長發瞬間散亂。
那隻黑色的抓夾,順著半開的車門,彈落在地上。
它躺在那裡,像十年前那樣,反射著火光。
那個黃昏,那片火海,那隻碎裂的黑色抓夾……媽媽!
我的理智瞬間崩塌。
「媽——媽——!!」
我像瘋子一樣衝了出去。
火燒到左手也毫無知覺。
隻知道S命地拽那該S的安全帶。
解開了!
我抱起她,踉跄撲出火海。
「轟隆——」
身後爆炸的氣浪幾乎將我掀翻。
「媽!沒事了!我們逃出來了!逃出來了!!」
我SS抱著她,淚流滿面。
松開手,我看清她的臉。
不是媽媽。
媽媽早就不在了。
我抱著這個陌生的女人,跪在火光前,嚎啕痛哭。
十年來的第一次失控。
原來我從未放下。
隻是在逃避。
那一刻,十年前的遺憾,仿佛被狠狠填滿。
我不ẗù₀再是那個自私的膽小鬼了。
好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終於從心頭卸下。
情緒平息後,我將她安置在安全的路邊。
回頭,拍下了那張照片——「影·蛻」。
葉初,成為了我作品的女主角。
那晚,我睡了十年來第一個安穩覺。
後來,看到她被全網網暴成「出軌女司機」,我主動聯系了她。
相似的傷痕讓我們靠近,成為摯友。
今天,她甚至幫我養母成功做了換腎手術。
恩情深重。
所以,我要說出真相。
哪怕代價是坐牢。
那個被千萬人唾罵的「女司機」葉初,是無辜的受害者。
我要還她清白。
22
她的發言感動了不少在場媒體記者。
她刻意隱去我做替身的過往。
還有我設計騙陳淑婷捐腎的事。
她把自己當成祭品,給我鍍了層聖光。
她以為我在救她。
可這地獄裡,究竟誰在救誰?
23
自那晚過後,我的風評扭轉,順利回到市裡大醫院工作。
陳茹養母換腎後,身體恢復得很好。
陳茹提供的證據坐實景傑和思思S人未遂及非法處理屍體罪行,二人各判八年。
陳淑婷一家因巨額貪汙東窗事發,獲判無期徒刑。
陳茹雖屬防衛過當,不過她主動自首,我還請來市裡頂尖律師為其辯護,最終她被判處四年刑期。
陳茹出獄那天,我去接她。
遠遠看見人影,我揚了揚手。
「給你的,
」等她走近,我遞過去,「閨蜜款。」
掌心裡躺著一隻定制黑色抓夾,鑲著細碎水晶,刻著我們名字的縮寫。
她接過去。
指尖撫過冰涼的字母,嘴角終於牽起一絲弧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