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我以前好像刷到過類似新聞。」
她盯著我的口罩。
「那女的……跟你真挺像。」
我低頭笑笑。
「後來呢?一堆疑問憋S我了!」她急不可耐,「她真出軌了?還是思思害她?那突然冒出的男人又是誰?」
她一股腦兒拋出好幾個問題。
「問這麼多,看來故事還行?」我問。
「好奇是有點,」她撇嘴,「但……不值三百萬。」
「哦?」我應道。
「謎底晚點揭曉。先講個對你而言更值錢的故事。」
「和這個有關?」她追問。
「當然,我的三個故事環環相扣。」我頓了頓,
「第二個,叫《替考》。」
陳淑婷表情僵了一下,盡管她努力穩住。
「十年前,高考驗身份全靠一張身份證。小縣城裡,替考……不少見。」
「你沒聽過?」我看著她。
「沒……真沒聽過。」她尷尬地搖頭。
「正常,你這種高材生,圈子不同。不過……」
我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沒聽過的話代入感差。不如……」
「把主人公名字換成你的?」
「這樣你才入戲。」
我笑容加深。
「……好。」她應道。
8
——故事二:替考——
我叫陳淑婷,
小縣城高三學生。
家裡靠媽媽守著水果檔養活。
五年前,爸在廠裡被機器軋傷了左手。
黑心老板跑了,一分沒賠。
他把怨氣全潑向媽媽,認定是媽媽「克夫」。
媽媽出生時,算命的說過她八字硬。
她是農村出來的傳統婦女,信這套迷信。
也覺得是自己虧欠爸爸,所以事事都遷就他。
從那以後,即便爸爸的手完全好了,也不再去工作,成天就知道打麻將。
贏了就買醉,輸了就搶媽媽的血汗錢,不給拳頭就砸下來。
他沒怎麼打過我,畢竟我是他唯一的女兒。
他賭贏了錢還會給我買小零食。
青春期叛逆時,我總跟班上那些家裡重男輕女的同學炫耀,說我爸疼我,不是那樣的人。
可從小看著他揮拳頭,我還是怕他怕到骨子裡。
周六下午,爸爸罕見地提前回到水果檔。
還和鄰居「瘦猴」一起,有說有笑。
瘦猴是這片有名的「網癮少年」,身材瘦小,長得像隻猴,專門在非法網站上給人接一些見不得人的活。
我爸什麼時候跟他變得這麼熟了?
他這次路過檔口,破天荒沒翻錢櫃,直奔後面破舊的居民樓——那裡是我家。
轉眼他就出來了,懷裡緊緊抱著我的獎狀和一摞模擬考成績單,眼睛閃著異樣的光:
「走!爸爸帶你去賺大錢!」
我害怕,卻不敢說不。
瘦猴把我們領到一棟豪華別墅。
真皮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不怒自威;
旁邊是個皮膚白皙的女孩。
眼神把我從頭掃到腳,全是嫌棄。
「陳先生,人帶來了。」瘦猴哈著腰。
我爸趕緊獻寶似的遞上獎狀。
「你看,我閨女腦子好!絕對沒問題!」
陳先生翻了翻獎狀和成績單:
「夠著清北線,二十萬。能讓我閨女選上心儀專業,再加五萬。」
我爸眼睛一亮。
瘦猴插話:「穩妥點,你倆先去掛失補辦身份證,換上對方照片。考場隻看臉,考完再換回來。」
我攥緊衣角:「你……是讓我去替考?可我也是那天考試!那我怎麼辦?」
「我閨女替你考,她四百來分,也能給你混個本科。」陳先生淡淡地說。
四百分?
!
「那連本科線都摸不到!」
空氣瞬間凍結。
陳先生的臉沉得像鐵板。
陳小姐「嗤」地笑出聲,白眼翻上天。
「還挑上了?有錢還怕沒人替我考,你滾吧!」
我爸連忙賠笑:「小孩子不會說話,陳小姐您別和她計較。」
「沒想好?就別浪費我時間。我女兒的終身大事可不能馬虎。」
陳先生擺擺手,像趕蒼蠅。
「瘦猴,你再找幾個人看看。」
「我還沒來得及和孩子細說……」爸還想辯解,「我們改天再親自來拜訪您。」
出門前,那女孩尖利的嘲笑從背後傳來:
「爸爸,瞧好吧!她肯定回來跪著求咱們!窮鬼哪見過這麼多錢?!」
我攥緊拳頭,
指甲深深嵌進皮肉。
別墅的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我不會回來。
S也不會。
9
別墅門外。
「啪——!」
一記耳光把我扇回現實。
十年了,這是爸爸第二次打我。
第一次是八歲,他打媽媽,我去攔。
他隻反手一揮,把我甩飛一米遠。
後來媽媽抱住我輕聲說:
「別怕,媽媽沒事的。」
「你根本攔不住他。」
她聲音發顫:「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你得學會先保護好自己。」
我聽懂了。
從那以後,我學會了「聰明」。
隻要爸爸臉色不對,我就躲進房間「寫作業」。
等他打完,
再出來默默給媽媽上藥。
我能藏起所有情緒。
直到聽見「替考」。
高考是我和媽媽唯一的出路。
「明天去你媽那兒拿箱進口水果,」爸爸命令道。
「包好,送去給陳小姐道歉!告訴她,替考是你的榮幸。」
「爸!」我忍著淚試探。
「我能上清北,以後賺的不止 25 萬!」
「被你媽洗腦了?」他指著我腦袋罵。
「女人賺錢要讀書?瞧你媽!沒文化,開水果檔不也賺錢?」
「你讀個專科出來一樣!以後嫁人收彩禮,更賺!」
字字戳心。
我瞬間清醒。
所謂的不重男輕女?
不過是他覺得生兒子要花錢娶媳婦,生女兒能賺彩禮!
以前不打我,
隻因沒動他的核心利益。
他眼裡隻有自己。
利益衝突來了,他隨時能把我踢開。
「好。」我異常平靜。
嘴上應著,心裡卻盤算著讓媽媽出面。
果然,媽媽知道後,當天晚上就和他大吵。
我這點「聰明」,全用在媽媽身上了。
最終,媽媽交出水果檔辛苦攢的幾萬塊,籤了 25 萬欠條,答應分期還。
我不用替考了。
什麼種結什麼瓜。
我認了,我和我爸一樣自私。
對媽媽的愧疚,我憋在心裡。
以後,我一定加倍報答她。
為了還債,媽媽在水果檔做起早餐生意。
四點鍾就頂著路燈出門,深夜一點還在算店裡的賬。
我想幫忙,
她卻讓我專心高考。
她人勤快,早餐生意火,連帶著水果也好賣起來。
日子似乎有了光亮。
高考一天天逼近,我埋頭刷題。
第一次真切地期待未來。
大學畢業後,帶媽媽逃去一個爸爸找不到的城市。
新生活的圖景清晰起來。
可上天總愛在最亮時掐滅那點光。
10
在高強度的工作下,媽媽累垮了。
得了腎病。
她卻悄悄瞞著我。
為了省錢,她不去住院,悄悄去小診所開點藥,回來繼續幹活。
終於,她在店裡暈倒了。
隔壁老板娘把她送進醫院。
我才知道真相。
每次挨打,她就抹點藥膏,吞粒止痛藥硬扛。
長期服藥傷了腎,
加上勞累,加速了病情惡化。
醫生說,是慢性腎炎,再惡化可能得換腎。
我坐在醫院長椅上,眼淚砸在地磚上。
一半是怕,一半是恨自己。
媽媽卻笑著安慰我:
「別怕,現在醫學發達,病情又還沒惡化,肯定能治好的……」
「你專心考試,別想這事。」
可我知道,她沒錢住院。
那個男人,還在按月吸她的血。
上次的存款早被他掏空,每月還要分期還那筆債。
必須做點什麼。
我找到爸爸,要回那幾萬救命錢。
「輸光了,」他叼著煙,眼皮都不抬。
「牌桌上手氣背……本想給你媽多贏點醫藥費。
」
我笑了。
真蠢,居然指望他?
一個念頭冰冷地浮上來。
「爸,」我盯著他眼睛,「我答應你去替考。」
「你得幫我瞞著媽媽。」
「錢,得打我卡裡。」我一字一頓,「你點頭,我就考。不答應,免談。」
他眼珠轉了幾圈,盤算著什麼,最終點頭答應。
當天下午,我走進媽媽的水果檔。
挑了最貴的一箱進口水果,仔細包好。
捧著那個精美的盒子,我再次站在那棟別墅門前。
我曾發誓永不回頭的地方。
陳小姐說得對。
窮人的尊嚴?
在錢面前,一文不值。
11
再踏進陳家別墅求替考,陳先生已另有人選。
我「撲通」跪倒在地。
「我媽住院等著錢救命!求您給我個機會!」
陳先生不耐煩地揮手趕人。
而那女孩卻開口了:
「爸,幫幫她吧。她走投無路,肯定拼命考。」
「再說,她成績比那個替補強多了,選她更穩。」
陳先生被說動,最終點了頭。
我感激地看向她。
她卻回了我一個笑。
嘴角翹起,像偷到腥的貓。
當時我沒懂。
直到……高考放榜。
她頂著我的名字「陳淑婷」,高踞榜首:680 分,穩上清北。
別人問她為何超常發揮。
她笑笑,全推給玄學。
說她爸考前拜了神,
大師指點改名能轉運。
改了名字後,果然考神附體。
收獲一片豔羨目光。
而我的分數欄,刺眼地躺著:110 分。
專科線都夠不著。
她是故意的。
她要斷我的路!
我原本盤算,拿個四百出頭的成績,告訴媽我考砸了。
用這筆替考的錢,治好她的病,一起去外地讀個普通大學,徹底離開那個家。
現在?
我隻能復讀。
可復讀的話,那燙手的 25 萬,我守得住嗎?
於是,錢到賬的第一時間,我衝回了家。
爸爸還在麻將館,而媽媽在家養病。
「媽!快走!」我舉著銀行卡,「我有錢了,我們一起離開這兒!」
「哪來的錢?
」媽聲音發緊,「你考了多少分?」
「我……替陳家考的。」我喉嚨幹澀。
「媽,你的病不能拖。我可以復讀……」
震驚在她眼中化開,變成滾燙的水光。
「好。」她應得幹脆。
我們胡亂塞了幾件衣服。
手剛搭上門把——
鎖孔「咔噠」轉動。
爸爸回來了!
12
爸爸扛著一箱白酒回來了。
瘦猴在麻將桌上給他報了喜,說陳先生家的女兒考得極好。
他興衝衝回家「慶祝」。
一進門,撞上我們母女拎著行李要逃。
「想帶著老子的錢跑?」
他一眼看穿,
衝過來揪住我的衣領。
「卡呢?」他搶過行李袋亂翻,隻有衣服,又盯上我的書包。
我S命護住書包。
他拽扯著,拳頭雨點般向我揮來。
一旁的媽媽從那箱酒裡抽出一瓶,狠狠砸向他的腦袋!
「砰!」
酒瓶碎裂,白酒澆了他一身。
「臭婊子敢打我?!」他丟開我,轉身撲向媽媽。
他攥住媽媽的手腕,抓起箱裡剩下的酒瓶,一瓶接一瓶,瘋狂砸向媽媽的頭。
「賤人!賤人!」
媽媽是腎病患者,虛弱得毫無還手之力,隻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