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卻透著溫柔,帶著安撫。
「別哭,別哭,我在。」
「我在。」
理智終於崩潰。
我攀上他脖頸,「謝微塵,我好熱。」
「幫幫我。」
謝微塵身體很僵。
很硬。
他喉結滾了滾,艱難地推開我,「醉了……」
可對上我微湿的眼眶。
謝微塵不動了。
夏蟬鳴叫。
水面蕩開圈圈漣漪。
謝微塵嘆氣,艱澀地張口,「隻能……用手……」
9
荷葉輕晃。
蜻蜓驚飛。
東廂房傳來驚呼。
匆匆腳步聲響起。
我迷蒙睜眼,漸漸清明。
謝微塵扶著我。
他耳尖沾著粉,朱唇水潤。
我攏了攏衣衫,懊悔不已,「抱歉,是我一時衝動了。」
謝微塵被我欺負紅了眼。
委屈至極。
我輕聲安慰,「你放心,我明日會去求陛下退婚的。」
「從前是我沒考慮到你,別見怪。」
我小腿發軟,咬牙奔向東廂房。
夜風襲過。
吹散僅剩的迷離。
我回顧起始。
大抵,是金簪上的迷情香藥效太強。
那沈南心和謝蘊……
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我撥開人群。
翠柳捂著臉,
無助地解釋,「定國公小姐吃醉了酒,要歇息,誰知推開門……」
沈南心縮在床角。
美人落淚。
謝蘊捂著腦袋,唇色蒼白。
他抬頭,銳利的眸光盯著我。
我輕輕笑了笑。
私語聲響起。
「庶女敢爬太子的床?」
「這宰相大人想得可是遠,嫁皇子的嫁皇子,嫁太子的嫁太子。」
「別亂說,太子能娶庶女?」
我那宰相爹終於姍姍來遲。
人群疏散。
我也被趕了出來。
廊前微雨。
靜聽風聲。
喧鬧的宰相府一時靜謐。
翠柳攙住我,擔憂地開口,「小姐,你怎麼哭了?」
我拼命壓下嘴角,
「我成了!」
「成了!」
10
謝蘊和沈南心定親了。
翠柳念著偷來的禮單,「咦,怎麼那麼多護心鏡、金縷衣什麼的?」
我冷笑。
那可不。
上一世,我嫁給謝蘊。
少說遭遇了三十多次刺S。
大小傷口數也數不清。
我嗑著瓜子,「婚期什麼時候?」
翠柳撇下禮單,「三天後,和您與三皇子同一天。」
「哦。」
「嗯?」
我吐了瓜子。
原地打轉。
皇帝怎麼突然定了日子?
發生了什麼?
我剛準備進宮,請求退婚。
翠柳疑惑開口,「小姐,三皇子的禮單也來了。
」
「我念給您聽?」
我咬著指尖,搖頭。
正思索著,手心被放了玉瓷瓶。
翠柳解釋,「三皇子身邊的下人送來的。」
「說您身上有傷,會腫。」
「傷口在哪啊小姐?我給您上藥。」
我臉頰發燙,放下藥瓶,「我去皇宮一趟。」
總要說清楚。
先前是我太自以為是。
以為謝微塵愛我。
可房門拉開。
宰相爹站在門口。
他面色肅然,揮手,「綁了,跪祠堂。」
11
祠堂的磚好硬啊。
沈南心抽泣著,「爹,一定是她搞的手段!」
「害我丟人。」
宰相爹溫聲安撫,「心兒別怕。
」
「左右你也是太子妃了。」
沈南心高傲昂頭,「沈盡歡!你永遠比不過我。」
話落,他們轉身離開。
翠柳陪我跪著。
她紅著眼,「憑什麼?」
「明明您也是他女兒。」
前世,我被關在冷宮時,也問過這個問題。
很多次。
託人給爹捎了數不清的信。
沒有答案。
所以,我刮了下翠柳鼻子。
雲淡風輕,「人心本來就是偏的。」
「他不愛我,僅此而已。」
翠柳哭得更大聲了。
我坐在地上,分給她貢品,「好啦好啦。」
「吃飽再哭。」
翠柳梗住,呆呆接過。
她咬了口饅頭,
囫囵開口,「小姐,您怎麼突然喜歡三皇子了?」
我盯著四方的屋子。
沒有窗。
沒法逃。
我砸吧嘴,「可能,我隻是想過得好一點。」
「再好一點。」
哪怕卑劣,哪怕無恥。
可我又有點後悔。
不該連累謝微塵。
我便起了身,S命敲門。
翻地磚,找地道。
累得筋疲力盡。
很遺憾,沒有。
三天後,房門開了。
下人丟進嫁衣。
「吉時已到!」
12
上天沒給我後悔的機會。
八抬大轎。
鑼鼓喧天。
我進了謝微塵的府邸。
雕欄紅窗透過朦朧月色。
我坐在床沿。
緊緊抱著錦盒。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嫁妝。
沈南心想搶了去。
被我奪了回來。
房門吱呀作響。
淡淡梨花香夾著酒意。
湧了進來。
我坐直身子。
心跳猛烈。
紅蓋頭被挑起。
燭火躍動,照亮謝微塵的側臉。
他薄唇微抿,久久盯著我:「你……」
我臉頰發燙,主動開口:「抱歉,我沒來得及退婚。」
謝微塵眸色暗了暗,比劃著。
「你……不開心。」
他指著我的錦盒。
問我,「重嗎?」
空氣莫名燥熱。
我笑了笑,「不重。」
謝微塵坐下,一瞬不瞬盯著我。
我隻好吐槽,「鳳冠好重。」
謝微塵點頭。
「轎子好顛。」
謝微塵點頭。
「鞋子不合腳,磨得痛。」
燭火跳了跳。
映照著謝微塵柔和的臉。
他點點頭。
雨滴砸在屋頂。
噼裡啪啦。
我喉結滾了滾。
「破宰相憑什麼打我臉。」
「疼。」
13
新婚哭了一夜。
睡到中午才醒。
眼睛腫著。
有點丟人。
翠柳替我梳發,興高採烈,「沈南心表弟搶佔田產,被發現了!」
「您爹……宰相大人被罰了半年薪俸。
」
「太子也被狠狠訓斥了一頓。」
我來了精神。
晚上要吃三碗飯。
順帶給謝微塵做了一份。
送去了書房。
謝微塵正在作畫。
瞧見我,卻急忙收起來。
他依舊不愛開口,眼神閃躲。
我放下粥菜,真誠開口,「謝謝你。」
謝微塵愣了下。
輕輕搖頭。
我笑了笑,轉身離開。
手腕卻被抓住。
謝微塵隔著衣袖,塞給我藥膏。
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臉。
簡單易懂。
心口燒起暖意。
我總得還他點什麼。
然後,我去了看隱疾的醫館。
14
特意選的夜晚。
連翠柳都沒帶。
人少。
大夫信手拈來,「淫羊藿、肉苁蓉……」
「平時多吃肝髒。」
「一個月帶你相公來復診。」
我拿著藥包,溫聲道謝。
轉身之際,卻撞上一堵人牆。
謝蘊面色不虞,「謝微塵不行?」
我蹙眉,繞過他。
謝蘊卻不依不饒,固執地跟上來,「盡歡,你知錯沒有?」
心口一股無名火直冒。
我停下腳步,「我錯哪了?」
謝蘊軟了語氣,「我不嫌你。」
「你同謝微塵和離。」
「試試我。」
近日陰雨綿綿。
時有閃電。
我認真開口,
「你腦子被雷劈過嗎?」
「微塵的身體不用你操心。」
「倒是您,來此……」
我掃了他一眼,淡淡反問,「是遛彎找不到地了嗎?」
謝蘊繃著臉,帶著怒氣,「盡歡!」
「總之不是!」
「你非跟著謝微塵,就跟吧。」
「看你能嘴硬多久。」
他咬牙,拂袖離開。
我盯著他的背影。
上一世,謝蘊也常來這家店。
買美人、買藥,送給黨羽。
他說效果好。
希望如是。
我提著藥,出了門。
翠柳撐著傘,笑得難堪,「小姐,你猜我和誰一起來的?」
我隱隱不安。
翠柳幽幽開口,
「下雨了,三殿下惦記你。」
我坐上馬車,「人呢?」
翠柳笑得比哭還難看,「撞見太子了。」
「太子問殿下,身有疾,為何不去看御醫?」
15
我熬了藥。
送進了書房。
燭火明亮。
映照謝微塵繃緊的臉。
我猶豫片刻,放下方糖,「有用的。」
晚風透過窗,吹動書頁。
撫平一張紙。
墨跡半幹。
力透紙背。
謝微塵寫,「知汝有兩意,萬望隨心。」
「無需顧慮,因果吾擔。」
一旁,放著和離書。
我眼神黯淡。
到底誤了。
謝微塵未曾愛過我。
我放下竹簡,
輕聲開口,「這是謝蘊私下聯絡朝臣的名單。」
「以及,他豢養私兵,買賣官位的證據。」
「你可能需要。」
上一世,謝蘊並未避著我行事。
我憑著記憶,寫下了一部分。
轉身之際,手腕卻被人扯住。
謝微塵耳垂泛著紅,結結巴巴,「你……不喜歡謝蘊?」
我搖頭,認真開口,「不喜歡。」
我恍然,不確定詢問,「你覺得我喜歡?」
「所以想和離?」
燭火動了下。
謝微塵眼睛亮了。
他急切起身,辯駁,「不……不和離。」
謝微塵頓了頓,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卻被苦得皺眉。
我塞給他方糖。
謝微塵紅了臉,嗓音很低,「我……好用的。」
「你別……嫌棄我。」
溫度漸漸滾燙。
像是池塘邊那個雨夜。
浮浮沉沉。
尋尋覓覓。
直到月上柳梢。
晃動停止。
我確定了。
謝微塵沒壞。
他眼睛裡盛滿水霧。
像是清亮的溪。
他垂首,一點點吻我指尖。
我想起池塘邊的那個雨夜。
疑惑地開口,「所以,當時為什麼用手?」
「新婚夜也是分床而眠。」
「我以為……」
謝微塵頓住,
有點悶,「我以為……你會不願。」
我有些好笑。
捧著他的臉。
「你怎麼不問問我?」
謝微塵眼尾爬上一抹紅。
他喉結滾了滾,嗓音晦澀,「怕答案。」
這次,換我心口發悶。
我低頭,堵住他的唇。
16
謝微塵安排人遞了證據。
皇帝震怒。
謝蘊被關了禁閉。
一時間,朝局動蕩。
柔妃再次召了我。
她拉著我的手,沉聲叮囑,「盡歡,我瞧微塵的病症有好轉。」
「你要再多努力啊。」
我應好。
臨走時,是粉面太監送的我。
他笑呵呵,誇我章臺楊柳,
遠山芙蓉。
到宮門口時。
他嘆氣說:「一山不容二虎。」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我懂。
前世,謝蘊更懂。
所以,他登基後S光了所有兄弟。
隻餘有自閉症的謝微塵。
並將他流放南疆。
思緒飄遠。
我沒去過南疆。
隻聽謝蘊說過。
南疆很遠,很冷,物產匱乏。
馬匹都沒有多少。
生不出禍端。
可偏偏,是謝微塵易了容。
單槍匹馬,亂了天下。
又自我了結。
可這一世,謝微塵病症好轉,也於朝堂上展露頭角。
如何能遠廟堂,苟且偷安?
窗外雷聲劃過。
我縮了縮。
肩膀被挽住。
謝微塵眸色擔憂。
他抓我手心,一筆一畫,「怎麼了?」
我順勢跨坐在他腰間。
「謝微塵,你弄點動靜好不好?」
「太靜了,我害怕。」
謝微塵脊背僵硬。
臉頰像被燒紅。
顫抖著解我裡衣。
我拍開他的手,「不是這個。」
算了。
這個也行。
17
我找了很多大夫。
買了很多藥。
謝微塵很聽話,都喝光了。
可春去秋來。
他症狀並未好轉。
若非說,就是床上話多了些。
不夠用。
我坐在院中,
同往常一樣,等謝微塵下朝。
桃花紛紛墜落。
總有辦法能治好謝微塵的。
翠柳腳步匆匆,急切開口,「夫人,三皇子下獄了。」
命運總是愛開玩笑。
我去了詔獄。
謝微塵坐在稻草上。
他嘴唇蒼白,後背帶血。
我扒著欄杆,詢問,「謝微塵,今晚還回家嗎?」
謝微塵低低笑了聲。
他睜開眼,又比劃。
我閉上眼,囫囵開口,「好好好,你放心,我不會改嫁。」
「等你回家。」
許久。
傳來一聲嘆息。
謝微塵嗓音很輕,「盡歡……」
我連忙轉身離開。
謝微塵動不動就想和離。
我得去皇宮告狀。
馬車疾馳。
停在宮道。
我下車,去找了柔妃。
她宮門緊閉,裡間傳來爭吵聲。
柔妃哽咽開口,「陛下還想逼S微塵嗎?」
啪的一聲。
很響亮。
皇帝龍顏大怒,氣衝衝,「別跟我提那個孽障。」
「朕不過要將清兒移進皇陵。」
「他就敢同朕頂撞,罵朕不配。」
「他那條舌頭,就該永遠不好!」
我依稀記得。
謝微塵生母,叫顧念清。
傳聞,和皇帝感情甚篤。
粉面太監嘆氣,勸我,「陛下震怒,您且等幾天。」
我輕聲開口,「等幾天,就會放出來嗎?」
粉面太監猶疑點頭。
可我等了三個月。
等到柔妃被貶為答應。
等到王府僕眾散去。
等到謝蘊上門示威。
他眼眸帶笑,「盡歡,跟我走吧。」
鵝毛大雪紛紛下墜。
我搓了搓手,疑惑地開口,「翠柳,哪來的狗叫?」
謝蘊攥住我肩膀,咬牙,「你以為,謝微塵活的過這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