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長相還算清秀。」
跟隨帝王左右,自是看重家世相貌。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卻停了下來,似是在同藥性抵抗一般。
我伸手鉤住了他的衣帶,強行將他拉了過來。
人自是抵抗不了藥的,況且有我在一旁推波助瀾。
之後便是一夜無話。
第二日早,我睜眼便是枕邊的蕭珩。
心中一陣冷哼。
頭還有些暈,用早膳時我朝門外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昨晚的男人。
他眼下一片烏青。
……
「從聞,你沒休息好嗎?」
男人搖了搖頭,他昨晚值守時又睡著了。
揉了揉太陽穴。
平日他值守從不會疏忽,
可偏偏在沈貴妃的宮中總會睡著。
還總是會做那種夢……
但他下一刻便猛然站直,陛下已經用完早膳踏出了殿門。
離開前他不自覺朝殿內看了一眼。
那個長得有些妖豔的女人也在一眨不眨地打量著他。
11.
之後一段時間蕭珩總會留宿。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用膳時總是覺得惡心,連著幾日皆是如此。
上一世便是這段時日我懷上了第一個孩子。
但沈家大敗,悲痛之餘我的第一個孩子就這樣沒了。
之後幾天我的思緒都很雜亂。
但偏偏這時母親再次入宮。
「如兒,你父親要我同你說,追查的人有眉目了」
我見她臉色不好,
便詢問詳情,片刻後,母親竟然落下淚來。
「你父親他這些天都閉門不出,他說……他對不起你,是他老眼昏花,竟然將自己的女兒送入宮中,給那樣的人當妃子」
我沉默了,手指蜷起。
蕭珩啊蕭珩,你可是國家之主,為了得到沈家的兵權,連替換糧草的事都做得出。
一國之君卻做叛國之事,那這個國家日後還有什麼前途。
「母親,我……有孕了」
我見母親猛然抬起頭,她認為這樣的時機,這個孩子著實不該來。
但我撫了撫肚子,握住了母親的手。
「若蕭珩不配為人君,那便換個有資格的人便好了」
母親一下握緊了我的手。
「如兒,你這是要……反?
」
我沒有給她答案。
「若君不君,那臣便不臣。」
12.
第二日我便請了太醫過來把脈。
在臨近中午時,蕭珩趕了過來。
他表現得十分欣喜。
「如兒,我們終於要有孩子了」
我沒有忽略他臉上閃過的厭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是啊陛下,我們的孩子」
……
為了表現他對我的獨寵,蕭珩第二日便親自賜名,昭告天下。
宮中因此鬧騰了兩日。
魏昭儀為此擔憂道。
「沈姐姐,陛下此般是否太過招搖,難免給姐姐引禍上身」
似是覺得自己的話不吉利,她趕忙停了口。
因著此事,
朝中勸蕭珩雨露均沾,但都被他言辭拒絕。
於是近來宮中開始漸漸有些言論傳了出來,說我是個妖妃。
我閉目養神,並未睜開眼。
「他想推我當擋箭牌,最好的辦法,便是將在後面躲著的那人揪出來,公之於眾。」
「姐姐可是要對姜貴人動手?」
我笑了笑,在她耳邊低語了兩句。
隨後我便聯系了家中。
意外的是妹妹也隨母親進了宮。
「哼,以前在家中誰敢惹你不快,可免不了你的一頓拳腳。」
少女看著我還未來得及撤下的神龛,冷哼一聲。
「在這宮中待久了,倒是修成菩薩了。」
「逸平,怎麼同你姐姐講話呢?一點規矩都沒有!」
我對著母親擺了擺手。
看著小我三歲的妹妹,
我輕笑了起來。
「京中如何談論我,我並不在意,怎地給你氣成這樣?」
少女還在同我置氣,我笑著搖了搖頭
「母親,我之前遞去的名單,魏大人已經辦妥了,那麼接下來,便該由沈家出場了。」
糧草貪腐案還不算完,蕭珩恐怕都不知道他的勢力也牽扯在了其中。
第二日沈家便在早朝之上當眾遞去了一份名單。
除了被滅門的二十三個官員,另外還有十七個人牽涉其中,證據和供詞列滿了數百頁白紙。
不知是否因為蕭珩叛國一事,魏老太傅大病一場,連著幾天未參與早朝。
如今魏家都是由魏昭儀的父親做主,魏大人於早朝之上同沈家一起向蕭珩施壓。
聽哥哥說,蕭珩是咬著牙下旨,將涉事人員打入天牢。
此舉,
可斷蕭珩之臂膀。
我笑了笑,心中自是快意。
不過蕭珩,這可才是剛剛開始,我倒要看你能不能招架得住。
果然,後宮當晚便傳遍了,姜貴人闖進了御書房大鬧一場。
原因無他,我在名單上多加了一人,那便是容縣縣令,姜柏。
想在糧草上撈一點油水,卻沒成想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有魏家同沈家施壓,此次貪腐一案自是要嚴懲。
自己父親命都快沒了,當然顧不上躲在擋箭牌的背後了。
如今蕭珩怕是正為失去了心腹而頭疼,但後宮之中又開始流出另一則傳聞。
今日請安時氣氛格外怪異。
我端起了茶盞,臉色並不好看。
「那姜貴人同陛下青梅竹馬長大,情誼深厚,你們聽說了嗎?」
「胡說的吧,
從未見陛下對姜貴人多照拂,還不是依舊獨寵沈貴妃。」
「蠢貨,前幾日姜貴人都闖進了御書房,陛下都未發作,我看這事啊,可說不好。」
我好似沒聽到眾人的竊竊私語,卻唯獨在姜枝枝進門後變了臉色。
「放肆!一而再,再而三地讓眾人等你一個,姜貴人既不喜歡守時,那今日便給我在寧秀宮門外跪著,跪到懂規矩為止!」
人群一下沉寂了下來。
這三年的相處,她們自是知曉我不是喜歡計較這些細枝末節的人。
可我此番對於姜枝枝的針對,卻恰好印證了有些人的猜測。
等到眾人告退時,我對著魏昭儀輕聲道。
「等她跪半個時辰,便想辦法稟報陛下,最好把姜貴人說得委屈可憐些」
蕭珩果然沒讓我失望。
姜枝枝不過跪了不到三刻,
蕭珩便急匆匆前去救人。
當晚後宮便傳遍了。
蕭珩為了姜貴人,竟然第一次斥責了盛寵的沈貴妃。
「小題大做!沈貴妃怎可如此跋扈!」
我吃著冰好的葡萄,唇角不自覺勾起。
蕭珩此番舉動,倒也不全是為了姜貴人。
我刻意囑咐過父親,要他們最近在朝堂中倨傲一點。
在蕭珩眼中,我是仗著沈家軍功,便不將他放在眼裡。
但在後宮之中卻變了味,更加坐實了他對姜貴人不一般的猜測。
我倒想看看蕭珩想如何收場。
13.
月入中天,後宮某處宮殿依然點著燈盞。
一陣摔砸聲自殿內傳出。
「枝枝,不是你想的那樣」
女人哭得梨花帶雨。
「你滾,
你給我滾!跪了半個時辰的又不是你!你就隻會事後輕飄飄地說她兩句!」
蕭珩的手下被押入了天牢,眼前的女人又同他鬧脾氣,此時他一個頭兩個大。
「枝枝,沈家如今風頭正盛,我動不得她,你再等等……」
姜枝枝卻不聽解釋。
「上次你就要我等,可我等到了什麼?後宮的女人都說你多麼多麼寵她,可明明同你一起長大的是我!卻沒人把我放在眼裡,還總是故意欺負我,我再也不要信你的話!」
蕭珩想像上次一樣抱緊姜枝枝,可這次她卻反抗得異常激烈。
「你別碰我!你不是說要救爹爹,可這麼多天過去了,爹爹還被關在天牢!」
蕭珩此刻頭疼欲裂,卻隻能耐著性子同她解釋。
「此事涉及太多,又有魏沈兩家牢牢盯著,
我不好徇私舞弊。枝枝你別擔心,我定不會讓姜伯父出事的。」
姜枝枝一聽此話卻愈發激動。
「什麼叫徇私舞弊?你不是皇上嗎?這世間有什麼是你不能做的,我看你分明是惦念著那個沈貴妃,你說那些心悅於我的話根本都是騙我的!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這句話一下戳到了蕭珩的痛處。
他覺得為何近日所有的事都在脫離他的掌控,他沒有繼續開口。
姜枝枝卻覺得自己說中了蕭珩的心思,剛止住的淚又滴落了下來。
「你果然喜歡那個沈貴妃,你分明說過這世上隻愛我一個人!你分明說過要護著我!可我自從來了皇宮,見到的卻隻是你對那個沈貴妃的寵愛,你還同她有了孩子!那好,我要回家,蕭珩你放我回家!我不要再待在這個破地方了!」
蕭珩覺得眼前的姜枝枝有些變了,
看著哭鬧的女人,他第一次覺得如此心累。
「那不是我同她的孩子,至於姜伯父,明日我便想辦法,枝枝,你不要再哭了。」
此前他怕枝枝如此天真,會被有心人套話,但如今他是真的沒了辦法。
蕭珩還是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姜枝枝,隻不過做了稍許改動。
「她竟然同侍衛私通!她怎麼能那樣,你為什麼不揭發她?」
看著姜枝枝不再激動,蕭珩松了口氣。
「枝枝放心,我會讓她付出代價的。」
14.
第二日早朝之上,蕭珩便向沈家施壓,要求將貪腐一案暫且擱置。
此舉一出,在朝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朝中逐漸開始對蕭珩不滿。
他原先寵幸於我時也不過是偏愛賞賜多些,但如今面對的是險些釀成重大後果的糧草貪腐,
怎能輕易放過?
朝中原本也隻有些小黨小派之爭,在國家大事面前,向來一致對外。
蕭珩還不知道此前後宮的傳言。
妃嫔們知道了蕭珩同姜枝枝的關系,那便是她們身後的家族知道了。
蕭珩此舉分明是因為犯人中有他想保的人。
我自然知曉蕭珩是想保他的勢力,但朝中便不這麼認為了。
前一日姜貴人在御書房鬧了一場,蕭珩後一日便將犯人保了下來。
京中遍地是人精。
盛寵三年的沈貴妃是個笑話,不過被人當了槍使。
之後幾日的請安,我都覺著有人看我的目光中帶了憐憫。
剛拿起葡萄,就被人奪了去。
「你如今怎麼能吃這些寒涼之物!」
見我看了過來,沈逸平趕忙側過了頭。
「我可不是在關心你,若我的外甥或外甥女出了問題,我可饒不了你。」
我瞧她有趣,便笑著打趣了兩句
「是是是,那我便不吃了,你如今怎地和母親一樣。」
這時又有個少年拿著一條狐狸尾巴走了上來。
「阿姐,你莫聽她嘴硬,前些天在街上聽見有人對阿姐不敬,她提著槍追了那人二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