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向他提出離婚。
卻聽到了他的心聲。
「多新鮮，到嘴的老婆又飛了。」
「她自己換完爹，還要換老公。」
「感覺自己像個鴨，被人用完就扔。」
01
我和沈衍結婚的第二天，江家就傳來消息。
說二十年前醫院抱錯了人，我不是他們的真千金。
真千金另有其人，已經在來的路上。
我也識趣，幹不來鳩佔鵲巢的事，當即向沈衍提出了離婚。
我還好心的，勸他不要擔心股市。
「沈總不用擔心，兩家的聯姻還在，後邊會有真正的江大小姐過來和你結婚。」
江家是這樣說的。
我也能理解。
和沈家聯姻是大事，
總歸是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親生女兒更穩妥一些。
隻是委屈了沈衍。
但——左右不過是商業聯姻，大家無甚感情。
就連昨夜，我們都是分房睡的。
想來他沒什麼不願意的。
隻是不知為何，我在沈衍眼中看到了冷意。
我沒多想，拿起手機進入預約流程。
「民政局九點上班，有時間的話，去把離婚證領了吧。」
就算不做江家大小姐，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讓我習慣把事情速戰速決。
倒是沈衍，盯著我看了很久，冷冷的擠出一抹笑。
「你們江家當我是什麼？還能七天無理由退換貨？」
我噎住，這事說起來確實不太光彩。
但和實打實的利益比起來，這點子臉面算什麼？
堂堂沈氏總裁，昨晚上喝酒喝糊塗了？
可還沒等我給他分析利弊，下一秒，沈衍的嘴沒動，我卻聽到了他的聲音。
「多新鮮，到嘴的老婆又飛了。」
「她給自己換完爹，還要換老公。」
「感覺自己像個鴨，被人用完就扔。」
「...鴨都不如。」
...
和以往的冷漠矜貴不同，此時的沈衍像個怨婦。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難以置信的閉上眼，再睜開。
沈衍還是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
拿起手機看向我，「這就是你說的，不會影響股市？」
我湊過去，看著熱搜上的--#江氏真假千金#、#江沈股票大跌#陷入了沉默。
最終，我抿抿嘴，僵硬的擠出一絲微笑，
「沈總，有話好商量。」
02
我和沈衍最終也沒離成婚，江家的那位大小姐不願意聯姻。
江父詢問我的意見，我自然是不願意離的。
事先約定好的資金隻注入了一半，另一半沒到賬呢。
但我不能說。
這次聯姻，倒不是兩家關系有多好，而是多年前，兩家長輩的玩笑話。
總不好再得寸進尺。
我爸也這麼想。
我爸嘆了一口氣，歉意的看向沈衍，「沈總，我家的情況你也了解了，我看這門婚事，要不就算了吧。」
我爸說的誠懇。
我偏過頭去看沈衍。
以為他會同意。
這是一個很好的契機。
擺脫一個毫無感情基礎的婚姻，也不算他沈家言而無信。
還有那剩下的十個億，也將和他沒關系。
而沈氏今天下跌的股票，明天也能漲回來。
可他微微蹙眉，隻輕輕瞥了我一眼，「我不想二婚，對結婚對象也沒什麼要求。」
意思是，明擺著對方是看上了他的錢，但隻要是個女的，甚至隻要是個人，他都無所謂嗎？
03
沈衍很好說話，可他媽周如梅女士顯然不這麼想。
結婚前，周如梅女士就對我家明晃晃的「要飯行為」和我頗有微詞，但兩家好歹門當戶對，她到底沒說什麼。
可是如今，我不是江家大小姐了，她自然不能接受。
不出意外的，我被請去喝茶。
我到的時候，周如梅女士正在插花，見我過來，也不說話。
過了好久，她才上下打量我，「我不管是誰算計了我們沈家，
我兒子能同意，我要不起你這樣的兒媳婦，這你收下，你倆，好聚好散。」
我低頭看過去，一張限定金額的空白支票。
我淺淺抿了口茶，輕輕笑起來。
「沈氏幫江氏渡過難關不假，可江家掌握核心技術，沈氏跟著也賺了不少，這算兩贏；我名校畢業，進入江氏四年，去年公司業績漲了兩百億，沈衍選擇我，也是雙贏；但如果阿姨您看不慣我，咽不下這口氣，我也能離開，沈氏幫了江氏大忙，這份恩情，江家記下了。」
低頭，在支票上籤字，「另外，麻煩阿姨備注一下自願贈與，再找律師公正一下。」
我微笑，將支票推了過去。
周如梅斂眉，顯然很滿意對方的識趣。
江恬這個兒媳婦，行事大膽，也很有能力，可她長得實在太好看了，看見她，她就想起年輕時，沈父找的那個小妖精，
如今沈父才剛去世沒幾年，沈家好不容易安穩下來，她也隻想過幾天清淨日子。
可惜了。
隻當是花錢買清淨了。
隻是，「四千九百九十九萬？江恬，你咋不要一個億呢！」
我震驚的眨眨眼，「阿姨，我也想，可是它限額哎。」
我想填五千萬都填不了。
「你！」
周如梅深深的吸了口氣，擺手讓我趕緊走。
我隻好站起來，微笑，「謝謝阿姨，阿姨再見。下次再合作啊阿姨。」
04
周如梅女士的效率很快，看著到賬的金額，我給沈衍發消息。
「沈總早上好，沈總今天有空嗎？」
「？」
「民政局九點開門，有空跟我走一趟嗎？【笑臉.JPG】」
「？
」
我把轉賬截圖發過去，
「你媽讓咱倆離婚，她給的實在太多了。」
沈衍：「...」
沈衍沒再回我，看看時間，應該是開會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依舊不間斷的向沈衍發出離婚邀請，並體貼的--
「沈總，新社會新時代了，現在離婚不丟人。」
「沈總，現在離婚帶倆娃都能二婚三婚，你這麼有錢，肯定能找到下家。」
「不是，肯定能找到真愛。」
沈衍這次回我了，「耽誤你找真愛了？」
我：「？」
沈衍又不回我了。
為了完成甲方交給我的任務，我決定去公司找他。
卻被告知：
沈總出差了，歸期未定。
...
我隻好向周如梅女士匯報了一下離婚進度，
並請求支援。
周如梅女士對我依舊冷漠，回了我一張 OK 的表情。
半個月後，我如願的，和沈衍坐到了民政局。
沈衍應該是剛出差回來，臉黑的嚇人。
我沒管，喜滋滋的把證件遞給工作人員，還八卦的問沈衍，「沈總出差這麼多天，又拿下哪個項目了？」
我這話問的不算唐突，朋友之間交流項目多正常，況且我們兩家還有合作。
但沈衍沒理我，等工作人員敲下公章後，拿著申請表，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小氣鬼。」
但看著他的背影，我怕他忘了，又忙不迭的喊，「一個月後記得再來啊！」
今天隻是申請，一個月後才算真正的離婚。
05
接下來的日子，我也變得很忙。
新一季度開始，
公司要接入新的產業鏈，研發新的產品。
而我作為項目的負責人，盡管和沈衍申請離婚了，也不做江家大小姐了，但爸媽養我這麼多年，總不至於把我趕出去。
江笙偶爾也回家裡住幾天。
之前領養她的家庭是我們圈裡的。
甚至，我倆還是高中同學。
小說裡真假千金大打出手的橋段沒有出現，
我倆相處的還算愉快。
我也是過了好久才終於確認，對於認親這件事，江笙確實沒多大反應。
她甚至還覺得，以前有爸媽哥哥三個人愛她，現在又多了爸媽姐姐愛她，
零花錢都多了三份。
「人生，真是易如反掌。」她感嘆。
現在，「反掌姐」瘋狂 call 我，「姐，高中同學聚會你去嗎？」
沒等我回答，
她自顧自地，「我想去，聽說謝遙也在，他當時可是咱學校有名的清貧校草，說不定有好戲看。」
「對了姐，你高中有沒有追過他？」
我：「...【白眼.JPG】沒有。」
「姐，沒追過也沒有關系，聽說他單身，現在你的機會來了。」
「不對，是我姐現在單身，謝遙的機會來了【嘿嘿.JPG】。」
我：「...」
架不住江笙的軟磨硬泡，下班後，我陪她按照地址找了過去。
很多同學已經在了。
謝遙也在。
和同學們一一打過招呼之後，我坐在了謝遙身邊。
說起來，我和謝遙還真算的上是老熟人，想當初他創立公司，我還投錢入股了。
所以酒席間隙，我倆也一直在談論接下來的幾筆合作和公司以後的發展方向。
直到，聚會結束。
我們一行人出來。
有人驚呼，「那不是沈衍嗎？」
「還真是沈衍。」
「怪不得他沒來參加聚會，原來是...是在相親？」
我也順著視線看過去。
沈衍沒什麼表情，旁邊站著的女孩羞澀中帶著拘謹。
倒是周如梅女士笑得合不攏嘴，看她的眼神裡都是滿意。
「的確是郎才女貌。」謝遙走到我身邊，低言。
我收回視線，贊同的點了點頭，和他一起往外走。
謝遙，「你倆，真的離了？」
我點頭，雖然還沒拿到證，但已經提交了離婚申請，這事幾乎已經算是板上釘釘了。
謝遙沉默，「你不是挺喜歡他的？怎麼同意離婚了？」
我腳步一頓，
隨後搖頭，「你從哪聽的謠言？」
謝遙也自覺唐突，接下裡的路程，他一言不發。
隻是在經過沈衍時，停下來與他打招呼。
我沒停步，一個人往外走。
凌晨的街道，車輛已經不多了。
隻剩霓虹燈還在閃爍著。
我的思緒也跟著回到了幾年前。
我的確是，喜歡過沈衍的。
可後來發生了那些事，我出國留學後，就更少了聯系。
06
回到家，洗漱完我就躺下了。
明天早上還有個晨會，我不能缺席。
隻是剛睡下，門鈴就被按響了。
我眯著眼透過監控看清來人，才皺著眉頭開了門。
沈衍應該是剛喝了點酒，臉頰微紅，眉眼也帶了絲水汽。
我被打擾睡覺，
聲音都高了幾分，「沈衍？」
大晚上發什麼神經？
沈衍看著我，沉默了一晌，才啞著嗓子輕聲道，「喜歡謝遙？」
我：「？」
沒等我回答，沈衍就笑了。
「這麼著急離婚，是謝遙回來了？」
謝遙的確是剛回國。
但青天大老爺啊，我好像說過離婚理由吧？不是他媽給的太多了嗎？
但我深知，和一個酒鬼是說不清的。
我拿起手機，想給周如梅女士打電話，號還沒撥出去，手機就被奪走。
沈衍捏著我的手臂，眉眼微紅，「江恬，你不能每次挑撥完，就把我扔一邊。」
我：「...神經病。」
我什麼時候挑撥他了？還每次？
我作勢就要關門。
沈衍伸手去擋，
留下擠壓傷。
可他渾然不在意，依舊盯著我。
「江笙回來，是你安排的吧？」
我一愣，關門的手頓住。
沒承認也沒否認。
沈衍隻當我默認了，「你安排江笙在我們結婚第二天出現，就是篤定我會順勢離婚，而你，不但能擺脫我，還能照舊拿下那二十億幫江家渡過難關是嗎？」
篤定的語氣，根本不容我回答，我也沒有出聲。
我確實是這樣想的。
但也不全是。
我選擇在我們結婚第二天捅破我家的那層窗戶紙，是要把選擇的權利交給沈衍。
我以為他會主動的，樂意的，順勢離婚。
結果他沒有。
「所以，從頭到尾就隻是利用是嗎？」沈衍自嘲的笑。
我依舊沒說話。
沈衍低頭，聲音帶了絲沙啞，「可惜了，你沒算到江笙不願意聯姻，而我...」
而他喜歡我。
事到如今，如果再不明白，我就是傻子了。
我突然覺得很抱歉。
莫名想起結婚那天，沈衍走到我房間門口，低頭看著我卸妝，「江恬，以後，你可以試著依靠我。」
可我當時隻覺得他莫名其妙，還要想著第二天的安排，客氣而疏離的朝他笑，「沈總，麻煩您今晚睡客房，我酒精過敏。」
所以他一整晚都沒回房。
如今，再看他低垂的眉眼，我沉默半晌，依舊錯開了目光。
隻是在送他回家時，盯著他落寞的背影：
「我才不喜歡謝遙！」
07
接下裡的日子，我很久沒再見過沈衍。
他忙著擴展他的業務，
我也要盯著我的生產線。
我倆默契的，誰也沒再提那晚的事。
偶爾在外邊碰見，也一句話也不說。
成年人的拒絕，往往不需要說出口。
直到，我籤完合同去找我爸，剛走進辦公室，就見他皺著眉，「沈家破產了你知道嗎？」
我搖頭，「還真不知道。」
說完，拿起手機就想看看怎麼回事，下一秒，我爸的聲音又傳來，「他要賴上咱家。」
「不至於吧又不是咱家把他搞破產的。」我凝眉。
我爸嘆了口氣，把手機遞給我。
「他說，你倆還不算離婚。」
我：「...」
08
看著面前拖著行李箱的大男人，我沉默半晌，還是開了門。
沈衍默默的跟我進去，又回過頭問我，
「你睡哪間？」
我「...」
我忍者脾氣，指了隔壁房間給他，「你睡那間。」
沈衍凝眉看了半晌，最終還是走了過去。
單把行李放下，就走進廚房，開始給我做飯。
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我氣轟轟的，一把拍在案板上，指著他，「你故意的！」
沈衍正在洗菜，聞言，眼都不抬一下，「這麼有力氣，晚上要不要吃拍黃瓜？」
我：「...沈衍！」
他前天才剛籤了一個項目，今天就破產了？
「沒辦法，資金周轉不過來，就差那二十億。」
二十億，是我家欠他的二十億。
他給我爸說，他也不為難我們，錢他可以不要，公司也可以不要，這段時間收留他一下就行。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沈衍故意的。
我爸媽眼觀鼻鼻觀心的把他發配給我，讓我趕緊把人哄好，再給他送走。
省的媒體說我們家忘恩負義過河拆橋卸磨S驢。
「小龍蝦想吃蒜蓉的還是麻辣的。」沈衍仿佛沒看見我陰沉的臉色。
我敗下陣來，自暴自棄的，「都要！」
沈衍點頭，自然的把零食飲料遞給我，「那你先墊墊，飯馬上就好。」
我無視他，去了書房，勢必要馬上掙出二十億，讓他滾蛋。
可翻來覆去我發現，這輩子我掙得最快的那筆錢，是他媽周如梅女士給我的分手費.
我還全都捐了出去。
「...」
09
吃過飯後，沈衍自覺的去洗了碗。
而我拿起手機，悄咪咪的出了門。
江笙在樓下等我，
一看見我，她就發出「桀桀桀」的鬼笑。
被我瞪了一眼，才捂著嘴巴，但還是忍不住，
「姐，沈總看起來勢在必得啊。」
我：「...」
「姐，那你呢，你喜歡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