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是我媽留給我唯一的遺物,一個很舊的陶瓷杯子。
白夜像是泄憤一般,將杯子摔了個粉碎。
見我出來,他甚至連一絲歉意都沒有,反而高傲地抬著下巴。
「一個醜東西,早就看它不順眼了,幫你扔了,不用謝。」
我怔怔地看著那堆碎片,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我慢慢地蹲下身,伸出手,想去觸碰那些碎片。
指尖卻被鋒利的邊緣劃破,鮮血和地上的血痕混在一起。
我終於忍不住,抬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語氣對他說。
「白夜,那是我媽留給我的。」
他卻嗤笑一聲。
「你媽?一個跟你一樣的窮鬼,能留下什麼好東西?」
我看著他那張精致卻刻薄的臉,
心裡的那片灰燼,終於被風吹散,什麼都沒剩下。
是啊,一個窮鬼能有什麼好東西呢?
她唯一的遺物,被他當成垃圾摔碎了。
我唯一的真心,被他當成笑話踩在腳下。
我慢慢站起身,看著他,笑了。
「你說得對。」
「醜東西,是該扔了。」
5
我對白夜還報有著僅存的期待,
一個人的生活太孤單了。
萬一這麼久的相處,他對我已經有了感情呢?
我每天用這樣的話安慰自己,直到我和白夜的訂婚宴到來。
我和白夜的訂婚宴上,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我租下了城中最貴的酒店頂層宴會廳,請來了我所有的同事和朋友。
白夜端著酒杯,像個高高在上的國王,
接受著眾人的祝賀。
而我,隻是他身邊一個略顯寒酸的擺件。
儀式開始,我按照流程,單膝跪地,捧著絲絨盒子,打開。
裡面是我用全部積蓄買來的戒指。
「白夜,我……」
話沒說完,白夜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看了一眼那枚戒指,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猛地一巴掌將盒子拍飛。
戒指滾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
全場哗然。
我跪在地上,維持著那個姿勢,抬頭看著他。
「蘇小夏,你是在侮辱我嗎?」
白夜居高臨下地睨著我,聲音裡的嫌惡毫不掩飾。
他撿起那枚戒指,舉到眾人面前,嗤笑道。
「你們看看,這就是她送我的戒指?
這上面的鑽石,還沒我的眼屎大。」
臺下的同事們發出一陣壓抑的竊笑。
「也難怪,」白夜像是想起了什麼,笑得更開心了。
「你們知道嗎?她為了省錢,連三文魚都隻買邊角料。」
「哦對了,還有她的內褲,都洗得破成繩樣了,還不舍得扔。」
不堪入耳的羞辱,像密集的針,扎得我體無完膚。
周圍的竊笑聲越來越大,同事用嘲諷的眼光看著我,朋友用同情的目光可憐我。
我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
「白夜,」我看著他,平靜地開口,「我們解除契約吧。」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解除契約。」我一字一頓,重復道。
「這個醜東西,
我不要了。」
我說不清自己指的是那枚戒指,還是他。
白夜的臉色終於變了,他不敢置信地瞪著我。
「蘇小夏,你敢?」
我沒有再理他,徑直走向司儀,從他手裡拿過那塊用於締結和解除契約的寵物名牌。
我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毫不猶豫地在指尖劃開一道口子,將血滴在名牌上。
契約的光芒,正在緩緩消散。
「蘇小夏!」白夜暴怒地衝過來。
「白夜,輪到你了。」我冷靜地望著他。
「蘇小夏,你不要後悔。」
白夜氣得全身的毛都炸了,他一揮爪,劃破自己肉墊。
滴上自己的血,名牌徹底暗淡下去的那一刻。
我與他之間那層無形的連接,徹底斷了。
緊接著,
一股熟悉的眩暈感席卷而來。
失去了契約獸人的能量供給,我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我身體一軟,直直地向後倒去。
恍惚間,我好像聽到了有人在聲嘶力竭地喊我的名字。
「小夏!」
6
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臂,在我落地前接住了我。
是周巖。
他不知何時衝了進來,緊緊地抱著我,溫熱的液體滴在我的臉上。
他在哭。
「小夏,別睡……求你,看看我……」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哭腔和恐懼。
「跟我契約,求你了,小夏!」
他抓起我的手,用牙齒咬破自己的指尖。
將他的血,
和我的血,一起按在了他胸口掛著的一塊樸素的骨質名牌上。
光芒一閃而過。
新的契約,瞬間成立。
一股溫暖的能量湧入四肢百骸,我的血糖迅速穩定下來,眩暈感也漸漸退去。
我費力地睜開眼,看到周巖那張寫滿擔憂的臉。
因為情緒太過激動,他頭頂那對毛茸茸的金色犬耳「biu」地彈了出來。
身後一條大尾巴也控制不住地搖來搖去,緊張又期待地看著我。
我還沒從新契約成立的衝擊中回過神來,白夜的怒吼就響徹全場。
「蘇小夏,你瘋了?!」他指著我懷裡的周巖,氣得渾身發抖。
「你寧願跟一隻卑賤的狗契約,也不願意跟我?」
周圍的賓客也竊竊私語,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畢竟,
貓獸人要比狗獸人珍貴得多。
我扶著周巖的手臂,慢慢站穩,迎上白夜的目光。
「對。」我平靜地回答,「他比你好一萬倍。」
我拉起周巖的手,看都沒再看白夜一眼:「我永不後悔。」
在白夜氣急敗壞的咒罵聲和滿場賓客的驚詫中。
我拉著周巖,走出了這個讓我備受屈辱的訂婚宴。
一次頭都沒有回。
7
晚風微涼,周巖把我帶到了附近的一個湖邊。
我從巨大的變故中回過神來,想著被我拖下水的周巖,我有些愧疚。
「周巖,對不起,是我拖你下水了,等我身體好一點,我們就解除契約吧。」
周巖沉默著,隻是緊緊地握著我的手,仿佛一松開我就會消失。
突然,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顫抖著手遞給我。
我打開一看,是一條铂金項鏈。
吊墜是一顆由許多鑽拼成的小雛菊,閃著溫柔又璀璨的光。
比我送給白夜的那枚戒指,不知道要精致貴重多少倍。
我連忙推辭。
「周巖,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他卻固執地搖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和急切。
「小夏,這是我早就給你買好的。一直沒找到機會送給你。你要是不要,我就把它扔進湖裡。」
他說著,真的作勢要扔。
我嚇了一跳,趕緊抓住他的手。
月光下,他眼眶還是紅的,像一隻怕被再次丟棄的小狗。
我心裡一動,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周巖,你是不是……早就喜歡我了?
」
他臉頰瞬間爆紅,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但他身後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卻徹底出賣了他,控制不住地搖來搖去,快得像個螺旋槳。
8
回到我租的公寓,我心裡還是一片混亂。
我拿出鑰匙開門,門一打開,不堪入耳的喘息就從客廳裡傳了出來。
我愣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
沙發上,白夜正和我的女鄰居李婷。
那個平日裡總愛對我陰陽怪氣的女人,緊緊地糾纏在一起,衣衫不整。
李婷看到我,非但沒有驚慌,反而得意地衝我一笑。
「喲,回來了?白夜,你看我怎麼說來著,她就是離不開你。」
白夜從她身上起來,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襯衫,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輕蔑。
「蘇小夏,你還有臉回來?」
李婷嬌笑著靠在白夜身上,挑釁地看著我。
「你不會以為這是第一次吧?你每次省錢去坐夜班火車出差的時候,白夜可都是在我這裡過的夜。」
原來,他早就出軌了。
我省吃儉用,是為了給他更好的生活。
而他,卻拿著我省下來的錢,心安理得地和別的女人鬼混。
怒火「蹭」地一下衝上了我的頭頂。
我一言不發,轉身從陽臺抄起那把用了多年的掃帚,朝著沙發上那對狗男女就衝了過去。
「滾!都給我滾出去!」
我瘋了一樣,用盡全身的力氣,把他們倆往門外趕。
「蘇小夏你這個潑婦!」
「啊!我的臉!」
在一片雞飛狗跳的咒罵和尖叫聲中,
我把那兩個渾身狼狽的人推出了門外。
「砰」地一聲甩上了門。
9
門內,是S一般的寂靜。
我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不受控制地滑落,癱坐在地上。
手裡的掃帚「哐當」一聲掉在旁邊。
剛才那股支撐著我的怒火,在關上門的一瞬間被抽得一幹二淨,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寒冷。
客廳裡一片狼藉,沙發墊子歪在一邊,上面還殘留著不屬於我的香水味。
和白夜身上那股我曾一度迷戀的昂貴木質香調混在一起,聞起來隻覺得惡心。
我為他省吃儉用,連瓶好點的洗發水都舍不得買。
而他,卻用我省下的錢,在我們的家裡,和別的女人廝混。
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我抱住膝蓋,把臉深深地埋進去。
壓抑的嗚咽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響起。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一陣輕柔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我渾身一僵,以為是白夜去而復返,抄起手邊的掃帚,啞著嗓子吼道。
「滾!我叫你滾!」
門外安靜了幾秒,隨即傳來周巖熟悉又焦急的聲音。
「小夏?是我,周巖。」
「你開開門,你沒事吧?我剛才在樓下,聽到有爭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