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本宮給你這個權利,將這座寢殿翻查一遍。」
我松了口氣。
早在進門時我就觀察過了。
蝶蘭的香氣擴散不遠,想要準確地對太子下手,植株不會離得太遠。
然而我帶著下人找了一圈,也沒有在寢殿內找到蝶蘭的蹤影。
難道是我猜錯了嗎?可溫祭酒身上的香味又作何解釋?
就在太子妃隱隱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時——
我咬了咬牙,大步奔向太子所躺的床榻,扯開了紗幔。
「你要幹什麼?!」
濃鬱的蝶蘭香撲面而來。
不等眾人反應,我指著床頂懸掛著的香包,聲音清脆道:「啟稟娘娘,民女找到了。」
溫珩與我對視了一眼,
將香包取下,果不其然在裡邊看到了淡紫色的蝶蘭花瓣。
我火速地吹滅了周圍的蠟燭。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可不能再中毒。
「來人!」
太子妃攥緊了手中的繡帕,猛地站起身來,眸裡是掩蓋不住的怒意。
「去,將此事報予父皇聽,再請太醫們前來醫治!」
24
明明是冬日,我背後不知何時已然湿透,唯餘對抉擇對的慶幸。
就連溫祭酒也替我捏了一把汗:「你這小娘子真大膽,就不怕被當成刺客直接拿下。」
我苦笑道:「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一想到謝垚能當上國舅,我就渾身難受。
廊下的燈籠亮了整夜。
太醫們也不是庸才,之前是不清楚病因,才無從下手。
有了眉目後,
當晚就煎了好幾副黑乎乎的藥,灌入太子口中。
又是刺穴又是放血的。
晨光初霽。
直至卯時,病榻上的太子才緩緩轉醒。
我好奇地探出頭去瞧,忽然聽到一聲——
「阿娘?!」
剛蘇醒的太子忽然踉踉跄跄地下床,擠開眾人撲上來抱住我大腿,像個孩子般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喊道:「您終於來看我了麼。」
「兒臣好想你。」
我:「……?」
眾人:「???」
真當我以為太子是不是病傻了的時候。
大門處也傳來一道充滿悲意的喊聲。
「阿毓——」
是前來看望太子的老皇帝。
老皇帝發須皆白,
鷹隼般的眸子此刻泛著淚,由太監攙扶一步步走近。
我心尖顫了顫,卻詭異的沒有感到害怕,油然生出一股親近之情。
「我想起來了!」溫祭酒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是姑姑!江小娘子長得與姑姑畫像十分相似!」
「不是她。」
老皇帝卻搖了搖頭,噫籲長嘆:
「阿毓不會有這麼柔和的眼神。」
「她啊,早對朕S心了,怎麼可能還會回來……」
太子此時也回過了神,「原來,孤不是在地府嗎?」
我尷尬地往後挪動兩步,「要不,您先起來?」
他緩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
沉默,是今晚的太子殿下。
25
三皇子收買內侍欲圖謀害太子一事,
迅速在宮內傳開。
興許是自信於此般隱秘的事沒人會發現。
那內侍屋裡還存放著不少蝶蘭制成的幹花,正寫了信條朝主子邀功。
而這株奇珍,是遠在道觀的三皇子妃從西域商人手中購買而來。
查清來龍去脈後,帝王大為震怒,當初將三皇子貶為庶民,又往道觀賜了杯毒酒。
二公主試圖求情,也被暴怒中的老皇帝指著臉斥罵一通,「別以為朕不知道,你之前幹下的那些蠢事!」
「朕是老了,又不是老糊塗了!」
說完便收回了她的封地。
痛哭流涕的二公主臨走前,還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低垂著眉眼,裝作此事與我無關。
「寧玥啊。」
老皇帝迅速換了副面孔,指著方才收回的那塊封地,慈祥和藹地問道:「皇祖父再把江南這塊富庶之地賜予你可好?
」
我表情無奈地提醒道:「您派去雲州徹查的密使還沒回來呢。」
萬一我不是太子的女兒,豈不是犯了忌諱。
老皇帝不語,隻是展開一幅畫卷讓我看。
紙卷已有些泛黃,畫上的女子肖像栩栩如生,與我足有八九分相似,最大的區別是我眉間少了一點紅痣。
「這是天聖皇後。」他手指顫抖地撫過畫卷,語氣裡滿是思念,「亦是朕最愛的結發妻子,你這張臉,便是太子血脈的最好證明。」
26
我在宮裡等了兩日。
密使的飛鴿傳書終於到了老皇帝和太子手裡。
「……原來,你是採蓮的女兒。」太子看著碗裡交融的兩滴血,眼神復雜。
我俯身行禮,一字一句地替阿娘道出臨S前的執念:「太子殿下,
民女想替阿娘問,汝何故不曾歸來。」
「又為何突然間音信全無?」
「是孤對不起你們娘倆。」
太子爹說,當年他體察民情到雲州,與阿娘相識相戀。
然而阿娘是家中獨女,想要個上門女婿,更不肯隨他上京。
他也不可能放下一切,在雲州長居。
後來太子爹身份暴露,貪汙賄賂的官員冒S追S,他跌入河中磕到腦袋,失去了在雲州的那段記憶,治了半年才治好。
等他派人去尋阿娘時,已經尋不到了。
因為阿娘和他一樣,用的都是化名。
我:「……」
人與人之間的真誠呢!
老皇帝倒是很開心,「好好好!朕就說寧玥是皇家子嗣!」
天聖皇後對於父子倆都有不同的意義。
而我靠著肖似皇祖母的臉,兼之愧疚,獲得了一大筆豐厚的賞賜。
太子妃知曉後並沒有生氣,還提出可以將我認在名下。
我拒絕了。
爹可以換,阿娘不行。
太子妃也不惱,還笑著讓我常去東宮找妹妹們玩。
我恍恍惚惚地回到之前的院子,看到了也是一臉恍惚的珠兒。
她撲上來,抓住我的袖口,嚎哭道:
「小姐!你成郡主啦!」
「珠兒還以為你不要奴婢了嗚嗚嗚……」
「傻珠兒。」我像以前那樣,安撫地拍了拍她的頭,「不管是不是郡主,你我之間都不會變。」
「除非哪天你有了意中人,我再給你賜一筆豐厚的嫁妝。」
畢竟加上皇祖父和太子爹的賞賜,
我的錢莊子越來越大了。
花不完,真的花不完。
當晚,我做了一個夢。
夢到上一世我S之後,謝垚便火速娶了新妻。
然而他沒得意多久,就有人翻出太上皇的密旨,將他絞S。
有位通洲的官員,遠道而來,為我收斂了屍身安葬。
原來上一世皇祖父也認出了我的身世,所以才饒恕了謝家。
隻是當時太子爹已然病逝,他怕我的身世暴露會引來禍端,因此不敢光明正大賞賜,隻能變相賞識謝垚,好叫我能沾上光。
怪不得,謝垚的重生隻比我慢了一步,原來他也沒能活多久。
27
為了彰顯我的身份,皇祖父特意命人舉辦了一場宴會。
在場的老臣們看到我都一臉震驚。
二公主坐在底下飲酌,
隔著屏風時不時打罵底下的男寵們。
我走過去時,恰好看見謝垚一臉忍辱負重地為她擦著鞋。
「姑母好興致。」
「你來做什麼!」二公主滿臉陰沉地盯著我,重重砸了下酒杯。
「江寧玥,你居然在這!」
毫不知情的謝垚抬起頭,望著我的身影咬牙切齒道:「你這般身份低下的人,也敢偷潛入宮宴來。」
「二殿下,快叫人將她打S了!」
我還沒出聲,二公主便給了他一個大耳刮子,「閉嘴!」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如今還是那高高在上的謝大公子呢。」我冷笑,將一壺酒全潑到他頭頂上。
「一個卑賤的男寵也敢和本郡主這麼說話!」
謝垚瞳孔猛縮站起身,方才注意到我身上華麗的宮裙和玉冠,是屬於宴席主角的打扮。
「怎麼會……怎麼可能……」
他大驚失色,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對於謝垚看來,S人誅心莫過於此。
他還在二公主那忍辱負重當面首,等待有朝一日能翻身。
結果我離開謝家後卻過得風生水起,還成了天家貴胄。
我不再看他,而是朝著面色不虞的二公主道:「姑母,侄女想向您討要一個男寵。」
她想也不想就要拒絕,「你休想——」
「那我隻好和皇祖父說一說,您去國子監想要將我打S的事了,就是不知道,您還有封地能罰嗎?」
二公主:「……」
她圓潤的臉龐上眼睛長眯起,狠狠拂袖撂下狠話:
「你休想隻要一個!
」
「本宮是那種小氣的人嗎,好侄女,這倆男寵都送你了。」
絕望的謝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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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的性格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
我命人在暗中看守著。
果不其然,趁二公主去換衣裳時,謝垚一刀刺傷了她,然後偷偷爬狗洞溜出宮外。
暗衛問我是否要阻攔。
我搖了搖頭。
讓他這般輕易S去,如何能解我心中的恨意!
夜半三更。
謝垚一路跑,卻又無處可走,隻好去尋沈知婉。
沈知婉得了我的命令,等他已久。
「婉婉,你隨我走吧!」他外表狼狽不堪,拽著女子的手腕急切道:「我願娶你為妻,此生隻得一心人。」
沈知婉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
趁其不備,將藏於袖口的匕首刺入他心髒。
「抱歉啊,表哥,我可是敵國派來的細作,害了你們一家人,又怎敢嫁予你呢?」
「江姐姐說了,隻有你S了,我才能活下去。」
「所以,就請你先上路罷!」
檐下的燈籠隨風搖晃。
謝垚不敢置信地望著她,破碎的話語隨血沫一同染紅了地上的雪,「嗬……嗬,原來、竟是我錯了……」
「玥娘……」
那一刻,他似乎想起了,上一世大雪紛飛的時候,我也是這般悽苦S去的。
門外,我注視著一切,心中唯餘大仇得報後的平靜。
我做不到寬宏大量,也做不到息事寧人。
負我者,
欺我者,就該下阿鼻地獄!
29
後記:
皇祖父在世時,我是最得寵的郡主。
太子爹登基後,我變成了最得寵的公主。
甚至有一部分國子監的學子們入朝廷後,還暗戳戳地想要推我成為女帝。
然而我早就擺爛了。
笑話,我隻是重生了,又不是換了腦子。
昔年的太子妃如今的皇後,她所出的兩位皇女心眼一個比一個多,智謀堪稱無雙。
和她們鬥,我怕自己好不容易重活的一生掛太早,索性不如擺爛。
我攤牌了,反正不管誰登基,不都要叫我一聲皇姐?!
隻要這張臉在,我就是皇宮吉祥物。
至於沈知婉,我確實沒S她。
因為我將她送入掖庭,與謝家女眷團聚去了。
就是不知曉謝夫人看著S了自己兒子的侄女會作何反應。
而我也沒有再嫁,唯有成為通洲刺史的賀大人時常自薦枕席當面首。
元景十年,我偶感有孕,誕下了一對龍鳳胎。
賀虞承慌慌張張跑過來,跑得官帽都掉了,一進屋便拽著我的手擔憂道:「寧玥,你還好嗎?有沒有哪不適?」
我展露笑靨,興致勃勃地問他:「阿珩當上丞相沒!」
男子無奈點點頭。
「你怎麼隻問她不問問我……」
你還需要問?
我眯上眼,「你若是願意,就入贅皇家吧。」
窗外一簇簇木繡球花垂於牆面,春景正好。
紅日高斜,金烏西墜。
正如我之新生,絢爛而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