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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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


 


「不敢嗎?你和周砚,其實不見得兄友弟恭吧?」我朝他逼近,「還是說,你是個頂好的哥哥,為了讓我S心,甘願獻身?」


 


空氣安靜數秒,響起火機摩擦的機械聲。


 


周屹蓋住雙焰火苗,垂眸看我。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樂在其中呢?」


 


那股子惡劣的玩味再次出現,


 


「阮小姐,你在我眼裡和其他貪財的女人沒有區別。周砚天真單純看重你,我不會。你也別想用倫理道德拿捏我,我不吃那套。」


 


他始終遊刃有餘。


 


顯得我在這場鬧劇中像個跳梁小醜。


 


分不清是憤怒還是委屈,復雜的情緒急需尋找出口。


 


我看著面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猛地攥住周屹的領帶。


 


驟然的動作讓他被迫彎下腰,

他泰然的神情終於露出一絲裂縫。


 


「既然周先生這樣坦然……」我冷笑著,仰頭咬住了他的唇,「不如再找點樂子吧?」


 


周屹下意識推我,卻沒有推開。


 


不知道是誰先用力,我嘗到了血腥味。


 


呼吸交纏,空氣在撕咬中逐漸稀薄。


 


襯衫紐扣被扯掉時,我抬腿纏上了他的腰……


 


11


 


後來我無數次回憶起和周砚在一起的兩年。


 


因為他有心理障礙,我就理所當然以為他不會變心。


 


因為他迷戀我身體,我就毫不懷疑他說的「我愛你」。


 


或許,我並不了解他是個怎樣的人。


 


就像他不知道我都做了什麼。


 


我應當慶幸他就這樣離開,

而不是知道真相後跟我算賬。


 


可為什麼心裡還是難受呢?


 


是想起他曾深夜抱著我許諾一起去看極光,還是在他說「我愛你」時,恍神間以為我會永遠在一起?


 


我不知道。


 


生活重新回到以往的日子。


 


除了那晚過後,我收到了一筆來自周屹的打款。


 


備注「自願贈予」。


 


錢貨兩訖,像極了齷齪的交易。


 


我把錢打給了阮堯,他欣喜若狂地拿去還賭款。


 


我看著眼前面容扭曲的男人,不明白當年那個替我抗父親毒打,帶我逃出原生家庭,受盡白眼到處賺錢,發誓要成為大畫家養我的哥哥去哪兒。


 


如果他沒有給過我那些愛,是不是我就能幹脆地舍棄掉這段關系?


 


有一次,就會有無數次。


 


當阮堯再次找我,

哭著給我看他被切斷的食指,我崩潰了。


 


「沒了手指你要怎麼畫畫?你還記得自己的夢想嗎?」


 


他隻是一直哭:「青青,哥不想S。」


 


那句「最後一次幫你」,像個笑話一樣碎了滿地。


 


信用卡早就逾期,同事的錢都還沒還。


 


走投無路,我又打通了周屹的電話。


 


「周先生……」


 


剛開口,對面就傳來一聲嘲弄的冷笑。


 


我做好了被拒絕和羞辱的準備。


 


但這次,他沒有掛斷。


 


而是說了一個地址。


 


是市中心的一家酒店。


 


我化了淡妝,穿上漂亮的裙子,奔赴這場出賣自己的相約。


 


看到我時,周屹愣了下。


 


他並沒有如我所想的直奔主題,

反而先帶我頂樓吃了頓昂貴的法餐。


 


夜幕四合,落地窗外是華燈初上的城市。


 


室內鋼琴聲舒緩,水晶燈折射出暖色的光線,周屹西裝革履,舉止優雅,面對面坐著,好像我們真的在約會。


 


或許有錢人不想表現地很急色。


 


但出賣自己的自覺,我還是有的。


 


我知道,在周屹眼裡,我就個貪財的撈女,他答應見面,大概隻是和我的體驗還不錯。


 


所以那晚,我格外主動。


 


而直到這次我才發現,之前他那些淡然冷靜淺嘗輒止都是假的。


 


比起周砚,他行為更甚。


 


把我弄哭,再半哄半逼著我說了好些渾話。


 


直到我實在撐不住昏睡過去。


 


就這樣,我再次收到周屹的打款。


 


然後,第三次,第四次。


 


從酒店再到他的住處。


 


我已經很少會將周屹看錯成周砚了。


 


但偶爾深夜恍神,看著面前熟悉的五官,我自己也分不清,在這段關系中,有幾分是為了這張臉。


 


我忍不住想,如果一開始我遇到的人是周屹,事情是不是就簡單了許多?


 


隻需要金錢與身體的交易。


 


不必欺騙隱瞞,也不會產生被愛的錯覺。


 


隻是有時,我也會在周屹偶爾的溫柔中恍惚。


 


分別時落在額頭輕柔的吻,見面時發現我在發燒,照顧了一整夜沒有碰我。


 


當然我不會誤以為這是愛。


 


但恍惚到極點,我會問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周屹打開窗戶抽事後煙,我趴在床上,突然悶聲問:「你會做飯嗎?」


 


他瞥了我一眼:「不會。


 


「你想看極光嗎?」


 


「不想。」


 


「那你……」


 


他碾滅煙頭,俯身堵住了我剩下的話。


 


喘息間,我推他,小聲說:「我不喜歡煙味。」


 


周屹頓了一下,沒再吻我。


 


12


 


那次以後,他就不在我面前抽煙。


 


我當然不會自作多情認為他是在意我。


 


隻是因為,這個人床品還不錯。


 


有時結束後,周屹會順路送我回家。


 


漸漸地,我似乎習慣了這段不清不楚的扭曲關系。


 


直到有次下車前,周屹忽然問:


 


「你要幫那個男的一輩子嗎?」


 


我猛地愣住。


 


「沒人能一直拯救另一個人。」


 


他頓了頓。


 


「哪怕血親。」


 


他望著前方,面龐在來往車燈下明明滅滅,看不清神色。


 


任何一個旁觀者都看得清的道理,我在被名為「親情」泥沼中越陷越深。


 


或許,我已經做得夠多了。


 


當報社海外聯培的名額給到我時,我毫不猶豫籤了意向合同。


 


阮堯的人生,我不想管了。


 


我不再聯系周屹,開始準備出國的事宜。


 


難得過了半個月清淨日子。


 


直到有一天下班,我忽然接到了周屹的電話。


 


樓道的聲控燈亮了又滅。


 


我以為他要約我見面。


 


「以後我用不到錢了。」我頓了頓,斟酌用詞,「我們就到這兒吧。」


 


對面沉默了。


 


還沒等到他回應,阮堯如毒蛇般陰沉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


 


「怎麼就不用錢了?」


 


我渾身一顫,連忙掛斷電話。


 


「你怎麼來了?上次給你的錢又不夠了?」


 


他答非所問。


 


「我聽說,你要準備出國了?」


 


我心底一沉:


 


「沒有。」


 


他顯然不信,紅著眼眶拉我:「青青,你要不管哥哥了嗎?」


 


我用力甩掉:「阮堯,我為你做的夠多了,你自己染上賭癮戒不掉,就要賠上我的人生嗎?」


 


見我強硬,他一改剛剛委屈的模樣,臉色陰沉:


 


「阮青,你騙了周砚那麼久,還想全身而退?想得美!」


 


他徹底與我撕破臉皮。


 


我也不甘示弱:


 


「行啊,我現在就去自首!我們一起去坐牢,誰也別想好過!」


 


我轉身下樓。


 


走出樓道時,身後傳來阮堯急促的腳步聲。


 


「阮青!」


 


我回過頭。


 


他舉著一根掉落的舊門框,面目扭曲地朝我高舉。


 


一瞬間,他的身影與當年家暴我的父親重合。


 


我下意識閉上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


 


一身悶哼,鼻間傳來熟悉的味道,帶著淡淡的煙草味。


 


我睜開眼。


 


周屹不知什麼時候擋在了我面前,生生挨了那一下,然後反手握住阮堯的手腕,將他扭到地上。


 


「周,周砚?」


 


阮堯自然也不知道周砚有個雙胞胎哥哥。


 


周屹沒有解釋,垂眸看向阮堯,帶著狠意:


 


「那些事,我不會追究阮青的責任,我隻會讓你坐牢。」


 


阮堯見他拿起手機,

以為他要報警,連滾帶爬逃離。


 


周屹扔下棍子,揉了揉後腦。


 


「你沒事吧?」


 


「嗯。」


 


「要不去醫院?」


 


「不用。」


 


周屹強裝鎮定轉身往前走了兩步。


 


背影晃了晃。


 


忽然軟倒在地。


 


13


 


醫院裡。


 


周屹躺在病床上閉目養神,眉頭微皺。


 


外力打擊造成腦震蕩,CT 沒發現顱內損傷,但醫生讓住院觀察。


 


我坐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安靜的 vip 裡,隻有機器的滴答聲。


 


「那個……」我小心開口,「謝謝。」


 


周屹還是閉著眼,「嗯」了一聲。


 


「我不知道他會突然動手,

我替他向你道歉……」


 


「阮青。」周砚忽然打斷,掀眸看向我,「不是準備出國不管他了,怎麼還替他說話?」


 


他會知道我出國的事,我並不覺得奇怪。


 


「不是替他說話,是覺得你救了我,有些過意不去。」


 


「哦。」


 


周屹又閉上了眼。


 


就在我以為他要休息,準備離開時,他忽然開口。


 


「你要是真有點良心……」他頓了頓,「多來看我兩回。」


 


或許是因為頭痛,他聲音沒什麼力氣。


 


聽起來好像受了委屈在撒嬌。


 


我停住腳步。


 


轉頭看向他:


 


「好。」


 


周屹住院幾天,我拎著保溫壺一天跑兩趟醫院。


 


魚湯雞湯排骨湯每天不重樣。


 


結果大少爺不吃魚頭不吃蔥白不吃姜不吃菠菜,全挑出來扔了。


 


我黑著臉:「你怎麼這麼多事?」


 


「我是病人。」他理直氣壯,「是你沒提前問。」


 


「那周……」


 


我立刻停住。


 


「你想說周砚不挑食是吧?」他倒非常坦蕩,「但他有心理障礙,也不正常。」


 


……說的也是。


 


他倆受精卵分裂時,指定哪塊基因產生缺陷了。


 


我坐在一旁看周屹挑挑揀揀地喝湯,忽然就想到了周砚。


 


他和那個女人……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應該比跟我在一起幸福吧。


 


周屹喝完後,

我收拾保溫壺離開。


 


「晚上我再來看你。」


 


「嗯。」


 


可等我晚上煲好湯再去時,周屹不見了。


 


病房裡都是他的個人物品,護士站也沒有他的出院記錄。


 


打電話過去,也是未接。


 


按說他好得差不多了,跑出醫院也沒什麼問題。


 


可我心裡總有種不安的感覺。


 


第二天中午,周屹還沒有回來。


 


我放心不下,請了半天假到他住的大平層。


 


門鈴響了許久也沒人開,我站在門口嘗試再給他打電話,身後的電梯門忽然開了。


 


我轉過身。


 


似乎沒想到我會在這兒,周屹愣愣看著我。


 


隻是一晚沒見,他眼下黑青,下巴冒著胡渣,憔悴得像三天三夜沒睡。


 


我先開口:「你去哪兒了?


 


他答非所問:「我辦了出院。」


 


我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順口問了句:「你沒事吧?」


 


這句話不知道戳中了他哪根神經,他忽然朝我走來,步伐快到有些踉跄。


 


猛地俯下身抱住我。


 


我們在很多個夜晚擁抱過。


 


可他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用力,迫切地從我身上汲取溫暖。


 


我猶豫著,抬手搭上他的後背,輕聲問:「怎麼了嗎?」


 


「你一定要出國嗎?」


 


我不明所以:「嗯,我想去提升一下,以後多賺些錢還給……周砚。」


 


他忽然泄了力,慢慢松開我。


 


神色平靜,就好像剛剛的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你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他淡淡「嗯」了一聲。


 


我轉身摁亮了電梯。


 


抬腳踏進電梯時,身後一股大力猛地將我拽了回去。


 


我撞進周屹懷裡。


 


下一秒,他捏住我的下巴,俯身吻了下來。


 


我們從玄關吻到臥室。


 


顧及周屹受傷剛出院,我沒敢掙扎。


 


反正睡了那麼多次,也不差這一回了。


 


但他像發泄什麼似的,來回折騰了我好幾次。


 


最後一次,他掐住我的脖子,迫使我抬頭看著他。


 


「我是誰?」


 


我覺得這人有病。


 


他身下用力,我驚呼一聲。


 


他盯著我,眼尾發紅:「叫我的名字。」


 


我被折騰煩了。


 


「周屹。」


 


「再說一遍。」


 


「周屹。」


 


……


 


夜幕降臨。


 


最後,周屹先睡了過去。


 


我翻身看向他。


 


平心而論,周屹睡著時,最像周砚。


 


隻是他眉頭總是輕輕皺著,像是有無數的心事。


 


我看了許久。


 


然後起身離開。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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