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忽然開口。
男人一愣,露出一絲嘲弄:「我說了,累了、煩了、不喜歡了,你想聽哪個,我都可以說。」
我冷笑一聲。
沒有拆穿他。
看我沒有離開的意思,男人先行拉開門:
「隨你呆在這兒,我不會回來了。」
他說完,關門離去。
許久後,我抬起手,看向手中的名片——
剛剛接近時,我從他外套口袋裡抽出來的。
本市某家新興科技公司創始人:
周屹。
7
我相信周屹沒有騙我。
這兩個月,周砚都沒有回到這棟別墅。
所以,我去了周屹的公司。
借口採訪,
出示記者證後,被前臺請到休息室。
等了兩個小時,我聽到門外動靜。
在對上周屹略帶慌亂的神情時,我開口:
「又見面了,周先生。」
周屹眼底那抹慌亂很快消失,忽然笑了起來。
嘴角微勾,帶著戲謔和嘲弄。
那是周砚絕不會露出的表情。
「你很聰明。」他朝我伸出手,若無其事地自我介紹,「周屹。」
我沒有心情和他玩認識新朋友的戲碼。
「周砚出於信任讓你代替他出席新作發布會,你覺得,如果他知道你跟我上床,會不會恨你?」
周屹似乎沒料到我這樣直白,愣了一瞬,而後冷笑:
「那阮小姐覺得,周砚知道你主動撩撥我,是會恨你這個認識兩年的女朋友,還是恨我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
」
我想要反駁。
可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沒有把握。
「阮小姐,我說過,你不要後悔。」
「周砚在哪兒?」
「無可奉告。」
他轉身就要離開。
「你那晚沒做措施。」
他猛地頓住。
「同卵雙胞胎兄弟的孩子應該很像吧?你說,如果有了孩子,該說是你的,還是周砚的?」
他臉色並不好看。
「你想怎麼樣?」
「周砚在哪兒?」我又問了一遍。
他忽然笑了起來。
「難道你還不明白嗎,他根本不想見你。」
我心口一顫。
張了張嘴:
「……我不信。」
他冷笑一聲。
「阮小姐,你做過什麼,需要我提醒你嗎?」
我呼吸一滯。
「周砚知道了?」
他垂眸看著我,厭惡有如實質。
「你該慶幸,他沒有第一時間找你索賠。」
周屹拉開門離開。
巨大的情緒退潮,我頹然癱坐到沙發上。
天色漸黑,窗外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
我緩緩起身離開。
積水倒映著燈光霓色,又被雨滴暈開。
我站在十字路口,有些眩暈。
周砚喜歡下雨天。
因為這種天氣,人可以理所當然不用出門。
我們窩在一起打遊戲,看電影,再到廚房鼓搗些新菜品。
他答應我積極治療心理障礙,等以後好了,和我一起去看極光。
我承認自己別有用心地接近他。
可兩年相處間,我不知什麼時候動了感情。
以至於周研忽然提分手,我第一反應是挽回。
所以事到如今,我做的那些事,他都知道了?
出神時,一輛轎車忽然疾馳而來。
躲無可躲之際,一股大力將我猛地拽了回去。
「你想S嗎?!」
淅淅瀝瀝的雨水下,想著的那張臉驟然出現在面前。
我恍惚了一瞬。
直到我看清他緊皺的眉頭和煩躁的神情,才反應過來。
是周屹。
也是,周砚不會一身正裝出現在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
「謝謝。」
他眉頭依然緊皺,低頭看向我的腳踝,煩躁更甚。
「去醫院。」
我這才感受到疼。
剛剛被拉回來時,
高跟鞋扭了一下。
「沒關系。」
但他根本不聽我的,將我拉進了停在路邊的車裡。
雨越下越大。
我看著這張臉,陷入了回憶。
周砚是在短信裡提的分手。
他提得很突然,所以我第一反應是,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可如果真的發現了我做的事,不會隻是分手這麼簡單。
所以這兩個月,我一直在找他。
到醫院後。
腳踝沒什麼大事,醫生開了一些藥。
我看著低頭看藥品說明的周屹,試探性問:
「周砚不知道吧?」
周屹好像沒聽見。
或者,他根本不想回答。
片刻,他轉身要走。
我猛地拽住他的襯衫袖口。
聲音有些顫:
「求求你,
讓我見他一次,好不好?」
8
樓道的聲控燈亮了又滅。
我站在黑暗中,許久才掏出鑰匙。
在我問完那句話後,周屹的手機響了。
他似乎臨時有事,幫我叫了輛車,便匆匆離開。
但從周屹的反應,我猜想,這背後的一切,周砚大概不知道。
可就算他不知道,鐵了心分手,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鑰匙插進鎖孔,我推開門。
一股濃重的煙味撲面而來。
我愣在原地。
借著窗外亮色,背對我的男人碾滅煙頭,緩緩起身。
我猛地拍向開關。
「啪」一聲,燈光大亮。
「你怎麼在這兒?!」
阮堯慢慢朝我走來,勾唇看我:「這麼久不見,
你就這樣跟哥哥說話。」
「出去!」
他斂了笑意。
「為什麼這麼久不給我畫了?」
「我和周砚分手了。」
「被發現了?」
我沒有回答。
他猛地上前攥住我的衣領,額角青筋暴起:「說了多少次讓你小心點,他要是追究我們誰也賠不起,都得去坐牢!」
我努力壓住情緒,攥緊發顫的手指。
「沒有,隻是普通的分手。」
他甩開我,松了口氣。
後知後覺剛剛的失態,放緩聲音:
「青青,你知道的,哥哥沒有別的辦法了,如果還不上債,我就要橫S街頭了。」
安靜的房間,我沒有回應。
頓了頓,阮堯再次開口:「你能不能……跟周砚復合?
」
「他不想見我。」
「不可能。」他猛地捏住我的肩膀,「他那麼喜歡你,你一定有辦法的對嗎?」
見我不為所動,他突然紅了眼眶,掀起袖管,露出紅紫交加的傷痕:
「青青,哥哥隻有你了,你難道就這樣看著我去S嗎?」
肩膀被捏得生疼。
我看著那些傷痕,隻覺得心一點點向下沉,好似淹沒在無盡深淵。
「最後一次。」
我閉上眼,不去看阮堯喜形於色的神情,
「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
9
周砚不願見我,我找不到他。
思索再三,我撥通了周屹名片上的電話。
響三聲,電話通了。
「喂,你好。」
隔著手機,男人的聲音沉靜好聽。
「喂。」
他又問了一遍。
意識到他可能即將掛斷電話時,我緩緩開口:
「周先生。」
對面沉默了兩秒。
然後,我聽到了極輕的一聲冷笑。
「阮小姐,有事嗎?」
從打這通電話起,我就已經決定放棄所有臉面了。
認命似閉上眼:
「您方便……借我些錢嗎?」
對面再次沉默了片刻。
「不方便。」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等我再想開口時,電話已經被掛了。
我保持著舉手機的動作。
後知後覺的羞恥感和自我厭惡幾乎將我淹沒。
我早該想到的,周屹那樣討厭我,怎麼可能幫我。
沒辦法,我向幾個還算相熟的同事開口,又找到主編。
報社沒有預支薪水的權利,主編停頓片刻,私人打了我一筆錢。
臨走時,他叫住我。
「阮青,你是你們同批最有想法的記者,我希望你保護好自己的羽翼。」
心口輕輕顫了顫。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轉身便紅了眼眶。
從當年我聽從阮堯接近周砚,拓印他的畫稿,倒賣他的畫作時,我就沒有所謂的羽翼了。
即便早早停手,也彌補不了犯過的錯了。
數額東拼西湊,卻還遠遠補不上阮堯的外債。
就在焦頭爛額想辦法時,周屹的電話打了進來。
「阮小姐,錢湊夠了嗎?」
我理所當然認為他是在看笑話,語氣並不友好:「有事?
」
他笑笑:「或許,我們可以談談。」
我心頭一緊。
周屹說了一個會館地址。
「晚上見。」
隨後掛了電話。
沒多久,我手機收到了一封電子邀請函,似乎是一個私人畫展,地址正是那個會館。
我當然不信周屹莫名其妙大發善心。
但走投無路,我隻能試試。
晚上,我前往會館赴約。
這是一棟民國時期建造的別墅,室內裝修還保留著那時的風格。
畫作都是私人收藏,其中還不乏名家大作。
我不明白周屹約在這裡的用意。
參展的人不多,我很快找到角落的熟悉的身影。
我快步走過去。
「周……」
那人應聲回頭。
四目相對,我呆愣在原地。
周遭一切仿佛按下了暫停鍵,我隻能聽到自己悶響的心跳。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五官,我卻一眼就認出了眼前人——
是周砚。
他似乎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我,一瞬的慌亂後,下意識就要轉身。
我拉住他。
「周砚……」我幾乎壓不住哭腔,「你為什麼要躲我?」
他偏過臉,沒有回答,隻試圖掙開我。
可我越抓越緊。
我隻想要一個答案。
哪怕他知曉一切,大罵我是個騙子,我也心甘情願。
但他似乎一無所知。
「周砚。」
一個打扮成熟的女人舉著兩杯奶茶跑過來,
看見我拽著他衣袖。
「這位是……」
她好奇地打量著我。
心口像被重重錘了一拳。
我狼狽地松開手。
周砚立刻與我拉開距離,抬手虛虛攬住女人的肩膀,向她解釋:「前女友。」
10
自始至終,周砚都沒有看我。
他有嚴重的社交恐懼症,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主動觸碰別人。
他們之間的親密不言而喻。
女人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轉向周砚:
「餐廳預約好了,要不我們先去吃飯吧。」
周砚點點頭。
兩人並肩離開會館,時不時湊近低語。
直到他們消失在眼前,我還呆立在原地。
我想過很多種可能,
卻唯獨沒想過,周砚單方面的斷崖式分手,是因為移情別戀了。
不知站了多久,一個身影擋住了燈光。
我終於動彈,仰頭看向他。
周屹看向兩人離開的方向,神色帶著些玩味。
他是故意約在這兒的。
這個人骨子裡比我想象的還要惡劣。
我努力壓下情緒。
「不是要找我談談?」
似是沒料到我情緒轉換得這樣快,周屹輕挑了下眉,示意我跟上。
我們走進頂樓的會客廳。
門關上,不算小的空間突然狹窄起來。
我攥緊手指,對上他的眼睛:「故意讓我看到這些,有意思?」
他忽然笑了起來。
似乎就是在等我這句質問。
「這不是一直想知道答案嗎?
」他把玩著火機,語氣調侃,「不這樣,我怕阮小姐不S心。」
我氣極反笑:「那你不如直接跟周砚說我們睡了,這樣我可能S心得更快。」
他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