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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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煜護不住你。」


 


我狼狽抬頭,四目相對。


 


裴寂漆黑的雙眸看不出什麼情緒。


 


「江姑娘,這次我可以幫你,但下次,下下次呢?


 


「盧達旺乃臨安知府獨子,我也不能讓他憑空消失。


 


「定國公府的遠房親戚無人在意。


 


「但,定國公府的人,無人敢欺。」


 


14


 


「什麼?裴寂要納你?」


 


姑母破了音。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


 


她拍開我的手,氣勢十足:「我們不做妾!


 


「世子爺也不行!」


 


我抱住姑母,十分感動。


 


「姑母,他是要娶我為妻。」


 


姑母愣住了。


 


許久才顫著聲音道:「你答應了嗎?」


 


我搖頭:「沒有。


 


她拍了拍我的背:「嗯,你做得對。


 


「砚哥兒性子極冷,難以相處。


 


「我去探探長公主口風。」


 


姑母一刻不耽誤,匆匆去求見長公主。


 


回來便喜氣洋洋地拉住我。


 


「媱兒,你可討厭砚哥兒?」


 


我坦然道:「不討厭。」


 


除去夢裡他索取無度的模樣,讓我有些難以承受。


 


但那畢竟是夢。


 


他本也不是那樣的人。


 


姑母笑了:「媱兒,我覺得這門親事行。」


 


我心怦怦亂跳,垂下眸子。


 


輕聲道:「為何?」


 


姑母說,裴寂說得對。


 


其他人護不住我。


 


再者,裴寂先前毫無成親心思。


 


國公府對他的親事要求松之又松。


 


毫不介意門第。


 


如今長公主更是極力贊成。


 


唯一的不好,就是裴寂生性冷淡。


 


但盲婚啞嫁。


 


和誰成親,都不能保證處處完美。


 


嫁給裴寂,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我對姑母點了頭。


 


這些道理,我何嘗不知?


 


那日裴寂說完,我已細細思量。


 


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所幸和沈煜隻是見過一面,並無進展。


 


姑母長長地松了口氣,連道了三聲好。


 


又急匆匆去給我爹爹寫信。


 


邊走邊嘀嘀咕咕。


 


「讓他切勿偷懶,多賺銀子。」


 


15


 


姑母想著,我暫時搬出國公府。


 


裴寂一口回絕,說不安全。


 


他效率極高。


 


交換庚帖,行納採禮。


 


婚期定在三個月後。


 


我微微錯愕:「這麼快?」


 


姑母笑出了褶子:「不快不快。


 


「按照砚哥兒的想法,越快越好。


 


「可三書六禮,他又要一樣都不能落下……」


 


「世子,很急?」


 


姑母把繡樣往我手裡一塞。


 


「他二十好幾了,整個國公府都急呢。


 


「快繡吧。」


 


二十好幾,急這幾天呢?


 


我看著手裡的繡線,噘了噘嘴。


 


再快也夠我繡出一個香囊吧。


 


整個國公府日日忙碌。


 


三個月,轉瞬即逝。


 


16


 


爹爹特地在京城買了宅院。


 


成親前兩日我隨他搬了進來。


 


此次婚事,國公府大辦。


 


爹爹怕我委屈,拿出全部身家給我做嫁妝。


 


姑母也拿出自己的半副身家,給我添妝。


 


各種推拒不得。


 


我跟裴寂提起,他卻一臉認真地要把他的私產也交予我,這樣我就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富婆了。


 


我心裡翻了一個白眼。


 


誰要幫他管錢!


 


成親的日子如期而至。


 


申正時分,迎親隊伍浩浩蕩蕩而來。


 


整條街喧鬧起來。


 


我穿戴著繁重的婚服首飾,走得搖搖欲墜。


 


直到一隻修長白皙的手,借著寬大的衣袖遮擋,扶住我的手臂。


 


在一通復雜的流程後,終於進了洞房。


 


蓋頭被挑開。


 


映入眼簾的是男人勁瘦有力的腰胯和修長的雙腿。


 


正欲抬眼,卻看到他革帶下的香囊。


 


上面是一隻似鴨又似鴛鴦的動物。


 


繡工實在不忍直視。


 


他竟然規整地佩戴著。


 


我抿了抿唇,抬眼。


 


猝不及防撞進裴寂未來得及移開的目光。


 


向來冷冽薄情的眸子多了些不知名的情緒。


 


我對他笑了笑。


 


裴寂愣了下,淡聲道:「我先出去了。」


 


我低頭頷首。


 


腳步聲消失。


 


幾個丫鬟進來,替我卸妝沐浴。


 


一通折騰後,我終於松快地坐到了榻上。


 


許久,門口傳來行禮的聲音。


 


裴寂回來了。


 


他緩步走來。


 


身上帶著水汽和熟悉的冷香。


 


我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燭火被吹熄了一盞,房內昏暗。


 


裴寂在我身側坐下。


 


視線停留在我身上。


 


我渾身不自在。


 


在我撐不住的時候,他才淡聲道:「安置吧。」


 


我窸窸窣窣爬到床內時,才覺不妥。


 


想換回外側時,裴寂已經躺下。


 


但他不再動作。


 


姑母說,不管今後日子如何冷清。


 


今夜必須圓房。


 


這關系著我在國公府的地位。


 


於是,我忍著羞意,朝他挪了挪。


 


清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不睡?」


 


我僵住了,整個臉頰開始發燙。


 


羞愧不已。


 


眼裡不由得蓄了淚。


 


我又挪了回去。


 


裴寂側目看來:「你哭了?」


 


我不敢出聲,怕控制不住。


 


他伸臂把我摟到懷裡,沉聲問:「誰欺負你了?」


 


我抬手擦了擦淚,有委屈直接說:


 


「你是不是看不上我?」


 


裴寂似乎思考了片刻,認真問道:「你怎會有如此想法?」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可今晚是洞房……」


 


裴寂滯了一息,道:「我沒有不喜你。


 


「我雖無心情事,但既娶了你,必敬你重你。


 


「今夜……我本以為你今日累了……」


 


帶著薄繭的手指緩緩撫過我腰間軟肉。


 


剝開薄如蟬翼的寢衣。


 


指尖勾住胸前細帶。


 


「那麼,夫人,可以脫下它嗎?」


 


夢裡場景再現。


 


可這次裴寂沒等我回答。


 


17


 


成親一個月。


 


裴寂來我房中四次。


 


夜晚,我們相擁到極致的震顫。


 


我想他應是喜歡的。


 


可一到白日,他又是那個寡淡薄情的裴世子。


 


我們甚至鮮少見面。


 


姑母說這也太冷了。


 


讓我熱一熱。


 


我想了想。


 


讓小桃做了桂花糕。


 


拎著去找裴寂。


 


他看著我手中食盒,陷入了沉思。


 


面上難得顯出一絲疑惑和猶豫。


 


「夫人,這盒子,我可以,打開嗎?」


 


我不解,親自打開盒蓋。


 


「當然啊!

這是我親手為世子爺做的。」


 


看著碟子裡精致的桂花糕,裴寂眸中期待漸漸散去。


 


他面無表情道:「抱歉,突然沒胃口了。」


 


我有點頹喪,悻悻地收起盒子。


 


「是我打擾世子爺了。」


 


轉身之時,被裴寂抓住了手臂。


 


他垂眸看著我:「你喚我什麼?」


 


我低頭咬唇不語。


 


榻上情動之時,他步步引誘,寸寸逼迫。


 


讓我喚他「夫君」。


 


下了榻,如此情形,我自然是喚不出口的。


 


裴寂似嘆息了一聲。


 


低聲道:「我字砚之。」


 


他語氣帶了一絲無奈和促狹。


 


「母親哄你的。


 


「我不喜甜食。


 


「但若是夫人親手做的,我願意食之。


 


我耳根發燙,紅著臉不敢看他。


 


所以,以前我用來冒充桂花糕的面團。


 


他都發現了嗎?


 


啊啊啊啊!


 


我掙脫他,狼狽逃竄!


 


18


 


王清月和盧達旺成親了。


 


低調而倉促。


 


小桃在我耳邊碎碎八卦。


 


「聽說他們中了那種藥呢,倆人關在房中,折騰了三日三夜。


 


「王小姐差點活不過來。


 


「王尚書氣得要砍了盧旺達,多虧王夫人攔著,二人不得已成了親。」


 


我冷笑一聲。


 


不知道這倆人如何勾搭到一起的。


 


盧旺達其人,在臨安出了名的霸王。


 


沉溺酒色,花樣又多又狠。


 


摧殘女子無數。


 


連青樓女子都怕他。


 


因他是知府之子,百姓敢怒不敢言。


 


此次我上京求親,正是拜他所賜。


 


當初王清月給我下藥,如今也算自食其果了。


 


若那日不是被裴寂相救,我恐怕已命喪尚書府。


 


說起裴寂,他最近來我房中的次數倒是多了起來。


 


連姑母都說,他身上帶了暖氣兒了。


 


他提出帶我一起去狩獵時,我欣然應允。


 


隻是沒想到,又碰到了王清月和盧達旺。


 


我也得知,他們原是姨表兄妹。


 


事情串聯起來。


 


我心內冷笑。


 


原來那本就是二人聯手害我的一場局。


 


是以,王清月眸含鄙夷,邀我賽馬時,我毫不猶豫地從裴寂手中奪過韁繩。


 


縱身一躍,跨上他那頭賽風駒。


 


後知後覺,

對上裴寂的眸子。


 


平靜,淡漠,不關他事的模樣。


 


我抿唇,雙腿一夾馬腹。


 


一片驚呼聲中,我絕塵而去。


 


一片歡呼聲中,我颯爽而歸。


 


王清月輸得徹徹底底。


 


但她不甘心,又要比箭。


 


我誠心認輸:「這個我不擅長。」


 


她不依不饒。


 


我實屬無奈,委委屈屈拈弓搭箭。


 


但箭術確實不好。


 


一箭飛出,偏得過分。


 


射中了立於靶場側邊的,盧達旺的,下腹部處。


 


瞬間血流如注,S豬般地哭叫。


 


王清月氣得喊人,要把我抓起來。


 


裴寂臉上終於有了些神色。


 


他疑惑發問:「為什麼抓我夫人?


 


「難道是因為,

她軟弱可欺,被逼得不得不和你比試,然後還傷了自己的手?」


 


王清月雙眸通紅,楚楚可憐:「裴世子,你知道的,我不是。」


 


裴寂攬住了我:「抱歉,不知道,不熟。


 


「我要為我夫人包扎手上的傷口去了。


 


「瞧這傷口深的。


 


「令人心痛。」


 


裴寂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喋喋不休。


 


19


 


晚上回了房,裴寂就換了個模樣。


 


他把我推到榻上。


 


長臂一展。


 


我被抱住。


 


他雙眸迸射出熾熱的光芒。


 


嗓音沙啞至極。


 


「媱媱,像白日那樣。」


 


我歪著頭,問他:「哪樣?」


 


他一把掐住我的腰……


 


此時已是盛夏,

花房嬌養的海棠卻盛豔開放。


 


微風拂過,花瓣晃晃蕩蕩。


 


花蕊滲出點點晶露,又被惱人的風卷走。


 


周而復始。


 


嬌嫋不勝。


 


……


 


第二日,我渾身酸痛地醒來。


 


才知京中發生大事。


 


正值新婚的盧達旺消失了。


 


那麼大個人,就憑空消失了。


 


百姓都在傳言,王清月狐媚惑人。


 


定是她吃了盧達旺。


 


她一出街,就會被丟爛菜葉爛雞蛋。


 


惶惶不可終日。


 


到底是狐媚,還是心虛。


 


她自己大抵是清楚的。


 


20


 


看著仿佛對一切無知無覺的裴寂。


 


我有點想挑事。


 


先翻個舊賬。


 


「盧達旺乃臨安知府獨子,我也不能讓他憑空消失。


 


「這話,夫君可耳熟?」


 


裴寂面不改色地點頭。


 


「嗯,夫君失言了。


 


「他竟被那毒婦吃了,夫君自愧不如。」


 


一臉甘拜下風的模樣。


 


我「撲哧」笑出聲。


 


腳尖緩緩摩挲他結實有力的小腿。


 


「夫君一點也不關心我。」


 


裴寂思考了片刻,誠心發問:「夫人何出此言?」


 


「哼,上次她們逼我賽馬射箭,夫君置若罔聞。


 


「都未曾扶我一下!」


 


裴寂冷笑一聲,放下了手中書冊,一把抓住我作亂的腳。


 


「夫人五歲翻牆,六歲御馬,十歲已是百步穿楊。


 


「我真是好擔心啊!


 


「擔心夫人萬一哪日把陛下的馬場拆了,少不得我去跪求寬恕。


 


「倒是夫人,不如親手為夫君做一雙護膝。


 


「免得日後夫君為夫人求情時,夫人心疼。


 


「夫人心疼,夫君更心疼。


 


「夫人說說,是不是?」


 


天S的,這還是冷情寡言的裴世子嗎?


 


這一大通歪理,把我驚得啞口結舌。


 


「不聽,不聽!」


 


「你可紅口白牙說過不喜我!」


 


我抬腳欲踹開他。


 


卻被他一把拉到身下。


 


灼熱氣息壓下來。


 


我面紅耳赤,聽這人澀聲低語。


 


「鏡花水月,如夢如幻。


 


「曾經我分不清我喜的是那夢,還是夫人。


 


「今日我方明白。


 


「我喜的。


 


「自始至終。


 


「都是夫人。


 


「夫人可滿意?」


 


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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