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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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手機又在震動,江羽的名字不斷閃爍。


 


我走進浴室,想洗把臉。


 


卻發現路桐的護膚品早就換成了陌生品牌。


 


曾經擺滿我剃須刀的置物架,現在放著男士發蠟和須後水。


 


幾乎是瞬間。


 


我的眼睛和心髒被猛地刺痛。


 


「那嫂子找別的男人,你不會介意嗎?」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在我腦海裡叫囂著問了我一整個晚上。


 


我回絕了江羽的邀請。


 


在凌晨三點,我點開了程嶼的短視頻賬號。


 


視頻裡,男人單手舉起啞鈴,背肌在燈光下泛起蜜色的光亮。


 


評論區有條上周的留言。


 


沒具體內容,一隻貓的表情包,貓是招財。


 


評論的頭像是路桐抱著招財的自拍。


 


程嶼是一家健身工作室的主理人。


 


路桐說是她的健身私教。


 


呵。


 


好一個私教。


 


我一夜沒睡。


 


提前半小時就到了路桐的瑜伽教室。


 


隔著玻璃,看見路桐正在指導學員做動作。


 


黑色運動內衣被汗水浸透,後腰上的新紋身若隱若現。


 


是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


 


路桐變得越來越讓我不認識了。


 


「周先生?」


 


前臺小姑娘認出我,「路老師說今天有約,原來是和您啊!」


 


「您稍等一下,這節課結束就好了,後面的課程都排開了。」


 


我愣了愣。


 


插在褲子口袋裡的手悄然握緊。


 


24


 


我在更衣室門口等了很久。


 


卻聽到路桐的笑聲從旁邊的樓梯間傳來。


 


我推開樓梯間的門。


 


路桐正裹著程嶼的牛仔外套,和程嶼面對面說話,「上次你說的那個巖洞,周末一起去看看呀。」


 


樓梯間的門被我重重摔上。


 


路桐轉頭看見我,笑意凝在眼角,「你怎麼來了?」


 


路桐那種質疑又驚訝的語氣讓我的火氣直接蹿上腦頂。


 


「我怎麼來了?我不能來嗎?」


 


我一把扯落她身上的衣服,惡狠狠甩在程嶼身上。


 


「跟我回家!」


 


「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經結婚了!」


 


我怒吼著把路桐拽進電梯。


 


程嶼想要跟進來時,被我擋住,又迅速按上了關門鍵。


 


「所以你要離婚就是因為他?」


 


「路桐你還要不要臉!


 


聽到我的質問,路桐竟然笑出聲。


 


「我不要臉,你就要臉嗎?」


 


「我知道的就有梁晚、江羽,我不知道的呢?」


 


「周賀然,不是你說的開放婚姻嗎?你在我這找什麼存在感啊?」


 


她的話說得慢。


 


電梯裡映著我們兩個扭曲的身影,她的眼睛裡也晃著我看不懂的光。


 


電梯門打開時,路桐掙脫開我的手。


 


「周賀然,你現在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地下車庫陰冷的風灌進襯衫裡。


 


我親眼看著路桐走向程嶼。


 


程嶼把紅色頭盔扣在她頭上,手指靈巧地系好搭扣。


 


這個動作太親密了,親密得像我們剛談戀愛那年,我第一次幫她系舞鞋。


 


25


 


我在酒吧猛灌了三杯酒。


 


江羽濃烈的香水味道燻得我頭疼。


 


她湊過來想要喂我吃櫻桃時,我突然想起路桐在家裡每一次切果盤時的樣子。


 


我把江羽推開。


 


踉踉跄跄地回了家。


 


我到家時,手機彈出特別關注的提示。


 


路桐的騎行賬號更新了視頻。


 


她站在懸崖邊張開雙臂,程嶼的鏡頭始終追隨著她的身影。


 


配文是一句法語。


 


我復制查了翻譯才知道意思。


 


我靈魂的裂縫,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


 


呵。


 


我把手邊的水杯隨手砸在地上。


 


從前總是一點響動就驚得四竄的招財,卻半天沒看見蹤影。


 


我走到陽臺。


 


除了當初我和路桐一起組裝的貓爬架還在。


 


貓碗、貓廁所、貓糧,

甚至連路桐給招財做的貓衣櫃、買的貓裙子都不見了。


 


我低罵了一句,直接給路桐打電話。


 


路桐不接。


 


胃裡翻騰著,越燒越燙,我衝進浴室嘔吐。


 


一整天我基本都沒吃東西,酒倒是喝了不少。


 


江羽從來不管這些。


 


路桐從前最煩我喝酒。


 


可每次應酬回來,哪怕再晚,她都會從床上爬起來,給我煮醒酒湯。


 


路桐的電話接通時。


 


我正扶著洗手臺,氣喘籲籲。


 


「我給你發了定位。」


 


「明天我們談離婚,你也帶上你的律師。」


 


26


 


依賴了我十年的路桐突然變了樣子。


 


我好像才想起我們結婚那天,路桐的大學室友曾提醒我:


 


「路桐從來都是有主見的人。


 


「她不計較是因為她喜歡,她不計較也是因為她不喜歡。」


 


那時候,所有人都羨慕我。


 


我聽到有人說路桐嫁給我是因為我家裡有錢時,有些慌。


 


比我有錢的多的是。


 


我打電話給了律師。


 


我不想離婚,也不會離婚。


 


她不計較我提出的開放婚姻關系,不就是因為她愛我嗎?


 


難道是因為不愛我?


 


呵。


 


怎麼可能呢。


 


路桐把見面的地點定在了我公司附近的私人茶室。


 


包廂裡。


 


路桐和律師並肩而坐。


 


她遞給我一份新的離婚協議。


 


她又換了新的發色,就連從前簡單的指ƭṻ⁴甲也染了顏色。


 


或許是太明顯了。


 


所以我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上的戒指。


 


「婚戒呢?」


 


我問她。


 


哪怕我在外面玩得再多,我也不曾把婚戒摘下來過。


 


可現在,她竟然把婚戒摘了,甚至戴了別的戒指。


 


「招財歸我,財產對半分。」


 


「房子給你,我就不回去了,東西你隨便處理。」


 


路桐根本不回答我的問題。


 


她轉動著無名指上的新戒指,突然出聲提醒我。


 


「對了,記得把程嶼的須後水還我,之前他落在我車上的。」


 


27


 


暴怒掀翻桌子的瞬間,我看見路桐眼底閃過一絲憐憫。


 


這個眼神,曾太多次出現在我的臉上。


 


比如我辭退部門主管時。


 


比如我拒絕資金鏈斷裂的供應商時。


 


又比如我和梁晚分手那晚,

最後看她一眼時。


 


我依舊堅持不同意離婚。


 


隨路桐說什麼刺激我。


 


直到她轉頭和律師說話,露出頸側的吻痕。


 


我氣得咬牙切齒。


 


忍著想要打人的衝動,硬生生出聲嘲諷,「不是裝清高隻是朋友嗎,還不是……」


 


「周賀然,你眼瞎了是不是。」


 


「這是刮痧。」


 


路桐扯開衣領,露出肩頸上大片的暗紅色。


 


「上周騎行中暑,程嶼送我去刮的。」


 


「就像你上個月急性腸胃炎,是江羽陪床三天一樣。」


 


她突然湊近我,身上帶著陌生的男士香水味道。


 


「知道那天我為什麼會答應開放婚姻嗎?」


 


我僵在原地。


 


腦海裡有什麼東西突然炸開。


 


路桐笑著推開我,從茶室離開。


 


她不再堅持協議離婚,而是走了訴訟。


 


律師說:「訴訟時間比較久,要是您不想離婚……」


 


我打斷了律師的話。


 


朋友和他老婆的離婚官司已經結束了。


 


兩家人鬧得難堪。


 


我開車去了路桐母親住院的醫院。


 


離婚?


 


怎麼可能呢?


 


28


 


路桐的母親轉院了。


 


護士一臉詫異地看著我,「路小姐和她朋友接走的。」


 


朋友。


 


又是程嶼。


 


我衝到程嶼的健身工作室。


 


前臺小姑娘被我嚇到。


 


她一邊聯系程嶼,一邊叫保安。


 


我沒等到程嶼來,

卻等到了警察。


 


不少人圍著看熱鬧。


 


我隻能和警察解釋,「我不是來鬧事的,我來找他們老板。」


 


程嶼和路桐趕過來時,警察已經走了。


 


路桐看著我,滿臉失望。


 


她和我面對面坐在程嶼安排的休息室。


 


程嶼站在她身後,眼神SS盯著我。


 


「有點沒意思了,周賀然。」


 


「律師已經在調你這幾個月出軌的證據了,聊天記錄也好,開房記錄也罷。」


 


「聽說江羽還為了你打了一個孩子。」


 


「其實到最後還是要離婚的,你說呢?」


 


路桐的聲音很輕。


 


像羽毛一樣。


 


落在我心上,卻有千斤重。


 


「那你呢?」


 


「你和他就幹淨嗎?你們不也早就滾到一起去了嗎?


 


我攥著拳。


 


礙於休息室是透明落地玻璃,我極力克制著情緒。


 


路桐抿唇。


 


她回頭看了一眼程嶼,又回頭看我。


 


「那又怎麼樣呢?」


 


「你問問你的律師,有證據嗎?」


 


29


 


法院判決下來那天,下著太陽雨。


 


路桐抱著招財,鑽進程嶼的車。


 


胖胖的金漸層從寵物包裡探出頭,對著我叫了一聲。


 


程嶼的車後座擺著招財最喜歡的草莓貓窩。


 


開庭那天,路桐的律師說。


 


「我的委託人抑鬱症已經三年,而被告作為丈夫,卻連這一點都不清楚。」


 


我震驚地看向路桐。


 


她彎著唇,眼睛裡根本沒有我。


 


有好長一段時間。


 


客廳總是會亮起夜燈。


 


路桐端著水杯站在光暈裡,驚慌失措地回頭看我。


 


她咽下藥片,喉間發出輕微的吞咽聲。


 


我不是沒有注意到茶幾上的藥盒。


 


藥盒包裝被揉得很皺,旁邊散落著英文說明書。


 


我問她,「你生病了?」


 


「老毛病。」


 


她晃了晃水杯,為了讓我相信還指了指書房,「上個月的體檢報告就在書房第三個抽屜。」


 


我從來沒有追問過是什麼老毛病。


 


更沒有去關心過她的體檢到底有沒有事。


 


可那個時候。


 


在我的認知裡,我們的感情好像還沒有出問題。


 


爭奪招財撫養權時,路桐的律師咄咄逼人。


 


「請問周先生,招財心髒病發時,您在哪兒?


 


「請問周先生,招財現在吃的貓糧用的貓砂是什麼牌子?它吃不吃化毛膏?又吃不吃貓草?」


 


「請問周先生,招財的後腿受過傷,是因為什麼?」


 


我嗫嚅著唇。


 


在梁晚的床上。


 


不知道。


 


因為我有一次心煩意亂,踹了招財一腳。


 


30


 


江羽想要跟我結婚,她開始變得過於黏人。


 


甚至開始對我的私生活指手畫腳。


 


和朋友喝酒時,我們叫了幾個新來的公主陪酒。


 


江羽衝進來,砸翻了桌子上所有的酒。


 


我抽了口煙,把身邊的姑娘往懷裡帶,「你看,她好醜啊。」


 


江羽發瘋的樣子真的好醜。


 


我突然想起那天,路桐坐在我和江羽身邊。


 


她對著我說,

「新女友?挺漂亮的。」


 


不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我隻是想知道那個時候,她的心裡是不是還有我。


 


那天的她,有沒有一絲難過。


 


所以給她打了電話。


 


可她沒接。


 


連微信都刪了。


 


我轉頭問朋友,「那天路桐是你叫來的嗎?」


 


朋友被我問得一頭霧水。


 


我失笑搖頭。


 


幹脆讓人把我送到了路桐的瑜伽工作室門口。


 


好久沒來。


 


工作室竟然在停業裝修。


 


江羽跟了過來。


 


她嗤了一聲,把手機遞給我。


 


「她早就走了。」


 


「程嶼都已經追她好幾年了,他是她的心理醫生呢。」


 


我沒聽懂江羽在說什麼。


 


直到看見江羽的手機裡,路桐的朋友圈。


 


程嶼陪著她,帶著招財,正在全國自駕遊。


 


「你怎麼有路桐的微信?」


 


我定了定神。


 


往後退了一步。


 


聊天界面打開,密密麻麻都是我和江羽的照片。


 


「是你叫路桐來的?」


 


31


 


瑜伽室重新開業那天,我訂了 999 朵玫瑰。


 


推開玻璃門,卻撞見裝修工人正在拆除招牌,電鑽聲震得耳膜發疼。


 


「周先生?」


 


「您來找路老師嗎?」


 


前臺小姑娘很驚訝地看向我。


 


她指了指牆上新掛的營業執照和我解釋,「路老師把店轉給我們了。」


 


和江羽斷幹淨以後。


 


我再也沒有路桐的消息。


 


程嶼的健身工作室也關了門。ťŭ¹


 


「路老師現在隻接高端私教,會員都是這個數起充呢。」


 


她比劃的手勢讓我有些吃驚。


 


小姑娘把地址給了我。


 


我找到瑜伽室新址時,正看到她和幾個客戶聊天。


 


瑜伽室門口簇擁著開得熱烈的花束。


 


程嶼站在他身側,刺眼得要S。


 


那天我等了很久。


 


路桐始終沒有出來。


 


後來我才知道。


 


瑜伽室裡有內部電梯可以使用。


 


路桐連見我都懶得見。


 


我生日那天,下著暴雨。


 


我推掉了所有的邀約,又一次跑到路桐的瑜伽室。


 


前臺說她不在。


 


我從電梯出來時,正巧遇到在大堂的她。


 


雨點砸在落地窗上。


 


我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她轉身時的樣子,和我最喜歡她的那一年突然重疊。


 


啦啦隊表演結束後,她就是這樣轉身看向我,然後嬌嗔著:「周賀然,你怎麼才來啊。」


 


路桐竟然會奔向我。


 


心髒劇烈地跳動著。


 


我被驚喜衝昏了頭,連路都走不動。


 


我張開雙手時,路桐卻與我擦身而過。


 


她撲進程嶼懷裡,「不是說不來接我?」


 


程嶼寵溺地揉著她的發頂,「騙你的。」


 


番外


 


我當然沒有再糾纏路桐。


 


我接受不了。


 


我的父母也接受不了。


 


他們已經開始給我安排相親。


 


我遇到很多不錯的女性。


 


可我總覺得她們和路桐有些差距。


 


沒有路桐好看。


 


沒有路桐身材好。


 


還沒有路桐會跳舞。


 


後來,我終於遇到一個讓我滿意的。


 


不知道是因為我二婚,還是因為我年紀大,對方家裡強烈要求我做婚前體檢。


 


那有什麼。


 


我去做了。


 


醫生說我有無精症。


 


無精......症?


 


怎麼可能呢!


 


我質問醫生。


 


畢竟江羽懷過我的孩子。


 


我跑回家,在路桐說的書房第三個抽屜裡翻出了這些年的報告。


 


最下面壓著我們備孕時做的檢查報告。


 


我工作忙,是路桐自己去拿的。


 


後來路桐變了卦。


 


她說生孩子會讓她身材走形,堅持不生。


 


呵,

操。


 


我癱坐在地上,不知道該罵誰。


 


那之後,我的父母不再催我。


 


他們一門心思要給我妹招上門女婿。


 


隨他們吧。


 


朋友離婚後,玩得更開了,拉我一起。


 


反正也不會生,我不再做措施。


 


直到我染上艾滋。


 


操。


 


這世道。


 


壞人真他媽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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