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應我的隻有招財的喵喵叫。
路桐不在家。
這超出了我的認知。
我衝進臥室、次臥、書房,甚至連洗衣房都找了一遍。
家裡一如既往的整潔有序。
我的心卻又亂又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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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路桐給我回電話時,聲音有些喘。
怒意幾乎是瞬間衝上腦頂,讓我騰地一下從家裡的沙發上站起來。
「你在哪?和誰?在幹什麼?」
我沒控制住自己怒吼的聲音。
原本懶洋洋躺在地毯上翻著肚皮的招財被我嚇得彈起,鑽回了貓爬架的洞裡。
路桐一怔,過了好幾秒,才回我,「在外面和幾個朋友騎車,怎麼了。」
我頓了頓。
直到聽到電話那頭嘈雜的人聲,才信了路桐的話。
也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的確有些過激。
所以放緩了聲音,「在哪兒,我去接你。」
路桐發了定位給我。
距離朋友定的餐廳不遠。
我到時,路邊隻剩路桐一個人,正倚著車。
她看到我,一臉不解。
我沒聽清楚她問我什麼,視線直直盯在她身上。
她穿了一身騎行服。
身材被嚴絲合縫地緊裹著,一覽無遺。
不高興的情緒再一次被放大,我壓著聲音說,「什麼時候開始騎車的,以後不許這麼穿了。」
「憑什麼?」
路桐從我手裡搶過她的山地車。
後來路桐自然是上了我的車。
「憑你是我老婆。
」
「你那麼穿不好,別的男人看到我會吃醋。」
我耐著性子和她解釋。
像從前我勸她退出校啦啦隊一樣。
可這次她卻反問我:「不是開放婚姻嗎?我什麼都沒幹呢,這就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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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
我本來是生氣的。
可聽到路桐這麼說,情緒一消而散。
比起那天她雲淡風輕地同意,我反倒增加了不少安全感。
也全然沒有了朋友說的如果路桐也出軌的顧慮。
我一邊開車,一邊觀ƭū́ₙ察她被氣得微紅的臉頰,低笑出聲。
32 歲的路桐,竟然讓我覺得有點可愛。
像一隻張牙舞爪的小貓咪。
以為自己是老虎。
我伸手想要去牽她,
被她義正言辭地躲開。
「好好開車。」
她的聲音很輕。
像根羽毛一樣,一下又一下地撓著我。
我彎著唇,繞路帶路桐去旁邊的商場買了條裙子換上,才去的餐廳。
人基本已經到齊了。
吃飯時,路桐全程沒怎麼說話,隻是安靜地吃飯、聽別人聊天。
直到朋友老婆情緒崩潰。
「王清,別演了。」
「你們那點事我比誰都清楚,我說了離婚就離婚。」
她喝多了,酒杯狠狠砸在桌子上。
路桐一怔,放下筷子。
等朋友老婆情緒稍稍緩和些,路桐才抽出紙巾,遞給她。
「先擦一擦。」
朋友老婆卻突然轉頭問向路桐,「都是女人,你說你能接受開放婚姻嗎?
」
全場瞬間安靜。
我攥緊酒杯,隻聽見路桐輕笑一聲。
「嗯,能接受。」
她語氣太過輕松,輕松到讓我莫名覺得有些刺耳。Ŧũ̂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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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矛盾。
我希望路桐在外人面前是愛我的。
又不希望路桐因為愛我而束縛我。
更不希望路桐把開放婚姻這四個字掛在嘴邊,讓我覺得她不愛我。
所以聽到路桐這麼回答時,我皺著眉斥了聲,「別亂說。」
朋友急著掛我的電話。
所以他沒聽到我說的最後一句。
開放婚姻一定是兩個人之間的秘密,不能當著所有人。
就比如剛剛。
所以這場生日宴注定不歡而散。
開車回家時。
路桐突然轉頭問我,「周賀然,不是你說的開放婚姻嗎,我怎麼亂說了?」
她的眼裡藏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理解為吃醋和難過。
這段時間。
我的確疏忽了她。
我和她的碰面幾乎都是在家裡的玄關完成。
我進門,她出門。
我出門,她進門。
我吞了吞口水,潤嗓子。
「那也不能當著那麼多人說,人家該以為咱倆有什麼問題了。」
和那天酒吧的場合不一樣。
什麼場合,做什麼事。
可路桐不理解。
她盯著我,盯到我開始覺得有些發毛。
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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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路桐送回家。
卻打消了進門的念頭。
或許是在車上時路桐盯著我的眼神,讓我實在覺得不舒服。
「公司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估計就不回來了。」
我站在門口。
路桐換鞋的動作停都沒停,就「嗯」了一聲。
我皺了皺眉。
扶著門的手始終沒關上。
路桐疑惑地回頭看我,「不是還有事嗎?」
一時間我甚至有些分不清。
分不清她是因為公司真的有事催我離開,還是本身就想讓我走。
「不急的話就明天再去,已經晚了。」
路桐出聲問我。
我才松口氣。
江羽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我進電梯時,才抽出空回復她,「你先去洗澡。
」
我扯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幾顆紐扣。
原本,我是ẗű¹打算晚上陪路桐的。
江羽太會勾人。
不像路桐,什麼時候都淡淡的。
結束之後,我靠在床頭。
鬼使神差地點開了路桐的頭像。
路桐的朋友圈已經更新成我從來沒見過的樣子。
我深吸了口煙。
江羽趴在我的胸口,小鹿似的眼睛跟我一起盯著屏幕。
「路桐姐是在騎行嗎?」
「看上去好像是一個騎行隊?」
江羽問我。
我不懂這些東西,隨口一問:「怎麼了?」
江羽說,騎行圈亂得很。
我嗤了一聲。
能有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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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數據挺誇張的。
一連好幾天,都在給我推送騎行媛。
甚至開始刷到不少騎行圈亂七八糟的事。
我推了晚上的酒局,開車回家。
家裡空蕩蕩的。
隻有感應燈亮著昏黃的光。
路桐又不在家。
玄關堆了不少路桐的騎行裝備。
我給路桐發消息,「在哪兒。」
路桐沒回。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路桐不再隨時秒回我的信息。
我翻開路桐的朋友圈。
最近更新的一條動態的定位是在環湖公路。
更新時間是半個小時前。
我握著車鑰匙下樓。
一路上車速飆得飛快,根本壓不下來。
晚上的環湖公路沒什麼車。
我繞了大半圈,
才看到一行車隊停在路邊。
車燈打在他們身上,有男有女。
有人回頭看我。
而我一眼就看見了路桐。
她正彎腰檢查車的輪胎。
本就不長的上衣逐漸往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
我從車上衝下來時,有男人正巧走到路桐身側。
從我的角度看,男人幾乎已經貼近路桐。
我大步跨了過去,將男人推開,「你幹什麼呢!」
不止路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身上。
帶著疑惑和探究。
路桐站直身體,不冷不淡地問我,「你怎麼來了?」
又轉頭看向剛剛被我推開的男人,語氣關切。
「程嶼,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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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他什麼關系?」
我把路桐拽上車,
氣氛有些僵持。
騎行隊的人基本已經散了。
除了那個程嶼。
他把路桐的輪胎檢查了好幾遍。
一紅一黑兩輛車並排立在路旁,莫名讓我覺得扎眼。
「朋友。」
路桐冷冷回我兩個字。
朋友?
我信個屁!
如果隻是普通朋友,就應該像其他人一樣自覺離開。
我嗤了一聲,用力攥住路桐的手腕。
「到底什麼關系?」
我壓著聲音,也壓著脾氣。
路桐皺了皺眉。
她盯著我,輕笑了一聲,「怎麼了?嫉妒了?」
嫉妒。
嫉妒瘋了。
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接受自己的老婆和別的男人關系很近。
尤其是他們這種……不清不楚的關系。
我剛想這麼說,就被路桐接下來的話堵進喉嚨裡。
「不是你說的互不幹涉嗎。」
「比起我的正常社交,你跟別人上床,我說什麼了嗎?」
互不幹涉。
這四個字,的確是我說的。
「我.....」
我是男的,你是女的,能一樣嗎?
我沒來得及反駁,一通電話就打了進來。
車子中控臺屏幕跳出來江羽的名字。
電話鈴聲透過車子音響,震得耳朵嗡嗡響。
我一怔。
路桐已經掙脫開我的手。
她迅速按了接聽,又推開了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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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羽在醫院。
電話是醫院打來的。
隔著一道擋風玻璃,路桐正仰頭和男人說著什麼。
不過幾分鍾。
兩個人分別朝兩個方向離開。
我跟著路桐開了一段路。
她把車停下,突然回頭瞪我。
江羽的電話又一次打進來時,我已經確定路桐是在往回家的方向走。
給物業打了電話後,才匆匆趕去醫院。
「你怎麼現在才來?」
「你太太剛剛差點流產,你進去看看吧。」
護士也瞪了我一眼。
和剛剛路桐瞪我的眼神有些像。
以至於我根本沒聽清她在說什麼,就被推進了病房。
「周哥,對不起。」
江羽吃力地想要從床上坐起來。
或許是生病的原因,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怎麼了?」
我壓下心底的煩躁,讓自己刻意不再去想路桐。
「我……懷孕了。」
江羽垂著頭,豆大的眼淚砸在白色的薄被上。
懷孕?
怎麼可能呢。
我眯了眯眼,「我們每次都做措施,你告訴我你怎麼懷孕的?」
我是個有原則的人。
不玩出人命是最基本的。
江羽一愣。
她抬頭看我,眼淚洶湧。
「那天晚上,你說是安全期,不用的。」
「在酒吧遇到路桐姐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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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羽在醫院多住了半個月。
我給她轉了一筆錢,讓她把孩子打了。
我沒有想過和路桐離婚。
也不會給身邊的女人任何想要母憑子貴上位的機會。
江羽很聽話。
她乖乖地做手術,乖乖地休息。
一直到出院,才主動聯系我。
她來公司找我時,小區的物業經理正好打電話給我,跟我說路桐進出小區的時間。
為了確認路桐有沒有出軌。
我找人查了這段時間路桐和那個騎行隊的行蹤。
都是正常的騎行活動。
也都是監控能拍到的地方。
江羽鎖上了我辦公室的門。
她跨坐在我腿上,故意勾我的火。
這半個月,我回家住的。
路桐依舊是六點半起床,十點半睡覺。
隻是不和我一起睡。
我睡主臥,她就抱著枕頭去次臥。
我去次臥,她又抱著枕頭去客廳。
到後來,幹脆騎著動感單車開始看電影。
我不是一定要和路桐上床,就是想找個由頭和她吵一架。
我質問她:「是在外面被別的男人碰了,所以不讓我碰了嗎?」
路桐把手邊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在了我的身上。
招財被嚇得躲在貓洞裡,縮著尾巴。
「你有病吧!周賀然!」
「你要是癮上來了就出去找別人,別來惡心我!」
我是有病。
非要把路桐逼到現在這個樣子才放心。
看著她聽到自己被扣上出軌的帽子,氣得渾身發抖。
我又一次堅信,路桐才不會出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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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桐把離婚協議書拍在茶幾上時,招財正在陽臺上追自己ṭū₆的尾巴。
它好像沒有之前那麼胖了,身手都矯健許多。
電視機亮黑的屏幕裡映著路桐敷面膜的臉。
她握著筋膜槍按摩小腿的動作停都沒停。
「你再說一遍?什麼意思?」
我聽見自己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
又時隔一個月。
路桐第一次打電話主動讓我回家,我以為她是主動低頭。
「字面意思。」
路桐撕下面膜,露出白得發光的臉。
這一個月她換了三次發色,從前及腰的黑色長發早已經剪短。
耳垂上晃著我沒見過的碎鑽耳釘。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江羽發來的自拍。
我掃了一眼,是前幾天她說新買的兔女郎套裝。
可現在,我根本沒心情。
我按滅屏幕。
陡然發現茶幾上的香薰早已經換了味道。
我松了松領帶。
「就因為我上周帶江羽去泡溫泉,
沒接你電話?」
上周我和江羽正運動時,路桐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我沒接到。
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調了靜音。
等我看到了回撥過去,電話根本打不通。
後來再問她什麼,她又說沒事。
「和這個無關。」
路桐打斷我,從瑜伽墊上站起來。
真絲睡袍滑過膝蓋,我才注意到她腳踝上多了串紋身。
路桐把筋膜槍扔到沙發上,冷聲開口:「周賀然,遊戲規則是你定的,但我有權隨時退出。」
22
落地窗外傳來油門的轟鳴聲。
我猛地扯開窗簾,看到樓下停著一輛改裝過的機車。
戴黑色頭盔的男人正抬頭往上看。
我怔了怔,莫名覺得眼熟。
路桐抓起外套就要下樓,
高跟短靴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他是誰?」
我一把攥住路桐的手腕。
「程嶼,你見過的。」
路桐甩開我的手,唇角揚起一個讓我覺得異常陌生的弧度。
「上周三給你打電話。」
「我媽突然病情惡化,是他幫我聯系了市立醫院的主任醫生。」
上周三。
就是我沒接到路桐電話的那天。
我動了動唇,「那你後面也可以和我說。」
路桐看了我一眼,連話都沒說就出了門。
車尾燈劃破夜色時,我踹翻了陽臺被路桐嬌養的綠植。
陶土碎片混著潮湿的泥土濺在米色的毛絨地毯上。
招財炸了毛,從客廳竄進了臥室。
招財是我送給路桐二十八歲的生日禮物。
後來我們的感情是怎麼變差的呢?
可能是公司業務逐漸變多,應酬一個接著一個,我開始忽略路桐的情緒。
可能是路桐和我分享工作室的趣事,可我總覺得她在和我說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能是她也在床上主動過,而我因為單子沒談下來把她推開Ŧũ̂⁹,連應付都不想應付。
可無論如何。
這個家是我在養著。
不說俯首稱臣吧,她至少應該理解我、順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