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你是人啊，我是你親生的嗎？我不會是你撿來的吧？」
我爹理直氣壯。
「那又怎麼樣，我是你爹。」
「你就得聽我的話。」
孝道大過天。
我攥緊雙拳，沒辦法反駁這句話。
見我落入下風，莫深辭趕緊煽風點火。
「雖然他是你爹，但是他想把你嫁給齊國侯的兒子，就是那個長得像癩蛤蟆，還養了一堆妾室的三百斤大胖子。」
我怒了。
我是真的怒了。
「我去你大爺的！你開什麼玩笑，這段婚姻都跨物種了吧。」
我爹被我一吼，氣勢虛了點。
ťųₙ「盡管人家長得是有點歪瓜裂棗了……但是他出身名門世家，
而且年齡和你差不多。」
「你將就一下過ṭũ̂ₛ日子不就好了。」
這能將就嗎？
這簡直將就不了一點！
我極度懷疑，我爹已經收了大量聘禮，所以才會不停為對方說好話。
「夠了，你要嫁就自己嫁。」
「我是男的，怎麼嫁？」
「我怎麼知道？反正我不嫁！」
一開始，我以為我人生唯一的不幸。
就是我的狗被皇上看中了，連帶著眾大臣對我印象不好。
結果現在發現，這件事比起我要嫁給一個滿臉痘痘、大腹便便的男人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我看向莫深辭，認真發問：「陛下，無論貧窮與富貴，你都會真心對來福嗎？」
他不假思索：「當然。」
我又滿臉慈祥地看向了我的狗。
盡管它是一隻普通品種的大黃狗，可我養了它十幾年，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喂大，對它早就有了感情。
țṻ⁽「來福，無論有狗糧吃還是沒狗糧吃，你都喜歡陛下嗎？」
它歡快地搖了搖尾巴，表示肯定。
我懂了，把一人一狗的手放在了一起，神情感慨萬千。
「那好，我祝福你們。」
「不過，陛下，既然來福是你的皇後，那麼你應該叫我什麼？」
莫深辭有些羞澀地開口：「主人。」
我滿意了。
「行，那你聽主人的話，找個宮外的垃圾堆，把我爹扔進去吧。」
「還有李天嬌，把她也一塊扔進去。」
莫深辭笑了，立刻叫來御林軍。
我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們。
「你，
逆女！」
「你要對我做什麼？」
我不語，隻是一味地想讓垃圾回到他們該回的地方。
隨後，御林軍抄起家伙「恭恭敬敬」地把我爹請了出去。
我知道自己回不了家。
蹲下摸了摸來福的頭，珍重惜別：「來福，我不願意嫁給小侯爺，隻能去投奔舅舅和表哥了。」
「大概這輩子，我都不會回京。」
「如果我爹是用我的性命來威脅你，那麼你以後不必再聽他的話。」
來福嗷嗚一聲，流下淚水。
莫深辭嘆了口氣，隻說讓我小心一點。
彼時，我不明白這句話的含金量。
但當我出宮拐進第一個路口，草叢突然跳出十個沈府家丁，拿刀指著我時，我終於明白了。
7
雙拳難敵二十手。
我抗爭無果，被家丁鎖在了房間裡。
我爹從發臭的垃圾堆跑回來，見到我就冷哼一聲。
「跟我鬥？你爹我沉浸官場幾十年，哪裡是你個毛丫頭能比的。」
「你如今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李天嬌連連附和。
「舅舅真是深謀遠慮，未免夜長夢多，我看不如明天就把表姐嫁出去。」
我爹拂了拂胡須：「有道理，那讓人趕緊通知齊國侯。」
倆人把我的婚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股絕望感湧上心頭。
夜裡，侍女小翠偷偷給我送飯，抹著眼淚勸我多少吃一點。
我搖了搖頭：「一想到以後的枕邊人長成那個鬼樣子，我什麼也吃不下了。」
她問：「奴婢有什麼能幫小姐的嗎？」
我繼續搖頭：「唉，
你一個小姑娘能幫我啥呀，別連累你自己了……」
等等！
我忽然想起，小翠的爺爺是告老還鄉的吳太醫，而當年我送皇上去太醫院時，她爺爺剛好在場。
我激動地握住小翠的手。
「你試一試，能不能帶你爺爺進宮求見皇上，他不是發過誓要娶自己的救命恩人嗎？君奪臣妻也罷，S馬當活馬醫吧。」
小翠連連點頭。
她走後大約兩個時辰，有位高Ṭú⁺大侍女進來給我送大紅嫁衣和紅蓋頭。
她長得格外眼熟。
我說：「我好像在哪見過你。」
他說：「是啊，朕不是才叫你小心點嗎？」
破案了，他是皇上扮的。
我正要叫他救我出去。
突然，
房門被粗暴地一把推開，李天嬌從外頭走進來，雙眸怨毒地看向我。
「表姐，不，我不該叫你表姐了。」
「既然你馬上要出嫁了，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吧。」
「其實，你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姐姐。」
皇上豎起了耳朵。
我也瞪大了眼睛。
原來，我爹有個白月光，奈何門不當戶不對，被我爺爺棒打鴛鴦，無奈之下娶了我娘。
李天嬌就是那位白月光後來和我爹生的女兒。
因為沈家家風嚴謹，我爹就謊稱她是自己遠房表妹之女，接進了沈府。
李天嬌霸道地開口。
「你娘搶了我娘的位置。」
「所以你的一切，我都要搶過來。」
我覺得很惡心。
這件事我和我娘都不知情。
我莫名其妙被針對了一輩子，我娘也獨守空房了一輩子。
到頭來，她不去怪我爹，反而記恨ṱû₂我。
我問：「那我的婚事你怎麼不搶呢？」
李天嬌表情驟變，嫌惡地開口。
「那怎麼能一樣。」
我對雙標的人無話可說。
隻抬頭看了莫深辭一眼。
他心領神會，繞到李天嬌身後，一記手刀把她打暈了。
我給她穿上喜服，替她蓋上了紅蓋頭。
默默地說了一句：「這下不用你搶了，我直接送給你。」
8
莫深辭抓住我，從後窗一躍而下。
來福在地上接應我們，跟著它鑽了七八個狗洞後，我有點體力不支，皇上倒是如魚得水。
我不由得感慨：「陛下真是嫁雞隨雞，
嫁狗隨狗。」
莫深辭微微一笑，沒有計較我的不敬，把我和小翠一起帶進了宮。
第二天。
家丁們把暈倒的新娘子抬入花轎，嫁到齊國侯府，三百斤的小侯爺來者不拒，把生米煮成了熟飯。
我爹知道真相後，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這件事情，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與此同時，皇上開始不上朝了。
他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把來福扔到金鑾殿坐著，自己則睡起了懶覺。
這下可是捅了馬蜂窩了，大臣們個個哭天搶地。
三十歲的上折子乞老還鄉，四十歲的琢磨把狗毒S，五十歲的去帝陵哭墳。
眼看滿朝文武都亂了套。
六十歲的兩位老大臣決定重出江湖。
他們出山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上了我。
「沈小姐，做人要講信用對不對？」
「你不去嫁給皇上，難道真讓他娶條狗嗎？關鍵那還是隻公狗啊。」
我無言以對。
隻能先答應兩位老大人。
等他們走後，我來到皇上的寢宮前，尷尬得腳趾抓地。
心一橫，還是衝了進去：「陛下，我有話對你說。」
他立馬從床上跳起來。
「沈小姐請說。」
「陛下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嗯……那自然是才情出眾勝須眉，氣質高雅人難及。」
我臉紅了，在莫深辭期待的目光下，剛要說出那句重要的話。
外頭突然來報。
「陛下，太傅大人來了。
」
莫深辭臉色瞬間變差。
片刻後，才恢復回玩世不恭的模樣：「哦？他找朕何事？」
宮人回稟：「陛下，太傅說他不是來找您的，是來見沈小姐的。」
找我？
不會是要把我和李天嬌換回來吧。
不行不行。
我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不見他，你們讓他走吧。」
宮人走出去，又走進來，面露難色。
「沈小姐，太傅給您帶了一句話。」
「奴才不知該說不該說。」
我有點好奇。
「什麼話？不會是罵我的吧。」
「你說吧，我不怪你。」
宮人搖搖頭。
他表示，我爹讓我小心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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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深辭：「？
？？」
他面露無辜：「這不對吧，朕這麼純潔、善良、老實的一個男人，怎麼被他說的跟洪水猛獸一樣了？」
我摸了摸下巴。
皇上跟純潔、善良還有老實都不沾邊，頂多算有點義氣。
莫深辭見我不說話，表情不可置信。
「不會吧，不會吧，你真信他？」
「朕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過五關、斬六將把你從沈府救了出來。」
有這麼誇張嗎？
我們隻是鑽了很多狗洞。
「不是不信你，這種事情我得問清楚。」
我吩咐宮人去看看我爹走了沒有，沒走快點就把他帶回來。
不多時，我爹領著小翠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寢宮。
我問：「爹，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爹冷哼一聲。
「你還不知道吧？我已經問過小翠了，她那日剛走出門，甚至沒來得及找老太醫，就發現皇上在外面遛狗。」
「你想想，這多恐怖啊。」
莫深辭面色不解。
「這有什麼問題嗎？朕吃了晚飯遛遛狗沒毛病吧？」
我點點頭，覺得有道理。
我爹喝了口茶，不緊不慢地反駁：「行為上是沒問題，問題是宮裡有那麼多地，陛下為什麼要去宮外？」
我又點頭，覺得更有道理。
除非，皇上一早猜到我可能身陷囹圄，隨時準備救我，否則他不會出現在那。
再聯想到他對我說的那句小心。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小翠跟我的想法一樣：「奴婢明白了，皇上對小姐一見鍾情了。」
我爹一口茶水噴到了小翠臉上。
「你是豬腦子嗎？」
莫深辭笑抽了：「的確，朕就是一個看臉的人。」
我爹恨鐵不成鋼：「什麼鬼的一見鍾情，陛下明明就是早有預謀！」
說到這裡，他似乎認為不能再多說了。
眼神暗示，叫我出去和他私聊。
莫深辭拉住了我的衣袖，眸光泛冷：「太傅，有什麼話你不能在這說，私聊就沒有必要了吧。」
我爹看向了我，表情復雜。
「算爹求你，就一炷香時間，爹說完就走好嗎？」
我想反正已經見面了，那就聽他把話說完吧。
來到無人的角落。
我爹開門見山地告訴我：「皇上是怕世家強強聯合，對皇室地位不利，所以才想拆散你和小侯爺。」
「你隻是他選中的一枚棋子罷了。
」
我揉了揉太陽穴，半信半疑。
世家大族掌握著地方資源，皇室為了鞏固權力，打壓是很正常的。
但我們這位陛下行事荒唐，看起來不像是會有如此雄才大略的人。
我爹看出了我的心思，一陣捶胸頓足。
「唉，你不懂。」
「陛下就是裝得太好了。」
「他根本就不喜歡那隻狗，隻是為了娶你才做出這種荒唐事。」
「你想想，你爹我是文臣的二把手，你舅舅又是武將的一把手，如果他直接提出娶你，眾世家肯定會反對。」
「所以他先說自己要娶一隻狗，等到大臣們怨聲載道時，再提出要娶你，這不就簡單多了嗎。」
原來如此！
我面色紅暈，捂嘴驚嘆：「哇哦，陛下竟然為了我花了這麼多心思，
看來他真的很愛我。」
我爹裂開了。
他目光呆滯地盯著我，似乎在懷疑我到底是不是他親生的。
「你是不是沒有聽清楚？」
「我是說，陛下是為了權力，權力你懂不懂？就是那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握著生S大權，看誰不爽就讓他滾蛋的那種權力啊。」
我說對啊。
做了皇後不就擁有這種權力了嗎？
我爹愣了：「瑤兒，你……你怎麼會是這樣功利的女人？」
我當然不是了。
可這不是被逼的嗎？
「你們就隻給我留了兩條路。」
「一條是嫁給齊國侯三百斤的兒子，據說他有兩個小妾都已經身懷六甲，正妻一進府就可以水靈靈地做母親了。」
「還有一條是糾正行事荒誕的帝王，
成為他的皇後，青史留名，百官擁戴。」
「我就算再蠢也該知道怎麼選吧！」
我爹身體顫抖，嘴唇青紫，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再也找不到任何話來勸說我了。
於是,接下來我隻對他說了兩個字。
「滾蛋！」
10
回到太極宮。
皇上正好在會見兩名老大臣，還有不少官員也跟著一起過來了。
文官們紛紛彎腰諫言：「陛下,你娶誰都行,就是不能娶一隻狗。」
「你家是真有皇位要繼承,江山社稷不是兒戲！你想一下,人和狗能生出什麼東西？」
莫深辭掏了下耳朵,一臉無所謂。
「馬和驢還能生出骡子呢。」
「不試試怎麼知道？」
文官們氣得面部抽搐，
武官們見狀頂了上來實行苦肉計。
「臣求您了,趕緊把狗放回去吧,臣的褲子都被狗咬破了好多次了。」
「沒錯，這大熱天,每次上朝臣都得穿三條保暖褲，身體是真的扛不住。」
莫深辭面露不忍。
「那眾卿家很命苦了。」
「不過朕必須娶朕的救命恩人……」
說到這裡，他忽然抬頭望向我。
語氣關心：「沈小姐什麼時候回來的，外頭熱，快進殿休息一下。」
眾大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立即把全部的希望放在了我身上。
「沈小姐，聽說你也是陛下的救命恩人,你能不能為了黎民百姓，犧牲一下自己。」
「對啊,雖然皇上腦子有問題，但是有我們在,你肯定不會受委屈。
」
我很平靜：「好啊,我同意。」
莫深辭眸色驚喜。
眾大臣更是高興。
一群人立馬通知了禮部準備大婚。
我坐到莫深辭身邊，他似乎有點緊張，問我爹剛才說了什麼。
「沒什麼，他勸我不要嫁給陛下。」
莫深辭：「！！！」
我說：「但是我沒聽進去,我覺得陛下挺好的,形貌昳麗,待人溫柔。」
莫深辭挺胸抬背,語氣輕柔了三分。
「沒錯，朕就是這樣的人。」
「沈小姐，你放心，今後你讓朕往東,朕絕對不往西。」
我笑了笑,心下安定了不少。
當所有人奔走呼告這一喜事的時候。
李天嬌氣得摔壞了茶碗,當即受到了丈夫的呵斥。
這不是沈家,
她沒有耍脾氣的權力。
丈夫不愛,婆母嫌棄，小妾掌權。
我爹為自己女兒選的這條路,終究還是落到了她另一個女兒的手裡。
我成為皇後沒多久,就選擇大力扶持我哥和舅舅他們，我爹不得志，漸漸也遠離了權力中心。
後來,我和皇上過著兩人一狗的日子，大臣們也對我感恩戴德。
隻是，仍有不少百姓茶餘飯後會談論。
究竟皇上當初為什麼會喜歡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