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喝著番茄湯猛拍胸膛,「沒事,我帶你撞S所有人!」
7
喪屍們因為白天那家人的活動,又重新聚集了過來。
我本來想再清理一次,魏淮明卻說不用。
「這裡很安全的話,太顯眼。」
他眨巴眨巴眼睛,將我的一根枝葉纏繞在柱子上,「而且你出門的話,我會擔心的。」
他一露出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就忍不住揉揉他的腦袋。
「好吧。」
「嗯,」魏淮明垂下眼簾,他長長的睫毛遮住目光,「不可以自己跑掉。」
聽到門外反鎖的聲音,我打了個哈欠。
作為本體是植物的我,本來也不是很喜歡移動。
我直接就地一躺,
曬著太陽呼呼大睡。
再次醒來時,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縈繞在空氣中。
我迷迷糊糊地爬起來,聽到一樓裡有動靜。
走下樓梯後,看到近乎是從血泊中走出來的魏淮明。他比往日傷得都要重,有半張臉都被毀壞,渾身上下還有無數細碎的傷口。
他旁邊則放著一輛半舊的購物車,如果忽略那上面陌生的斷指的話,稱得上是非常豐富的物資了。
「這次走得比較遠,我們附近的水源被汙染了。能找到的食物也變得更少……有一些動物進化出了異能。」
魏淮明注意到發愣的我,「怎麼?我看起來很像一個怪物嗎?」
他勾起嘴角,那笑容便顯得格外怪異。
我搖搖頭,「我是想說,你知道我的能力是恢復,而不是起S回生吧?」
他漠然道:「我不會S的。
」
話是這樣說,但若不是我,很難想象有人類能在這樣的傷勢中恢復。
從第一眼見他,我就能感受到的某種異樣。
他對自身安危的極度漠視。
雖然他看起來每日作息規律,白日出門尋找物資、晚上做飯休息,但這一切是一種機械的求生。
或許是因為這樣,最終在S亡面前他才不願意掙扎。
否則,以他鍛煉出的身手,又怎麼會輕而易舉地被推進喪屍潮?
我放出小葉子們給他治療。
當晚我又做了個夢。
光阻止他聖母還不夠改變他的最終結局。
我要改變他的心智,擺脫掉命運劇本施加給他的「小可憐」人設。
8
第二次夢的內容很簡單。
是一隻被捆綁在木樁上的幼象。
它被主人一家不停地鞭打,一開始自然是想要逃開的,但無論它怎樣掙扎,都無法離開木樁。
就這樣隨著它慢慢長大,已然成為一隻龐然大物。
可到了這時,它已經能輕而易舉地摧毀木樁時,它卻完全放棄了嘗試。
幼時失敗的經歷已經成為了無法擺脫的烙印。
做完這個夢的第二天,我努力地盯著魏淮明看。
看他耳朵不是很像大象的耳朵,鼻子也完全不像大象的鼻子。
魏淮明在修理壞了的收音機,任由我專心致志地捏他的臉。
其實我也不太知道具體要怎麼做。
我想要是大象不掙脫的話,我自己去把「木樁」毀掉不就好了嗎?
於是在一個夜黑風高,飼養員睡意沉沉的時刻,我偷偷溜出了安全屋。
附近的防空洞讓我探查了好一會兒,
終於確定好方向後,我直奔主題。
這是一個聚集了附近絕大多數平民的,級別最低的避難所。
還未走近就聞到一股惡臭。
其間還夾雜著小聲的議論聲。
我伸出一根枝葉,很快找到了那天聽到的那幾個聲音。
「伯母,今晚沒發粥,我們的食物也已經吃完了……」
「婉玉啊,那天你真在窗口看見了?淮明那小子寧願收留個陌生人,也不管我們?」
「那姑娘長得倒是細皮嫩肉的,」那中年男人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來,「看上去單純。你們兩個向她求求情,搞不好就給咱們開門了,而且……她這樣的,還能換不少物資回來。」
等到後半夜,他們也全部睡著了。
我找出婉玉私藏的方便面,
好心地把面餅帶走了;
再找到他們的飲用水桶,隔夜的水喝了對身體不好,我來喝光;
最後連他們脫下來的舊衣服也全部撕爛,畢竟這些破布穿在身上也不舒服。
做完這一系列事,我心滿意足地跑回家。
剛上樓,一樓魏淮明房間的燈就開了。
他這兩天身體恢復得不錯,傷口已基本愈合。他抱著胳膊靠在門框旁:「跑哪去了?」
我:「……做好人好事。」
「真的嗎?」
我心虛地點點頭。
嗯……怎麼不算呢?
9
自那以後,氣候逐漸惡劣。
往年最冷的時候,魏淮明都會把我拿進臥室裡。
今年他則背回來許多柴火。
盡管如此,我的枯葉子還是一天比一天多,連枝幹也蜷縮了起來。
為了節省取暖資源,我也就從二樓搬到了一樓的房間。
到了晚上,魏淮明就用棉被把我卷成一個毛毛蟲似的條,來維持溫度。
相處久了,會發現他是個性子很冷的人,沒有任何的家人朋友。
就連養一盆薄荷,最早也是出於樸素的使用目的。
薄荷長得快,是綠色的,清熱解毒。
大約是因為我那晚的行為,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的養父母們都沒有再出現。
常常有一些走投無路又絕望的人來到安全屋的附近,魏淮明總以「害怕」為理由,將所有人都拒之門外。
我盡可能地讓他擁有一些安全感。
我從一本撿回來的心靈雞湯裡找出些方法。
比如誇獎。
「哇,你會洗手,真棒!」
魏淮明:「……」
比如擁抱。
「哪個小朋友出門前最有禮貌呀?」
魏淮明放下充好電的電鋸,摘下髒手套,半蹲著將我抱在懷裡。
「真乖真乖,獎勵一張貼紙。」
我從口袋裡摸出朵小花,貼在他臉側。
魏淮明沉默片刻。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已經成年了。那本《如何讓你的寶寶更有安全感》已經不適合我了。」
被他一下戳穿,我面紅耳赤,「你偷看我的書!」
「是你自己沒放好。」
他見我還要跳腳,連忙道:「外面的溫度越來越低了,你待在家裡。本來就是嬌氣包,在溫室裡還三天兩頭掉葉子……」
在魏淮明眼中,
我好像是一天不澆水就會嗝屁的柔弱物種。
實際上,他離開後,我是個莫得感情的S手。
我換上一套黑色防風保暖服,將頭發和臉都蒙起來,隻露出眼睛。
我再次悄悄潛入了防空洞。
用殘酷的說法是,我在等待一場慢性的自然S亡。
魏淮明的養父如今高燒不退,他們一行人的食物也早已消耗殆盡。現在別說來找魏淮明的麻煩,連爬到我們安全屋的力氣都沒有。
唯一狀態好一些的是婉玉。
她自發現「伯父」生病後,當機立斷地將每日屬於他那一份的救濟糧佔為己有。
人類是多兩百克熱量就能活下去的物種。
我冷眼旁觀,隻在這一過程中確保不會有任何變故。
就在我準備走的時候,一片小葉子傳回來呢喃的女聲。
「你……你一直在監視著我們嗎?」
婉玉的聲音細碎而倉促。
「真是厲害,所以破壞我們生活的人是你……虧你長得一副很善良的樣子。
「我們懷疑來懷疑去,甚至互相仇恨,卻都沒考慮到你身上。」
10
我正準備裝S離開。
婉玉依舊咬牙切齒,「我可以幫你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已經走投無路,如果我告訴淮明,你其實是個手段陰狠、心思毒辣的女人,你覺得他還會收留你嗎?
「我隻要見淮明一面,我保證我絕不會讓你為難……
「我會給你展現我的誠意的。」
婉玉說完最後一句話,語氣微涼。
第二天我再去時,
發現「伯父」「伯母」都已經S了。
「可憐哦,昨晚兩個人雙雙發起高燒來,沒等到天亮人就走了……」
而我卻知道,原本那中年男人病重,婦人卻還能勉強支撐,怎麼可能一夜之間雙雙去世?
婉玉在一旁泣不成聲。
這就是……她的「誠意」嗎?
11
得到消息後的我回到安全屋後,卻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如今魏淮明的養父母已S,捆綁著他的「木樁」從此徹底消失。
理論上說,我已經改變了他的結局,報恩也算是完成了。
餐桌上,魏淮明正專心往面包上塗果醬。
「……所以,她想見你一面。我的話,想搬到一個更暖和的地方,
繼續做薄荷。」
做人實在是太累了!
魏淮明拿著餐刀的手頓了頓,繼而平靜地問:「在這住著不好嗎?」
我搖頭。
他便說:「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你不在的話,我睡不著。」
想到他萬人嫌的經歷,大約是留下了心理創傷。
我想了想,「那要不我再給你治治,說不定過段時間就好了。」
另一方面,魏淮明去防空洞見了婉玉。
我也沒去探聽,他們究竟說了什麼。
我隻知道他回來的時候,臉上有一道帶血的疤痕,像是用指甲生生劃破的。
「這是怎麼了?」
魏淮明如同機械音一般開口:「我去找她,結果她上來就欺負我。還劃了我一道,我委屈、無助,瑟瑟發抖。」
而那個叫婉玉的女孩,
也終究沒能住進來。
這個安全屋的防御設施也不斷地升級。
隨著十年一遇的極寒天氣的到來,我們所在的地方也愈加危險。
當我眼睜睜看著魏淮明將擋在鐵門外凍僵的胳膊砍掉時,我終於意識到這樣的人,好像……完全和劇情人設不一樣啊!
「嚇到了嗎?」
我僵硬地搖了搖頭。
「這樣凍僵在我們門口,會引來更多的喪屍的。」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再次露出一個怪異的微笑。
很久之後我才明白,我之所以覺得怪異,因為那全然不是一個正常人的笑容。
更像是對人類微笑的某種機械性模仿。
「小薄荷,外面這樣冷,你可不能再亂跑了。」
然而就像是我的錯覺一般,
他重新又恢復了那種柔軟、溫和的姿態,乖巧地跟在我身後。
魏淮明已經很久沒出門了。
他在二樓多加裝了一道門,理由是用以保護我的安全。
我愈發不安。
夢因為是斷斷續續的,有許多事在醒來後都會變得模糊,甚至遺忘。
在本體出不去的情況下,我的枝條能夠生長的範圍也是有限的。
在難得天氣晴朗的一日,魏淮明終於要再次出門,尋找補給物資了。
我假意聽話,乖乖地在院子裡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