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末日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救那個每天給我澆水的飼養員。
劇情上說他是萬人嫌小可憐,被虐得生不如S,活生生被推進喪屍潮。
實際上的飼養員:嬌弱委屈但能徒手打S一頭野豬。
我:?
1
我原本是一盆平平無奇的薄荷。
末日後全球動植物變異,隻有我老老實實,每天等待飼養員給我澆水。
飼養員人很好,養了我後從來不揪我葉子。
有時候天太冷,還會把我抱進臥室。
於是有一天我做了個夢,夢到飼養員魏淮明其實是一本救贖文中的孤苦男主,不僅眾叛親離,還一直活在黑暗之中,被人欺辱,被人利用。
醒來後當天,我的葉子全都耷拉著。
魏淮明如往常一樣給我澆水,
似乎很疑惑地摸了摸我的葉片。
——等等,在這個水源緊張的情況下,他是從哪搞來這麼多幹淨的水?
一定是他省吃儉用,自己舍不得喝也要給我澆水。
我淚汪汪。
當機立斷決定成精,獲得異能,帶他走上人生巔峰!
2
報恩第一天,給他帶回來很多能吃的野果野草;
報恩第二天,把方圓十裡的喪屍清理幹淨;
報恩第三天,偷偷將女主的照片塞進他的被窩……
正準備閃人,不對,閃薄荷的時候,被人從後拎住脖頸。
「要跑哪裡去?不是偷偷摸摸一直在我家藏著嗎?」
我被他拽到面前。
他足有一米九的個子,眉骨處有一道極深的刀疤。
眼窩有些深,略帶一些可憐的下垂狗狗眼,中和了撲面而來的戾氣。
渾身沾滿了血,看上去不知又在哪被人欺負了。
「我……」我真想著要怎麼跟解釋來報恩的事。
「說吧,誰派你來爬我的床的?」
我:?
我:「你不要誤會!這是救贖文的流程!」
3
魏淮明聽了我的解釋。
「所以你是說,接下來我的避難所會被人搶走,還會被家人和青梅背叛……而你則是來報恩我的小薄荷。」
我:乖巧點頭。
「那你要怎麼報恩?」
「吸薄荷是有治愈能力的,我進化出的異能就是恢復身心……」
魏淮明將信將疑地把我抱在懷裡,
然後——
恩將仇報,咬了我一口!
我用力推開他,「你幹什麼?!」
「不是這樣吸嗎?」
我見他兩眼無辜,一時也迷惑了起來,「大概是吧,但、但你不要把我咬疼……」
我乖乖把墨青色的頭發撥到另一邊,魏淮明已經將手指搭在了我的脖頸上,沿著剛剛的咬痕輕輕摩挲著。
「嗯,我輕輕地,」他的語氣接近誘哄,「畢竟我是全天下最慘的小可憐啊。」
我忍耐著等他咬完,踮腳摸了摸他的腦袋,認真地說:「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魏淮明眼神晦暗不明,盯著我許久後,笑了。
4
很快我就熟悉了他家。
這是一棟二層的獨棟別墅,地下室裡有儲存的物資。
除了二樓的房間,其餘的地方我都能去。
在露臺上有裝好的太陽能板,可以斷斷續續地供給房間的電力。
不僅如此,一樓還有個小花園。
如今種著些生菜、韭菜和番茄之類的東西。
魏淮明白日出門,冒著生命危險在外尋找各種有用的物資。
有時候他回來時,身上傷痕累累。
我便會跑去給他吸。
由於我的異能,再重的傷他似乎也隻需要幾天就能恢復了。
一天我們都在家時,一樓的圍牆外傳出驚人的動靜。
從窗口往下看,是四個哀求中的人類。
其中一對中年夫婦,那中年男人的左側身體似乎裹著帶血的破布,左袖打結似乎身有殘疾。
而那婦人則是滿頭白發,老淚縱橫,懷裡抱著襁褓裡正哇哇大哭的嬰兒。
還有一位則是楚楚可憐的少女,仰頭望著我所在的這一片窗戶,默默流淚。
「求求好心人!救救我們一家吧——」
「淮明,你真的狠心再也不管父母了嗎……你弟弟還這麼小……你要眼看著他S嗎……」
「淮明哥哥,我們實在沒辦法了,隻歇一個晚上,明日我們就走,行嗎?」
我翻了個白眼。
是誰末日剛來,就迫不及待地把魏淮明趕出家?
扭過頭一看,魏淮明面沉如水,清晰的下顎線緊繃了一瞬。
我趕忙捏了捏他的手掌。
「不要傷心啦。隻是……他們說是住一晚上,實際上打的主意可沒那麼單純。
」
在書中他開門後,那中年男人偽裝的「殘疾」就會頃刻不見,他們搜刮完物資,便會想辦法將他趕出這裡!
而那所謂的「襁褓」中的「弟弟」,也早就在末日中S去了。
魏淮明並非他們的親生子,而是領養回來的。
為了防止魏淮明的聖母心發作,我一咬牙,從體內生長出許多根莖,將他牢牢地捆住。
「?」
「你還有這種能力?」
魏淮明繃緊了一瞬的肌肉又迅速放松下來,隨後委屈兮兮地看著我。
「疼。」
「要抱。」
5
他臉上的表情很生動,像一種非常刻意的、在雨天被丟掉的流浪狗。
我不知道在他九歲的時候,被獨自關在閣樓裡三日時,是否也會如此看向他的家人。
在我做的那個夢裡,
魏明淮的童年稱得上悲慘。
領養他的這一家人一直沒有懷上孩子。
隨著年齡增長,他們不得不領養小孩,但條件很苛刻。
他們要健康的男嬰或男童,能夠為他們「招來兒子」。
可領走魏淮明之後,這對夫婦許多年依然未能如願。
而小小的魏淮明輕則遭受辱罵,重則引來毒打。為了讓這男孩「聽話」,他們簡直花樣百出。
將他鎖在閣樓上,或是在院中長跪,如同熬鷹一般,將其每一根反抗的尖刺拔掉,直至溫順得符合主人的心意。
那個夢裡是這樣描寫的:「他蒼白的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在極致的麻木中感受著皮帶抽打著他後背的舊傷口。他甚至有足夠的禮貌,將身上的校服整齊地疊在一邊。」
我仔細回憶著,在那些片段裡,好像都沒有他呼痛或者求饒的聲音。
難道是我真的把他弄疼了?
我心虛地松開些枝條,但他腿上依然被纏繞得緊緊的。
「對不起,我、我一時著急。」
我走到他面前,將他抱住,發尾的許多薄荷小葉子飄浮著,Ťû⁶親昵地在半空中旋轉、躍動著。
「不過,隻要吸我就能恢復好的!你不要怕,我一定會努力變得更厲害。」
就在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哀求聲似乎平靜了下來。
我從二樓往下看,發覺那家人並沒有離開,而是充滿怨恨地盯著窗口。
「淮明啊,你真的要逼S我們一家……我們給你吃給你喝,就養出你這樣一匹白眼狼。」那中年男人衝著那婦人使了個眼色,「既然這樣,那我們一家都不要好過!」
他們想做什麼?
我好奇起來。
那些操縱著的枝葉因為我的注意力轉移,而亂七八糟地胡亂交纏著。
魏淮明坐在旁邊冷著臉梳理上面的小枯葉,一邊也往下看了眼,「反正不是什麼好事。」
「他們似乎都沒能覺醒異能,應該沒什麼關系……」
下一秒,那婦人就回來了。
偽裝的襁褓早已解開,裡面裝著折斷的枝條,原本的布也浸泡了某種可疑的液體。
「他們好像想要放火燒掉這裡!」
這間避難所外面是鐵門,但內裡所種的果實、物資等,都經不起火燒!
喪屍絕不會想出這樣的主意。
末世時最危險的,從來是人。
沒等我衝下樓將他們狠狠教訓一頓,那一言不發的少女就張臂攔在那夫婦的面前。
「伯父伯母,淮明不是那樣的人,」女主眼眶含淚,「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他一直是個善良的人。他……也是有他的不得已。」
「婉玉,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可是你也知道,天一黑,這外面太危險了。他這是要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去S!」
婉玉似乎有意無意地往樓上瞥了一眼,語氣堅定,「我們先暫時躲去之前的防空洞裡。」
「可那裡……」
「伯母,你仔細想想,之前淮明哪有這樣拒絕過我們?」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剛剛在窗口,看到一個女孩……大概是這樣,讓淮明為難了。」
6
天暗了下來。
葉片們都耷拉著。
我的夢裡,
婉玉是作為魏淮明的女主角出現的。
他們從小是鄰居,每當小魏淮明受欺負時,婉玉便會幫他。
那個沉默寡言的小男孩,似乎也隻跟那小小的女孩有那麼一兩句溝通。
也是因為這樣,哪怕最後婉玉為了自己的存活,不得已將他推進喪屍潮裡後,他也沒有掙扎。
夢中最清晰的畫面便是他空洞的眼神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黑發中流淌出的紅色血液,滴進眼白之中。
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你怎麼想?」
「什麼?」
魏淮明正在做簡易晚餐。
他清點出一批快要過保質期的番茄罐頭,在搭建的簡易灶臺上用鍋子燒開。
我從頭發上拔下幾片薄荷葉子灑在裡面。
「不痛?」
「不會。
就像你們人類剪頭發一樣,沒感覺的。」
魏淮明不是很贊同,「那也不能隨便揪。」
他又用小刀切碎幾個土豆,丟了進去。
他的手藝很粗糙,但在如今這樣一鍋熱湯已經是很難得的奢侈美味了。
也難怪那一家人會這樣想住進來。
「那女孩……你是什麼打算?」我詳細告訴過他「我的夢」,「防空洞的居住環境很惡劣,他們很快就會崩潰的。」
嚴格意義來說,婉玉不是純粹的壞人。
從前她並沒有故意傷害過魏淮明。但在絕境之中,她也並非全然不顧自己的聖母。
「如果你想改變結局,有一個方法是……或許隻讓婉玉住進來。」
這樣她就不會被逼到絕境,從而將他推向S亡了。
「為什麼?」
我絞盡腦汁,試圖理清人類之間錯綜復雜的關系,「你們是青梅竹馬。」
魏淮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所以呢?」
一種異樣的感受在我心中唐突地升起,他的表現並不像一個遭受家庭暴力、得到一束光而執拗的小可憐。
「她幫過你。」
魏淮明冷笑,「她的幫助……如果她真的是我的朋友,就絕不會和我的養父養母有這麼好的關系。」
我們邊吃晚飯,他邊輕描淡寫地說起過去的事。
一開始,他當然也是很感激的。畢竟餓肚子的時候,婉玉經常會偷偷塞給他好吃的。
但時間一長,他感覺不對勁了。
為什麼她每次都恰好知道他受到了N待呢?
直到有一次,
他無意撞見婉玉Ťű₆親熱地挽著他的養母,說著他在學校的情況。
「我想,成為一個人的救世主的那種感覺實在是很好,才會讓她那麼沉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