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心頭一跳。
是沈砚禮。
按照他強迫症一樣的時刻表,這個時間點,他不可能會給我打電話。
我有些心虛:「喂。」
「陳玥。」
他聲音不大,隔著手機,有些沙啞:「你在哪兒?」
「……在公司。」
對面忽然沉默了。
我心髒一下提起來了。
我還沒準備好跟沈砚禮攤牌離婚的事,如果他已經知道我去見了律師……
但我也不介意現在就挑明。
「其實我……」
「我有點不舒服。」
我一頓。
「你等會下班,能不能……來學校接我。
」
他聲音更小了,接近呢喃,聽起來就像撒嬌。
我頓了頓:
「好。」
一日夫妻百日恩,對方身體不舒服,我沒必要在這個時候給他添堵。
但一直以來,沈砚禮都表現得像個機器。
沒想到這個機器,還會有像「人類」的時候。
9
我很少來沈砚禮的學校。
找到他辦公室時,隔壁老師好奇問:「請問您找?」
「沈教授。」
「您是……」
「我是他太太。」
「哦——」她拉了個長腔,笑著上下看我,「總是聽沈教授提起太太,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他去上晚課了,估計等下才能回來,你先坐著等會兒。」
那老師說完笑著走了。
我愣愣站著。
比起沈砚禮不舒服還在堅持上課,我更驚訝的是,他竟然總是在同事面前提起我?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對他的認知。
關上門,我腦子裡亂糟糟的。
就在這時,消失了一天的彈幕突然又出現了。
【寶寶,書架最上層有男主的日志本,上面寫了不得了的東西】
【你可以不信我們說的話,但你不能不信他的心裡話】
【趁著他還沒回來,機會難得!】
我第一反應是不想理會。
可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
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踩上腳凳,視線落在最上面一排。
在一堆專業書裡,我看到了一本厚厚的黑色筆記本。
打開後,
裡面夾著各種寫滿公式算法的紙張,日志記錄的內容,有看不懂的公式符號,也有零碎的事項安排和時間計劃。
像是想到什麼就寫了什麼。
翻了幾頁沒一無所獲,我不耐煩地加快了動作。
忽然看到了一行文字。
夾在一堆演算公式裡,顯得格格不入。
「她會皺眉,她會流淚,她不喜歡,她不舒服。」
我愣了下,沒看明白。
又翻了一頁。
「可是資料說……」
後面被劃掉了。
「考慮個體差異,資料隻能參考。」
又一頁。
「好難忍,每天都想。」
「不可以,她不喜歡……」
每一頁都是些意義不明的短句,
字跡凌亂。
繼續翻時,門忽然被打開了。
我下意識把筆記本塞回書架。
卻因為動作太大,碰掉了好幾本書。
「在做什麼?」
沈砚禮站在門前,微微仰頭看向我。
眼下發青,下巴似乎還有胡茬。
我跳下腳凳,尷尬笑笑:「好奇你看的書,想找本看看。」
沈砚禮彎腰撿起一本工具書,聲音淡淡:「感興趣我可以教你。」
「……倒也不必。」
我轉移話題,「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現在好多了。」
收拾好書架的間隙,有幾個學生敲門進來。
是來找沈砚禮請教問題的。
沈砚禮撐在桌前,素圈婚戒襯得手指修長白皙,
捏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一身熨帖正裝,寬肩窄腰,身形修長。
我不由多看了幾眼。
問完問題,學生們笑著道謝,又看向我:「沈老師,這位是師母吧?」
沈砚禮看了我一眼。
笑笑:「嗯。」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他這個笑,似乎和往常那些都不一樣。
10
開車離開學校時,一群穿著籃球服的男大學生從車前經過。
陽光恣意,充滿活力。
我手搭在方向盤上,忍不住感嘆了句:「真年輕啊。」
坐在副駕的沈砚禮明顯僵了一下。
氣氛詭異地冷了下來。
我不明所以,幹笑兩聲:
「你每天跟這些年輕人在一起,心情應該很好吧……」
「不好。
」
沈砚禮猛地打斷我。
他五官一半隱在暗處,面無表情又重復了一遍:「不好。」
我徹底閉嘴了。
直到回到家,沈砚禮身上那種陰鬱感都沒有消失。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導致心情也不好了?
我坐在床頭,拿出籤好名的離婚協議書。
看來今天不是點明的好時候。
那天過後,我一直想找機會跟沈砚禮談離婚的事。
可他忽然變得很奇怪。
他開始健身打球,穿各種我沒見過的新衣服,從西裝革履轉向休闲舒適,還換了個發型,整個人都顯得年輕了好幾歲。
彈幕已經好幾天沒再出現了,沒人告訴我為什麼。
我忍不住猜測。
他不會……在外面有人了吧?
其實很合理。
我們沒什麼感情,他也不愛我,既然我能在外招惹年輕男孩,他也一樣可以。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將我包圍。
既然這樣,這段婚姻還是盡早結束吧,
周六,有位同事過生日。
原本我不太想去,可沈砚禮又出去健身了。
房子空蕩蕩的,我煩躁得厲害,索性直接去了。
但我沒想到,於揚也在。
這段時間,他都沒再找我。
驟然相見,他遠遠看了我一眼,略顯落寞地移開眼睛。
想到上次說的那些話,我有些於心不忍。
其實很難聽了。
畢竟這事不怪他一個人,面對他的撩撥,我也給了回應。
心中煩悶,就多喝了幾杯酒。
於揚似乎也喝了很多。
漸漸的,看向我的眼神不再閃躲。
直勾勾的,像極了某種動物。
我心底一沉。
這樣下去,不知道這年輕人會衝動做出什麼事。
我連忙起身,借口離開了。
剛走出會所門口,就被於揚攔住了。
「陳玥。」
他擋在我面前,臉頰坨紅,眼底水霧霧的:「你是不是要離婚了?」
我一愣:「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你的離婚協議文檔了……」似乎怕我誤會,他解釋,「你放在電腦桌面上了,我不小心看到的,不是故意探究你隱私。」
我皺眉:「跟你沒關系。」
他向前,猛地握住我手腕:「如果你離婚了,能不能……」
我用力掙了掙,
沒掙開。
「放手!」
「我是真的……」
於揚還沒說完,握住我手腕的手就被重重打掉。
「啪」一聲。
清脆響亮。
我愣了一下,就被攬進一個堅實的懷抱。
熟悉的味道傳進鼻腔。
是沈砚禮。
酒勁一下全沒了。
我隻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他不知道聽了多久,我還沒跟他提過離婚的事。
於揚一愣:
「你是誰?」
沈砚禮看著他,露出平日裡笑眯眯的,好像好脾氣的表情。
可我分明在他眼底,看到近乎冷血的神情:
「不好意思,我來接妻子回家。」
9
兩人對峙,
我生怕出事。
下意識拽住沈砚禮的衣擺。
但想象中的修羅場並沒有發生。
沈砚禮平靜地把我帶回家。
一路上,我都提心吊膽,生怕他問我離婚的事,或者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可自始至終,他都面無表情,情緒穩定到可怕。
我松了口氣。
心底又像被什麼堵住。
或許,沈砚禮早就不在意這段婚姻了。
等紅綠燈時,他遞給我一瓶水:「喝點水好受些。」
我頓了頓。
「謝謝。」
不知是不是放下心,很快,我在車上沉沉睡去。
卻沒有看到狂飛的彈幕:
【女主快醒醒,水裡有藥,你快完蛋了!】
【完了,今晚一場狂風暴雨】
【早說了不是狂風暴雨,
爽S她】
……
我醒來時,眼前漆黑一片。
動了動,手腳好像被什麼綁住了。
「沈砚禮?」
「沈砚禮!」
腳步聲慢慢傳來。
一盞小燈被打開。
我眯了眯眼。
才發現手腳上綁著他的領帶。
頭暈暈的,「為什麼要綁著我?」
他沒有回答,隻是輕輕摸了摸我的臉:「不舒服嗎?」
「嗯,能不能幫我解開?」
他勾了勾唇角。
明明是經常露出的微笑,隱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有幾分詭異。
「我小時候養過一隻貓。」
他忽然開口:「我給她足夠的食物和水,給她溫暖的家,她卻總想跑,
我一次次把她抓回來,關在漂亮的籠子裡,可最後,她卻S了。」
「我的心理醫生說,愛是給予,不是強迫,我記住了。」
「所以從結婚起,我不敢做你不喜歡的事。」
「外面那些男人不會像我這樣的,他們隻想佔你的便宜,根本不會珍Ṱû₀惜你。」
他一寸寸摩挲我的手,放在鼻下,犯癮一樣猛吸。
溫柔的聲音突然壓得低沉,像精神分裂:
「可我那麼珍惜你,怕你受傷,不去做你不喜歡的事,你為什麼還要找別的男人,還要為了那些賤種跟我離婚?」
我第一次聽到沈砚禮說髒話。
驚得掙扎都忘了。
他又放柔了聲音:「玥玥,那些年輕男人有的,我也有……」
他帶著我的手,
摸上他的胸口。
沿著胸肌、腹肌、慢慢下滑。
「我不怪你,是他們勾引你,你隻是犯了所有女人都會犯的錯誤。」
「可你錯就錯在,要和我離婚。」
「玥玥,我忍不住了。」
「你會討厭我嗎?」
「那就討厭我吧。」
「我會溫柔的……」
10
整整一夜。
我終於明白彈幕說的日夜炒菜,花式炒菜,滿漢全席炒菜是什麼了。
沈砚禮這個人形玩具徹底失控。
無論我再怎麼求饒流淚,他都沒有停下。
昏暗的臥室,他垂眸看我,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可眼底通紅,嘴唇輕顫。
咬著我的耳朵,一遍遍說:
「玥玥,
說愛我。」
「叫我的名字。」
「說你不會離開我。」
我有氣無力回應著。
卻被他當成了敷衍。
他眼底越發紅。
「我知道你不喜歡。」
「可是我真的忍不住。」
「乖,馬上就好了。」
……
我已經一點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領帶不知什麼時候松開了。
我雙手虛虛撐在他胸口。
這男人身材是真好。
我也是真爽。
但是一次性吃這麼多會撐S的。
他到底懂不懂什麼叫葷素搭配啊?
昏昏沉沉間,我忽然想到了日志本上的那些字。
所以,我不喜歡但他忍不住的事是……
房事?
11
我醒來時,沈砚禮坐在床頭。
眼下青黑,下巴全是胡茬,看起來像一夜沒睡。
我第一次見他這樣狼狽的樣子。
「玥玥,很討厭我吧?」
他慢慢伸手,卻在即將碰觸到我時收回了:「對不起……」
我看著他一副被拋棄的敗犬模樣。
沒由來地有些煩躁。
那些我以為他不喜歡我的表現,隻是他害怕讓我討厭做出的隱忍?
那我這麼久的糾結痛苦都算什麼?
「沒有不喜歡。」
我聲音冷硬。
他一頓:「真的嗎?」
「嗯。」
「那為什ťũ⁵麼要和我……離婚?」
我頓了下,
揉了揉太陽穴。
不想拐彎抹角,直接說:
「因為我以為你不喜歡我。」
沈砚禮一頓:
「借口。」
「……」
那你要怎麼才相信?
許久未見的彈幕突然又竄出來了:
【姐妹們,我們被資本做局了,昨晚什麼都沒看到,全是馬賽克!】
【現在演到哪兒了,男主不相信女主喜歡他?】
【寶寶,你去穿 QQ 內衣勾引他,一準兒管用!】
【多俗套,聽我的,打 X 釘!】
【文魅魔紋!】
……這是正經彈幕嗎?
「我知道一定是因為外面那些男人。」
他語氣恨恨地,
眼底閃過寒光,「我會幫你處理的。」
我心頭一顫,猛地拉住他的手。
「都說了不是!」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沈砚禮能做出「處理」這種事。
我放緩聲音,轉移了話題,「沈砚禮,我餓了。」
他一愣。
「我去給你做飯。」
說完就去廚房。
我們倆工作都忙,婚後很少坐在一起吃飯。
我隻知道沈砚禮會做一些簡餐,還不知道他會做那些復雜的菜。
他很快做好,端到床前給我吃。
一整天,他都跟在我身邊,緊緊盯著我。
直到傍晚,我才後知後覺,他不會是要囚禁我吧?
明天周一,我還得上班。
想到彈幕給出的意見,我覺得倒不是不可行。
於是趁沈砚禮出門買東西,我找出之Ṫûₕ前買的性感睡衣,噴了點香水。
沈砚禮拎著超市購物袋大包小包。
一回來就鑽進廚房,系上圍裙。
高大的背影跟卡通圍裙格格不入,卻又意外和諧。
配上無名指的戒指,一股濃重的人夫感。
寬肩窄腰,個高腿長,顯得……
有些誘人。
我悄悄走進廚房,從背後抱住他。
沈砚禮渾身一僵。
看到我穿著時,眼眸暗了暗。
這次,他沒再像往常那樣露出人機微笑,反而別扭地扯了扯嘴角,極其僵硬。
「稍微等等,很快就能吃晚飯了。」
我搖搖頭:「我想先吃點別的。」
「……什麼?
」
「吃你。」
沈砚禮整個人都僵住了。
連帶著耳尖,都開始泛紅。
「老公。」我貼上去,嗓子捏得軟膩,「我裡面沒穿……」
沈砚禮猛地扯掉身上圍裙,將我打橫抱進了臥室。
12
主動招惹的結果是……
再次承受了狂風暴雨。
但好在沈砚禮稍微相信一點我喜歡他,周一放我去上班了。
隻是臨出門前,笑眯眯把我那份離婚協議撕得粉碎,跟廚餘垃圾一起扔了。
也算坦白了心意,我以為生活會步入正軌。
結果沈砚禮盯我盯得更緊了。
他每天準時準點給我發五次消息。
臨到下班還會打一通電話。
起初我以為他隻是防著於揚。
可於揚實習結束離開公司,沈砚禮還是沒變。
我這才後知後覺,他是在防著我身邊所有異性。
我承認最開始打算離婚時,我在婚內動了不該有的心思,可現在我們已經互通了心意,他還這樣緊盯著我,讓我喘不上氣。
下班前,沈砚禮的電話如期而至。
但這次我沒接。
頓了幾分鍾,才發去一條消息:【剛在忙,現在回家了】
果然,在我回到家剛兩分鍾,沈砚禮就匆匆回來了。
衣領凌亂,一身風塵僕僕。
或許是我氣壓太低,他看了一眼,忙走進廚房,試圖掩蓋自己的失態:「我去做飯。」
「沈砚禮。」
他頓住腳步。
「我們是夫妻,你就不能給我一些信任和自由嗎?」
「……對不起。」
「我不需要你道歉。」
我嘆了口氣,「老公,我知道你在乎我,但這樣的愛太緊繃了,我不喜歡。」
「好……但是……」
他繃緊下颌,像用了很大的力氣才開口:「我真的忍不住……你曾經想放棄婚姻,和那個賤……」
他猛地頓住:「和別的男人。」
「是我的錯,沒給你安全感。」我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仰頭去找他的唇,細細密密吻了上去,「但他在我眼裡就是一個小孩,我根本沒別的心思。」
沈砚禮氣息已經亂了,聞言眼睛亮了亮:「真的嗎?」
「嗯。」
【不是絕望人夫強制愛嗎,怎麼變成壞女人訓狗記了?】
【這哪是壞女人,這是吾輩楷模啊!】
【你別說,人機敗犬哥從病嬌變忠犬的樣子還挺好品的。】
……
彈幕還在飄,但我已經被沈砚禮按到了牆上。
混亂中,他摸到了我的婚戒。
指尖微微有些發顫:
「玥玥,我……是不是永遠學不會正常人的愛?」
我反握住他的手。
彼此的婚戒碰到了一起,一如婚禮中十指緊扣的宣誓:
「你不需要學任何人。」
Ṭū́ₗ這段時間,我讀了很多資料,也從彈幕那裡了解沈砚禮的情況。
說來慚愧。直到婚後一年的此刻,我才真正開始了解自己的丈夫。
「你從前的克制是愛,失控也是愛,我都能接受。」
他呼吸忽然重了起來。
睫毛輕顫,將頭埋進了我的頸間。
「可我做了很多你討厭的事。」他聲音悶悶的,「我怕你不喜歡,怕你煩我,怕你覺得我像個怪物……」
心口忽然揪得有些難受。
我抬手,順著他脊背輕撫:「我不會不喜歡,不會煩你,更不會覺得你像個怪物。」
說到這兒,我頓了頓,偏頭貼在他耳畔:「但有時候,沈教授在床上是挺像個怪物的……」
方才感傷的氛圍瞬間變得粘稠。
沈砚禮眼神暗了暗,抱著我推開了臥室門。
【尾聲】
三個月後,心理診室。
醫生翻著診療記錄,看向沈砚禮。
後者嘴角掛笑,不再是往常人機一樣的拙劣模仿。
「你這段時間過得很開心?」
「嗯。」
「你學會笑了。」
「我知道。」
醫生合上記錄,挑眉:「還有什麼問題想和我聊聊嗎?」
「不用了。」沈砚禮站起身,「我老婆還在外面等我。」
診室外,陳玥靠在椅子上,快要睡著了。
他伸手託住她搖搖欲墜的腦袋。
昨晚折騰太晚了,累著她了。
他已經很久沒寫「她不喜歡」了。
現在,她隻會軟著嗓子說,沈砚禮,輕一點。
他喉結滾了滾。
輕輕抱起她。
「老婆,我們回家。」
遠處,彈幕逐漸變淡:
【男主好像真學會愛人了】
【一到關鍵時刻就馬賽克,我真服了,轉戰瀏覽器了】
【姐妹們,下本見咯!】
(完)